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碎裂深淵-校16 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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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條在畫紙上勾勒出手的形狀, 細碎黑白調子並排著,讓整只手逐漸完整。

畫室安靜異常,只有畫筆在紙上留下痕跡的聲音出現。

惡欲一臉不愉抱臂站在坐在邊緣的侍雨川身後, 他沒有看畫紙上的內容,幾乎全程站在那裏盯著少年校服外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頸。

那纖長細嫩仿佛一擰就會斷的脖子看起來脆弱又美麗, 他幾乎是著魔般伸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感受著身後站著的白湮棲身靠過來, 侍雨川頭也沒回繼續畫著斷手,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然後慢騰騰挪移到脖子,很少被人觸摸的皮膚被人輕輕撫摸著, 感覺有些異樣。

他聽到白湮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 明明是溫柔眷戀的語氣, 但內容卻充滿惡意。

“這麽細, 捏斷會很痛吧……你會不會哭呢?”

“你這麽漂亮, 哭起來一定也很好看吧。”隨著這句話, 原本在摩挲著皮膚的指腹陡然用力, 近乎粗暴的動作。

“不會。”侍雨川放下筆,轉過身對上暗金色眸子。

“我沒有痛覺。”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闡述著事實。

白湮被噎了一下,他收回手居高臨下看著面前人。

原本就是冷白色皮膚的美麗少年在這個顏色偏淡的空間中看上去有些蒼白,午後的灰色日光照進來,打在纖長濃密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陰影, 整個人的氣質與之前吸血時的慵懶完全不同, 冷清又惑人。

饒是知曉對方是亡者之軀, 也見過對方正常的形態, 可當前他很難把這樣一個脆弱美少年與任何能打相關字眼聯系起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 然而一旁同學們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般,還在埋頭苦畫。

【啊這個小白毛什麽意思?嗯?我怎麽覺得他的思想有點危險?】系統知道惡意與欲望的結合體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第一次好好對話就動手動腳還說這麽古怪的事情還是有點出乎它的意料。

侍雨川等了一會,見白湮只是沈著臉沒說話,他轉過身體,繼續畫著還未完成的斷手。

這個代表惡意與欲望的神明在再次見面後就散發著危險訊號,初見時的戲謔與驚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讀不懂的暴躁失望和……欲望。

【川川,你先別畫了,時間……時間不對勁!】系統打斷宿主的思索,語氣有些急促。

侍雨川放下筆環視四周,窸窣摩擦聲消失,正片畫室好像被按下暫停鍵,除了他與白湮榔泭之外的所有人,全都保持著一個動作在原地。

他背對著白湮,一只手掌落在他後背上,一點點滑到心臟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不覆之前的溫和,白湮熟悉的聲音帶著刺骨冷意。

“來找你……”侍雨川忽然有些不確定。

身後傳來青年的嗤笑聲,“你究竟知不知道,祂到底在你身上放了什麽東西?”

他沒有明說這個‘祂’是誰,可雙方都知道,是理智。

“什麽都不知道就敢應邀來到這裏,你還真是大膽呢……”

說完,白湮收回手向著門口走去,皮鞋踏在地板上,聲音突兀刺耳。

“下課來找我。”

畫室大門打開又關上,白湮離開室內的一瞬間,這裏的時間再次恢覆正常,學生們發現老師不見了後變的輕松了一些,甚至聊起天來。

只有侍雨川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畫室大門若有所思。

……

下午的美術課時間很長,一直到五點才下課,太陽預備落山,整個畫室不得不開燈才能看得清晰。

侍雨川把畫好的斷手交給來收課堂作業的學生,詢問過白湮的辦公室後婉拒了同學的晚飯邀請。

他有太多事想詢問。

【這個白湮看起來有點不對勁,昨天還有上次明明都好好的,但今天面對你的時候帶著火氣?】

【之前不是挺呆萌的嗎?現在突然就換了個畫風。】

系統不懂,但這期間宿主與惡欲的溝通並不多,這期間如果出了什麽問題,那大概率與惡欲本身有關。

【他難道也是雙重人格融合體?就像是本能和理智?】

“先去看看。”侍雨川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人可以前後差距這麽大,不管是第一次還是昨夜,這個他不算熟悉的白湮對他也還是比較正常。

在離開畫室前,他瞥了一眼剛剛被當做繪畫素材的斷手,血液已經停止流淌,灰色的血跡在幹枯後變成了化不開的濃黑,原本還算飽滿阮潤的斷手不知何時萎縮,像是枯萎的花束。

此時正值晚飯期間,學生和老師們都向著樓下走去,侍雨川逆著人流走上六樓,停在辦公室外,打算敲門的手有些猶豫。

一會進去要怎麽說?

我進副本是來找你的?我來帶你離開?

可對方在任意空間來去自如,並不像是需要離開的樣子。

【川川,你先別敲,有點不對勁。】系統的聲音有點怪,好似在疑惑。

侍雨川覺得右手手背有異樣感,他低下頭,原本在被封印後就掉色到幾乎不見的來生紋不知什麽時候浮現了出來。

妖冶的紅色顯出一種及其不穩定的狀態,有些像被馬賽克糊住一樣,上方的空氣中出現一條裂開的縫隙。

是之前無法打開的道具空間。

一小張泛黃的不規則紙張被空間裂縫吐了一半出來後,剛剛還保持在不穩定狀態的裂縫瞬間關閉,刺目的紅色也重新變回了之前被封印後的樣子,而紙張被裁的只剩一半。

【這什麽東西?】系統幾乎下意識就想到了被鎖住的厄骨。

【這紙片是不是小手鐲撕的?】

撿起紙片,從上面無法忽視的死亡氣息很容易判斷是尼伯龍根之書上的紙頁。

現在這張不足半個巴掌大的紙張上就寫了兩行字。

(危險)

(他就是……)

可惜後面的字被空間裂縫斬斷,沒能傳遞出來。

【他是什麽?厄骨感知到了什麽?】

系統隱約有點不好的預感,之前空間被封印,厄骨一點動靜都沒有,現如今它花費這麽大功夫將線索寫在撕下的紙上,肯定是有什麽重要信息。

不過第一行字的意思實打實傳遞出來了。

惡意載體,曾經以惡意為食的在災厄之骨,與危險惡意相關的感知尤為敏銳,如果裏面的人沒問題,它不會用這種幾乎算得上自殘的方式傳遞信息出來。

而正當侍雨川打算從長計議,收回敲門的手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白湮逆著光站在那裏,他面無表情,只有暗金色眸子中洶湧澎湃的覆雜情緒。

“既然已經到了,為什麽不進來呢?”

“我說過,今天會找你。”

他看著門外站著的少年,心裏不住煩躁。

“進來。”

……

待到白湮側過身,侍雨川才發現這個辦公室內的景象與他之前預想的完全不同。

這裏是彩色的。

與白湮本人一樣,這整間屋子顏色正常,他看慣了淡色場景幾乎要被這豐富的顏色晃到眼睛。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感覺這家夥不對勁的很!】系統沒想到有一天危險會來自於身邊人。

侍雨川抿著嘴沒說什麽,現在離開顯然不可能,不管對方是為了什麽,他都必須要搞清楚。

心裏想著,他一步便踏入室內。

原本有些沈重的少年軀體忽的一輕,等他回神時,整個人的身軀已經回覆了之前青年人的樣子,而整個房間也從一開始的普通辦公室變成了一間四面鐵壁的審訊室樣子。

一張鐵桌,兩把椅子,強烈的白熾燈光從這個狹小空間的天花板打下來,除此之外再無光源。

手背肌膚光滑細膩,之前受的傷確實被治愈了,只是來生紋還是一副被封印的樣子,嘗試召喚道具也全都失敗了。

【川…空間……好像會……屏蔽……】

【……我…你不……危險!】

腦海中,系統本應清晰的聲音受到了劇烈幹擾,變的斷斷續續,沒一會兒便沒了聲音。

白湮坐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他半仰著臉,眉頭皺成一團。

“別白費功夫了,這裏是空間裂隙。”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好好聊聊。”

餘光掃過背後,確定剛剛進入這裏的門也變成了鐵墻面後,侍雨川緩步走上前,拉開了剩下的一把椅子,坐在了白湮對面。

一種異樣的冰冷從桌椅上傳來,侍讓他險些以為自己坐在冰塊上,而且這把椅子似乎有什麽圍困功能,讓他整個人都僵硬起來無法動彈半分,只能說話。

“我是來找你的。”侍雨川沒有等對方,率先開口。

白湮嗤笑,“我當然知道,你是來找我的。”

“你不來找我,還能找誰呢?”他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煩躁不安,看向侍雨川的眼中透出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失望。

“不用解釋,剩下的我會自己看。”白湮站起來身毫不客氣捏起侍雨川的下顎,強迫對方擡起頭直視他。

“當然,我只是通知你,不管你是否情願我都會翻看你的記憶,你在我的面前將會毫無保留!”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

“嗯。”侍雨川不知為什麽松了口氣,

“正好我也不清楚祂到底讓我找你做什麽。”對方如果能從翻看記憶找到的線索話,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這下換白湮楞在原地。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神情有些怔楞。

“你不怕我翻看你的記憶?”

“為什麽要怕?”

侍雨川的目光裏滿是信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和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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