純白空間內, 侍雨川站在黑門前，望著裏面褪了色的副本空間。

即將脫離，也就是說這個副本已經成形自成一體。

這個白湮比他想象中要強大的多, 從他進入這個空間裂縫開始，場景頻繁變換, 證明他對這片空間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掌握一個空間與《無妄深淵》的領域武器不同, 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才可以做到。

他跟深淵之下到底有什麽聯系？尼伯龍根之書所傳達的信息到底是什麽。

想到這裏, 侍雨川的眸子暗了暗。

惡欲有些危險, 但他越強大，面臨這個即將脫出的副本, 把消失學生帶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大。

就在侍雨川腦內不斷思索的時候, 系統還沒能從剛剛奇異的對話中反應過來。

【你想利用……不……不是, 是讓他幫忙？】想起這個惡欲能聽到它與宿主的對話, 系統急忙改口。

【……所以他就答應了？】它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這家夥不是還挺兇的嗎？怎麽見了你跟見了貓……不是, 咳, 算了。】

可它還是在意宿主與惡欲親密的肢體接觸。

【你們真的要……那什麽？不劃算啊寶！】

“哪有, 我說什麽了嗎？”侍雨川瞇起眼睛，心情還算不錯。

“白湮不是那種人，你不要誤會，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

抱臂站在黑門外副本內的惡欲聽著門裏主仆毫不避諱地談起他，只覺得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快點！”

“你不是想通關嗎？”

他轉身回去，沖著門內大喊。

忽然像是又想起什麽，惡欲一開始還垮下去的嘴角勾了起來。

下一秒, 系統聽著不斷彈出的任務音嗷嗷叫出聲來。

【主線任務：校[正在進行]】

【任務[終]：你已進入消失的空間, 所有在現實中消失的學生被匯集在這裏, 成為基石。】

【任務[終]：找到消失的張彬彬並帶他離開。】

【備註：限時120分鐘[120分鐘後副本脫離往生市]】

【獎勵：？】

最後一欄只有一個問號, 讓人不明白是不是發布任務的游戲系統出了什麽bug。

【這啥破玩意兒游戲啊, 獎勵都沒有？】

“有個問號總比現實無要好得多。”侍雨川對此倒是毫不在意。

他原本進入副本就不是為了獎勵而來，能順利找到丟失的學生就足夠了。

“走了。”他嘴裏說著，一腳踏出了黑門。

……

影像變換，白湮的背影消失。

等侍雨川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人來人往的辦公室中，聞著空氣中混雜的淡淡食物味道，他恍惚想起在進入空間縫隙之前是晚飯時間。

他環視四周，剛剛還跟自己一起站在門內的白湮不知去了哪裏。

【嗯？？剛才還聽到小白毛喊人呢，怎麽突然人沒了！這不科學！】系統可是看著白湮的身影站在門外，可出來後像是踏入另外一個時空。

“無妨，先找線索。”侍雨川向來不會給自己定過高的目標，如果在找尋張彬彬的過程中能夠找到更多失蹤的孩子他不會見死不救，可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他也只能救一個算一個。

正當他打算離開辦公桌，合理運用這120分鐘時，一個陌生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哎？侍雨川？你怎麽回事？又交了白卷。”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發的高挑女老師拿著卷子生氣走了過來，她眉頭皺到一起，語氣嚴厲極了。

【……啊這，白卷……額，不過這個老師怎麽表情看起來這麽恐怖，交個白卷至於嗎。】系統理不直氣不壯，小聲給宿主開脫。

是語文老師，侍雨川記得今天第一節 課就是語文課，這個老師他有印象，可現在時間緊迫，他只剩兩小時，沒工夫消耗在這裏。

於是他垂下頭，打算裝作沒聽見離開辦公室，身後的女老師繼續咆哮著。

“你跑？你交白卷還敢跑？你也不想想你自己下節課怎麽辦……”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過來，也不知道這個鞋底是什麽做的，楞是讓她趕在侍雨川出門之前把人給拽住了。

被拽住領子的侍雨川一臉懵，他可以肯定自己現在就算是學生模樣腿沒那麽長，也絕對可以跑的很快。

【……嗚嗚嗚川川，這個老師們身上好像有什麽奇怪的BUFF呢。】系統的解釋適時響起，解答了他的疑惑。

【任務：校】

【備註添加：在這所學校中，老師對於學生有著絕對的掌控權利，學生無法逃離老師的掌心。】

【備註添加：恭喜玩家獲得新身份——測試員！】

【測試員介紹：全新的副本尚未有人使用，玩家憑借身份可以觸發副本中各種怪異亂象。】

【請玩家再接再厲發現更多彩蛋哦~】

“……”他表情有些怪異，沒想到這副本竟然設置了這麽多奇怪障礙。

【嗚嗚嗚現在怎麽辦？這垃圾副本逼事這麽多…這…按照她桌上那堆卷子的數量，咱們倆小時走得了嗎？？】

身後的語文老師還在不斷說著批評的話，似乎侍雨川交白卷給了她巨大的人生打擊。

“你怎麽回事，一道題不會就罷了，怎麽哪裏都不會？”

“你這樣讓我在其他老師面前多丟臉？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想過我？想過你爸媽？”

“老師讓你好好看書都是為你好！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

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說的話聽上去似乎也有道理。

【……雖然但是，希望這位老師不要擔心，咱們其他的課也是交的白卷呢！親親，這裏建議您不要擔心被其他人鄙視哦~】系統苦中作樂。

“你平時……你平時？哦不對……你平時應該不這樣的？”說到這句話時，語文老師的表情變得迷惑，她怎麽也想不起來面前的學生之前是什麽樣子。

侍雨川抓住老師說話停頓的空檔，主動插話進來，“不是的，老師，我知道我平時不這樣，但是我最近……您也知道。”

“我最近生病了，所以狀態不好。”

他低下頭掩去眼中情緒，心說了聲對不起後開始胡編亂造。

“我爸媽……您也清楚，這事我不想多說。”

“但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身上就剩一點錢，後面的生活都不知道要怎麽維持……”

果然，剛剛還對他怒目相待的老師楞在原地，嘴裏批評的話也開始打磕巴。

“啊……對……對不起，老師不是故意說你的。”

“你家的事情老師都知道…這……哎。”

在侍雨川編完後，NPC老師似乎補全了相關信息，她站在那松開剛剛揪著侍雨川衣服的手，表情有些無措。

“哎，可是……可是你繼續交白卷不行，明天就是月考了，月考不過的人會被退學。”

“你只要好好學習就行，好好考試好好學習！其他的事情老師幫你去申請好不好？”

她越說越覺得面前的學生很慘，“你等著，是不是沒吃晚飯？哎都怪我……也是的，這個點誰沒事來辦公室啊，學生都在食堂吃飯呢。”

語文老師老師有些懊惱，她轉頭去自己的辦公桌上拿出了一袋面包加一個黃桃罐頭，不由分說塞進侍雨川手中，像是怕他介意，還特意囑咐：“這些都是今天我上班路上買的，都是好吃的，你拿著就行。”

說完她又拿出錢包，從裏面摸出二十塊錢塞進校服口袋。

“要是你還有什麽困難記得跟老師講……”

“老師雖然錢不多，但還是可以支援的，學生最主要的是學習。”

這一番操作下來，把只想快點跑路的侍雨川給弄傻了。

剛剛接到提示時，他以為這些老師對學生有控制權，應該不是什麽正面NPC，可如今他抱著一袋面包加一個黃桃罐頭，突然覺得應該去打惡欲一頓解解壓。

這裏的NPC曾經應當是真的老師，她大概率也曾鮮活生存著，現在卻成為了被任務操控的NPC。

【這個老師好好哦……嗚嗚嗚我錯怪她了！我一開始還以為她很難搞定！雖然現在這個局面也挺難收尾就是了。】系統有點糾結，它清楚現在應該離開，但就這麽欺騙一個老師貌似不太好？

此時教室中其他老師聽了也紛紛發言。

“哎……現在的家長，真他媽的難搞！說白了就應該讓這群人當爹當媽之前考個證。”

“就是！沒那個當爹當媽的本事硬要生，生下來放養……這飯錢都不給？也太垃圾了！”

“喏…沒事你最近沒錢就先來辦公室好了。”一直沒說話的禿頂老師拉開椅子，拎著盒飯走了過來。

“老師剛買的，還熱乎，李老師的面包你留著明天早上吃，現在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

他放下盒飯，話鋒一轉，語氣稍有些嚴厲。

“不過試卷還是要寫！白卷不可以！退學的話會……就再也回不來了。”

侍雨川擡頭看了一眼禿頂老師有些發舊的工裝，抿了抿嘴唇沒有動。

這個好像也是他的老師，上午剛交完白卷。

……

這些NPC老師們在被動補全了侍雨川家庭背景後，幾乎每個人都對這個孤零零站著沒吃飯的學生伸出援手。

當侍雨川終於擺脫了熱情的老師們走出門時，身上已經拎了大包小包不少吃的，口袋裏多了四百多塊錢。

時間也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

【還剩九十分鐘不到，咱們現在去哪？】系統看著宿主身上掛滿了食物，但出門後陰沈的表情，訥訥得不敢大聲說話。

【先回宿舍？還是？】

“放下東西，去找白湮。”

從老師的話裏得知了如果交白卷會被退學，如果被退學就會消失……任務寫了消失的學生是副本基石，這樣的話去哪裏找都不如直接找白湮。

他掂了掂懷裏的東西，整合到一個袋子中拿在手裏。

“不用管時間，先去找個空教室。”

“他應該根本就不想我們通關。”

【哎？那怎麽辦？他不是說了要幫你嗎？】系統大驚。

侍雨川搖搖頭，“不想和不幫是兩碼事。”

惡欲與副本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想到那人能夠聽到他和系統的對話，有些東西不能說的太清楚。

“總之，現在先找到他。”

“找到他就能找到張彬彬。”

時間不夠，只能走捷徑了。

……

陰暗房間裏，白湮雙腿交疊，坐在鐵桌前眉頭緊鎖。

如果侍雨川在這裏，那麽就會認出這裏的構造與之前的審訊室有些相似，只是沒那麽冰冷。

桌子還是木質課桌。

而在桌下陰影處，一具瑟瑟發抖的幹屍正瑟縮在那裏，似乎正面臨極大恐懼。

“嘁……真沒意思。”

白湮表情有些不愉，他全程監視著侍雨川，但計劃還沒開始就被人發現著實不是什麽愉快的游戲經歷。

他確實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侍雨川通關，所以跟游戲相關的獎勵更是沒有的事情，桌下的幹屍就是他之前打算給予的獎勵。

這個副本的脫離已成定局，他只是打算拿這件事情當做兩人間的情趣，呸！情趣個屁！

想到這，白湮眉頭皺的更緊了。

侍雨川分明只是把他當工具人，他才不會認命呢！

瞥了一眼正在桌下瑟縮的幹屍，他伸腿踢了一腳。

“餵，還有記憶嗎？”

被踢了一腳後的幹屍渾身一震，磕磕巴巴地張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幹屍只是張張嘴，張彬彬的聲音就出現在了室內，“有……有的。”

幹屍就是張彬彬，可此時的他幹癟空洞，哪裏還有半分之前圓潤的形態，任誰看見都不會把兩者聯系到一起。

“嘖嘖，竟然還有記憶，我還以為你們進入到這個空間後就都忘記了呢。”

“怎，怎麽會忘記呢。”張彬彬的聲音帶著哭腔，“肯定不會的啊。”

然而掌控惡意的神祇並沒有什麽同理心，他惡劣地揭穿著事實：“可外面所有人都忘記你了。”

“你的存在被抹去，你的□□被拉入這裏，你的靈魂將被永遠困住。”

“你消失了，又沒消失。”

他低聲笑起來，像是找到什麽好玩的事情。

“給你一個機會，有人想找到我，可是我並不想被找到……”

“你如果能拖住他，我會讓現實世界的人記得你的存在。”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魔力，好似要將人推入地獄。

然而，惡欲想象中的回答沒有出現。

幹屍張彬彬搖了搖頭。

“不，反正我都死了，我爸媽忘了我可能會更開心…如果他們現在知道我還活著，恐怕會更難過吧。”

說著，張彬彬又要哭起來，可惜他現在渾身幹癟，沒有一絲水分，臉頰也僵硬無比，只能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

惡欲被噎了一下。

他數不清在遇到侍雨川後自己被噎了多少次了，可沒想到現在一個小小的人類……不，不算人類，這僅僅算是一只幹屍而已。

就連這種東西都能反駁他了？

“你不會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吧？”他拉下臉來，表情比之前還要陰暗。

“拖住他，不然我就送你父母來見你，還有不到兩小時，足夠你們一家三口團聚了……”

“不，不要。”幹屍慌張極了。

它戰戰兢兢從桌子下爬出來，驚恐讓他的臉看上去更可怕了。

“你說什麽我都會做。”

“求求你放過我的父母。”

惡欲滿意地點點頭，指尖輕觸空氣，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出現在半空中，裏面是正在找空教室放食物的侍雨川。

“就是他，你現在只需要主動去找到他……不過這個天氣是不是有點太晴朗了？”他想到了下午時打在侍雨川脖頸上的溫和日光，心裏沒由來的湧上一股躁動。

不能再想了，他需要讓這個企圖把他當工具人的漂亮青年認清現實與當前處境。

他，惡欲，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

“換個天氣好了，現在不太適合你這種生物出沒呢。”

說完，惡欲輕輕擡手打了個響指，霎時間屏幕中泛著淡淡紅光的落日場景被改變，烏雲滾滾而來，遮住了整個天空。

幾乎是同時，閃電與雷鳴出現，將黑色烏雲劃開一道裂縫。

“去吧，找到他，拖住他，讓他殺了你也行……這樣起碼你的父母是安全的。”惡欲惡劣地笑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個面容精致的青年在親手斬殺了他想要拯救的人後，露出絕望的樣子。

那個表情一定很美麗。

比現在要美麗萬分。

幹屍張彬彬顫顫巍巍爬到門邊，迫不及待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會做到的，求你不要殺我的家人，求你了……”

“我會做的到的……”

不斷重覆著這句話，本就膽小的張彬彬給自己加油打氣，生怕自己一害怕就不敢再去，反而害了家人。

……

暴雨落下，校園裏的學生們都回到了教學樓裏。

很快就要到晚自習時間，有些認真的學生早已開始了自己的學習計劃，教室中傳出朗朗書聲。

侍雨川隔著窗戶望向外，暴雨讓整個老舊校園都變得泥濘。

【唉？這雨來的很突然，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說起來這個雨下了之後，這個副本空間變得更灰了！！難不成這個雨有什麽奇怪能力？】

系統被這個垃圾游戲搞得有些草木皆兵，看什麽都覺得好像有問題。

然而侍雨川只是皺眉看著，沒有多說什麽。

他才剛剛做出了去尋找白湮的決定，天空直接變色給他落了雨下來。

要說這事跟惡欲沒有關系那他是不會信的。

……

作者有話要說：

電腦出問題，最近只能手機碼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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