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巖洞, 漲潮淹沒了整個洞口。

魚尾嬰們四散奔逃，一個頭的兩個頭的三個頭的……

無數奇形怪狀的，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在嬰兒啼哭聲過後，都瘋狂向著深海的部分跑去。

“嚶！！！”一聲尖銳嬰啼。

可惜在水中, 聲音不似山洞裏那般來回回蕩。

洞窟中, 圓潭被什麽東西撐裂。

下一秒, 一只巨大的肉鱗魚尾嬰兒出現, 圓圓的腦袋擠出來後，才露出了裏面的身軀。

它的六只腿腳生著肉蹼, 尖端是尖銳無比的指甲。

“嚶！！！”

巨大魚尾嬰昂頭又叫了一聲, 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興奮, 像是在回應, 叫完後它沒有游出已經被撐裂的山洞, 反而向著地下鉆了進去。

淺海處, 沈在水底的白湮, 看了一眼山的方向。

……

巨石祭壇前，侍雨川佇立在那。

現在還不清楚叫聲意味著什麽，但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看著巨石孵化著的怪物，收起了火箭筒，在剛剛清理完所有的鬼魂後，他才發現庫存僅剩最後一枚炮/彈。

他摩挲著指尖的傷痕，“看起來卵內的生物還是懼怕熱武器。”不然不會在尚未孵化時就暴露自己。

【那怎麽辦, 直接跳上去給它一刀嗎？】

系統想到什麽, 開始掃描這巨卵的備註。

【外層薄膜無法檢測……這玩意好像本身有點超脫副本了。】

【一開始是石頭的時候, 還能看到副本框, 現在這個備註框它消失了！】

侍雨川一頓, 回憶起系統曾經說過的備註問題。

“最開始的備莨袝註是什麽？”

【最開始就很普通啦，在你解密之後我這個積累備註就顯示了‘許願神石’。】

【可以達成願望的巨石，但代價昂貴。】

“巨石？沒有跟卵相關的備註嗎？”

【沒有啊，它碎了之後，直接就沒有備註了呢！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不知道是不是游戲BUG？】

許願神石，代價，數以萬計的靈魂……以及不知何時生出的自我意識。

侍雨川垂下眼簾，沒有把心中的瘋狂猜想說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手腕凝成一把長弓，他將弓弦拉緊，血箭劃破空氣瞬間飛了出去。

“咻——”

下一刻，包裹在卵外的薄膜泛起紅光，細小的閃電出現，幹擾著箭/矢。

“嘶啦……”

刺耳聲音過後，侍雨川看著只沒入了箭尖的血箭，眉頭皺在一起。

【怎麽了？】系統第一時間發現了宿主的不對勁。

“有些……意外。”

侍雨川說完，擡起右手，掌心向著巨卵的方向。

“哢——”箭/矢插在卵殼外的部分折斷，變成血珠飛了回來。

看著卵泡內不斷散開的血液，系統忐忑不安地問。

【箭頭呢？血呢！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進入羊水部分的血液不再受我控制。”侍雨川淡淡地印證了系統的想法。

【什麽！你是說那麽一灘血收不回來了！！】系統要瘋了。

“咳……一個箭頭，沒有多少。”

【沒有多少？你這個敗家宿主！你身上一共就那麽點血，少一滴都不行！！】

【唉不行了，我要昏過去了，這副本虧大了虧大了。】

“……冷靜點。”侍雨川敷衍著安慰了系統一句。

“比起那點血，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卵泡要怎麽解決。”

長年累月供奉的力量在巨石內積累起來，孕育出了超脫的生命。

外層薄膜堅固無比，細小的閃電可以幹擾遠程攻擊，就算是打入羊水的武器，也很難傷到裏面的胎兒。

面對這枚幾乎沒有什麽弱點的卵，侍雨川覺得有些棘手。

普通攻擊無效，他的血液雖然可以穿透薄膜，但也無法破開羊水。

“熱武器無效，感覺也不能近身。”

【嗚嗚嗚不行裏面的血必須拿回來……】然而此刻失了智的系統滿腦子都是宿主丟失的血液，根本無心想辦法。

“……”侍雨川無語。

“血的事一會找機會再說，你先看看我們之前存的道具還有沒有什麽能用的。”

【嗚嗚嗚……好，不過好像有什麽奇怪的聲音，川川你聽到了嗎？】

“轟轟轟……”

系統剛說完，侍雨川不僅聽到了聲音，還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

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趕來這裏，單憑這個震動，他就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桀桀桀桀桀……”

“桀桀桀……”

四周的黑暗中，屬於黑色怪物的聲音越來越大，系統不得不打起精神。

【要死了，剛剛的嬰兒哭應該是在召喚這群怪物……】

【媽的，這東西好不要臉！】

不僅困住了被獻祭的靈魂，就連肉體也不放過……

侍雨川沈下臉，輕聲說：“按照這個震感，我覺得我們最開始粗略估計的幾萬被獻祭的人，似乎還估少了。”

【……是的。】系統也萎靡了下來，它不能接受為了孕育一個新的未知生命就獻祭這麽多活生生的人。

很快，黑色怪物就將這裏包圍了起來。

系統看著宿主重新拿出火箭炮，疑惑起來。

【熱武器對卵沒用！你等我再找找，實在不行咱們先跑吧……】

它勸離的話說了一半，就看見侍雨川站直身子，擡高了炮口，射出一枚炮/彈。

“砰！”

“轟隆！”巨大的轟鳴聲響起。

他沒有打向卵，而是將炮火轉向了頭頂的巖壁。

本就不算厚實的巖壁在熱武器攻擊下產生裂紋，緊接著巨大的石塊快速掉落下來，砸向卵泡，並且露出了山窟外的景象。

經過漫長探索，現在已經是清晨，熹微晨光透過愈裂愈大的口子照射進來。

除了最初的一塊巨石被細小閃電擊碎，剩下的巨石不斷砸到了卵泡上，山石將巨大的卵砸的頻頻凹陷下去。

“嚶——”嬰兒哭聲再次出現。

猶如最初的新號，所有的黑色怪物沖向了卵，層疊起來，企圖擋下石塊。

侍雨川站在原地，像是駐足在黑色潮水中，怪物們略過他，沖向前，在它們眼裏，保全卵才是重中之重。

隨著日光照耀，黑色怪物被照到的部分全部都冒起了黑煙，整個洞窟中比燃起烈火還要可怖。

有的怪物退縮了，它們本能畏懼陽光，且對巨石帶著一種膽怯。

“嚶——嚶——”

“嚶——”

卵泡中的胎兒感覺到了怪物們的退縮，繼續開始叫起來，隨著這一聲聲嚎啕大哭，黑色怪物不再猶豫，繼續前赴後繼，用軀體搭起一面墻，黑色濃煙與不斷腐爛的軀幹延續起了卵泡內生命的進化。

【啊可惡！這個卵為了孵化完全不顧其他生物的死活，簡直就是不擇手段！】

它看著幾萬十幾萬的黑色怪物堆疊起來，最上排的在陽光照射下灰飛煙滅，很快就有其他的怪物頂了上去，它們密密麻麻，擠擠挨挨，楞是一絲光都沒有透出來，而這個數量過於龐大，它與宿主像是湖中落葉，根本無法阻止。

【媽的，血厚防高，雖然沒什麽殺傷力，但搞又搞不死！】

侍雨川垂下頭，看向指尖的傷口，在災厄病棟時留下的傷口始終無法愈合。

“還是不夠強。”

亡者之軀固然強大，但那也僅僅是跟普通人類對比，他可以一敵十敵百，但面對這種已經達到量變產生質變數量的敵人後，不管是《無妄深淵》的道具，還是他自身的技能，都無法阻止和改變。

在接受了亡者之軀的同時，也喪失了成長的機會，他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包括戰力。

【……川川，這不是你的問題！】

【亡者之軀已經是人類的極限，我們現在面對的很有可能是BUG！打不過也是很正常的！】

侍雨川笑笑，看著面前飛速萎縮的卵泡。

“它在加速孵化。”

“等它出來，才知道誰勝誰負。”

所有的血液從傷口處湧出，在青年白皙掌中凝成一柄長刀。

他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既然在卵中無法擊破，那就等待孵化完成。

“嚶——”

黑色怪物持續消散，最終終於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圓球，將卵泡徹底包裹在其中。

就在侍雨川沈下心來等待嬰兒孵化成功時，腳下又出現了一陣顫動。

【怎麽又震？發生了啥？】系統迷惑了，這裏除了他們和玩家，還有誰能來對付這個胎兒呢？

回應系統的是地上出現的地洞。

“轟！”

響聲後，石渣飛出，濺向四周。

侍雨川側頭避開飛石，再轉回頭時，發現一只巨大的魚尾嬰正從地上的孔洞處爬出。

“嚶！！嚶！！”

它興奮地叫著，雙目一瞬不瞬盯著面前的黑球。

【沃日！沃日！這什麽東西！】系統傻眼了。

【好家夥，這叫什麽？怪物集結？這東西看起來跟卵泡裏的家夥差不多，都挺詭異的。】

侍雨川則在開始的震驚後，反而平靜下來。

“萬物相生相克。”

這枚卵裏面孵化著數以萬計的生靈凝結出的胎兒，對比他們這些蚍蜉撼樹樣的玩家，自然早已找到制衡辦法。

“這裏的海與山，本來就是對立關系。”所以村民在遷到海邊後，不再被貪婪無度的巨石獻祭。

海中生物的肉鱗就是山裏怪物的天敵。

巨型魚尾嬰一把撕扯開了黑色圓球，嘴裏嚶嚶叫著，開心時甚至還順手塞了一把黑色怪物進嘴裏，尖銳牙齒大口咀嚼著。

系統松了口氣，看著面前纏鬥起來的怪胎巨嬰。

【這倆東西也忒能叫喚了，就像是在聽兩個嚶嚶怪打架！】

【啊，說起來一會能不能上去補刀啊！你的血還在裏面那個長角的怪胎身上呢！一定要拿回來！！一滴也不許少！】

“……”侍雨川沒想到系統還想著這茬。

作者有話要說：

啾啾小天使們！！=3=周末快樂！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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