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樂園之城-09 飼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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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樂園之城[生存]】
【生存時間：（4/30）日】
亡者之棺, 紅皮小怪物，侍雨川。
房間裏，非人生物們枯坐一夜, 事態沒有任何進展。
黑棺為什麽動？不知道。
小怪物為什麽縮水？不知道。
侍雨川嘆氣，之前嘗試著想讓小怪物觸碰黑棺, 但對方猶如受到驚嚇般, 整個身體恨不能縮到地板下面, 他無奈之下只能放棄。
或許小怪物和黑棺中的系統知道些什麽, 但目前這種完全無效溝通的狀態下，他才是被蒙在鼓裏的人。
吵鬧聲傳來, 地下城熱鬧起來, 是夜晚去街上‘工作’的人回來了。
“我要走了。”
他拍拍棺蓋, 又把小怪物鎖進了臥室, 對著黑棺說：“你們兩個…不, 是三個要好好相處。”
“等我回來。”
隨著房門關閉上鎖, 系統整個都洩了氣。
【嗚嗚, 川川走了……】
吵了一晚上，白湮和系統再次達成了短暫和解。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從怪物身上汲取的力量用盡，一人一系統現在都覺得意識再次沈重起來。
【啊……沒有我，川川也過的很好呢。】系統有點開心又有點惆悵。
[你是挺沒用的。]白湮依然毫不留情面。
【……你媽的，沒你他過的更好。】
[對。]
白湮承認的這麽直白，反倒弄的系統說不下去了，過了半晌後, 它才悶悶開口。
【你記憶恢覆了？】
[恢覆了一部分。]白湮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那你都記起來了？川川那時候……】
白湮粗暴打斷系統的話。
[剛剛的力量用盡了。]
從紅皮怪物那裏撕扯來的力量並不能維持清醒太久。
【……嗯。】
黑暗重新降臨, 系統和白湮再次陷入了沈睡。
……
經過一夜穩定, 楚枝的評級奇跡般上升, 變成了E。
侍雨川交代了楚枝今天去消殺隊要做什麽後, 離開了虎幫大堂，他打算驅車趕往東一區。
虎幫管轄區域這幾天在換了新老大後面貌煥然一新，雖然走來走去的還是同一批人，但街道幹凈了許多。
一些表情興奮，身上沾著血跡的小弟們開心的聊著剛剛的激烈火拼，似是回味。
唯獨中間有一個人一臉悶悶不樂，旁邊人見狀調侃起來。
“是不是夢見紅沙了？”
“我猜肯定是，瞅瞅他今天一天都沒什麽勁。”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昨晚上帶回去的那人榨幹了呢！”
“安心啦兄弟，都一樣！每個月總要有那麽幾天夢到那些晦氣玩意！”
侍雨川腳下一頓，攔下一個嘍啰，仔細問了起來。
地下城的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做一個相同的噩夢，整個人陷入紅色流沙中漸漸被吞沒。
吞噬情緒的沙漠，與鏡中怪物一樣。
……
1309宿舍內，樊舟抱膝縮在帳篷裏。
弱小可憐又無助.jpg
“哥哥！爸爸！祖宗！求你了！我可不敢出門了！”他哀嚎著，發出社畜尖叫，拒絕去上班。
而邢嘉在發現進門的是侍雨川後，打了個招呼就躺平繼續睡，睡的口水橫流不自知。
“不必擔心，其他的S評級玩家也未必都會被留下，在城市召喚你的時候不要回應即可。”
侍雨川給樊舟講了孫羅和地下城的事。
雖然現在還沒搞明白為什麽孫羅沒有受到召喚，但只要不回應，沒有發自內心的渴望留在這座城市，就不會被留下。
樊舟撇撇嘴，不情不願接過了工作牌。
侍雨川說：“你一會問問邢嘉有沒有其他的墨鏡眼鏡之類的東西。”
想到對方怕的要死的，從鏡子裏伸出手的怪物。
“那種紅皮怪物會汲取人類的情緒，如果我猜的沒錯，人類被汲取情緒後，精神會變的脆弱。”
李銘見到小怪物後，整個人都變的沮喪起來，直到今早上他離開地下城都沒有緩過來，由此推測怪物確實對人類的精神有著巨大的影響。
這也就是為什麽日光城中的人都精神徘徊在極限，隨時要崩潰的原因，而地下城幾乎沒什麽鏡子，可以確定城市也會通過夜晚陷入紅沙的夢境汲取他們的情緒作為養分。
但不跟紅皮怪物直接接觸的話，對人類的傷害要小很多。
“它們本身穿梭在鏡中，你恰巧看到。”
所以樊舟的精神不能穩定，去了一天醫院，下班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現在既然已經清楚渠道，那麽只需要避開即可。”
在侍雨川跟樊舟解釋完後，邢嘉睡眼朦朧地開口：“紅色流沙，爬不出來，我第一天也遇到了……”
樊舟附和：“是的，我第一天也遇到了。”
兩人表示在入住的第一天，都做了同樣的夢境，被紅色細沙所困，第二天開始，睡覺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做好了萬全防備，並沒有做什麽夢了。
也就是說這個夢境是所有人都會做的，並不是地下城限定。
侍雨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雖說他也想順著這些線索再深挖一下，可再不趕往總工廠的話，他就要遲到了。
……
[北四區-樂園總工廠-13層]
[六號門-消殺隊【6日後】]
[時間：6:00~23：00]
清晨的日光城天光大亮，整個街上沒有什麽人。
侍雨川來到北四區的時候，周圍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賣早餐的攤位。
他越過攤位，進入了掛著【樂園總工廠】指示牌的大樓。
跟寫字樓沒什麽差別，進門是比較寬闊的大廳，服務臺的人還沒上班，電梯不需要打卡就能上。
他等了一小會，“叮”電梯門打開，白熾燈的光打在鏡面上，折射出成百上千個光源，將電梯裏照的異常明亮。
無視了鏡面映照出的無數身影，侍雨川面無表情走進去，按了13層的按鈕。
就在電梯門開始關閉的時候，突然有人在外大喊。
“等！等等！”
“急什麽……等下一趟唄。”
一個充滿朝氣的男聲和一個懶懶散散的女聲。
侍雨川站在一旁沒動，白天除了商販外並沒有什麽其他工種上班，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的，大概率是他的同事。
血紅戈壁消殺隊的隊長們。
他說不上自己對這些人有什麽看法，但是如果每人都像石達一樣，處死過無數日光城居民的話，那麽大概率是一群冷血無情的人。
電梯門即將閉合，兩只手插進了縫隙，死死卡住了電梯門。
陽光朝氣的聲音喘著氣有些惡劣地說：“喔——好擠哦！裏面肯定有什麽人類看不見的……的……東……東西。”
一頭張揚紅發的青年，看著侍雨川的臉，一句話從惡意調侃到怔楞。
剛剛開口的年輕女人也出現在電梯外，甩了甩短發一臉不耐煩：“章正？你是傻了嗎？你看到……看到……”後面的話隨著她看到侍雨川的臉，消失在唇舌之間。
侍雨川沒想到會一下遇到兩個外貌協會的人，進入游戲明明也沒多久，可每天輾轉在生生死死間，大部分事情都必須武力處理，他都快忘了以前靠臉就能解決問題的感覺了。
兩個人的脖子上都掛著工作證，趁著兩人發呆，他把兩人的證件都看了個遍，紅發男叫章正，短發女叫高欣魚，都是消殺隊隊長，一個工齡3年一個工齡4年。
幹了這麽久？而且兩個人的脖子上也沒有像石達一樣的劃痕，就連工作牌的顏色，也跟他所見的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的工作牌都是白色的，有著一層塑封。
而這兩人的工作證上描著一道藍邊，差別並不大，卻顯得格外特立獨行。
“滴滴滴滴滴滴滴……”
電梯停了太久，警報聲響了起來。
“能把手松開嗎？”侍雨川聲音不大，這句話卻像喚醒章正一般。
紅發青年幾乎是立刻把手松開收了回去。
緩慢合上的電梯門將三人隔開，侍雨川能聽到高欣魚大罵章正為什麽松手而不是一起進電梯。
短暫失重感過後，十三層到了。
“叮！”
這裏不像侍雨川想的那樣，沒有任何隔間，從電梯出來後就是一個巨大完整的房間。
除了幾把椅子之外，幹皺紅皮隨意堆積在地上，散發著濃濃血腥氣，一旁還有裝滿盒子的紅色寶石和……被剜去眼睛紅色的枯手。
明亮的吊燈照亮整個房間，這裏唯一與其他地方類似的就是被鏡子鋪滿了整整四面墻，除了地板天花板，侍雨川的身影被四周鏡子折射出一個又一個。
他輕輕撫著右腕的厄骨，低聲問：“這裏的鏡子有什麽不一樣嗎？”
[……不一樣。]
[這裏的鏡子布滿哀嚎！這裏是屠戮之地！]
[多麽痛苦又美妙的死亡啊！]
厄骨小小興奮了一把。
侍雨川沒再理會這個有點中二的道具靈，緩步走到房間中央。
……
“叮！”電梯門再次打開。
這次進來的是章正與高欣魚。
“你……你你你！你就是替代石達的人？”一進門，章正就大聲地問，幾步走到了侍雨川身邊。
“嗯。”侍雨川點頭，表現異常冷漠。
但另外兩人卻毫不在意，恨不能直接貼上來。
“侍雨川……這個名字好好聽，跟你的人一樣的好看。”高欣魚面色有點發紅，開始語無倫次。
“對的對的！”章正瘋狂點頭。
侍雨川挑眉，絲毫不懷疑就算自己叫李狗剩這兩個人也會無腦猛誇。
不過托顏狗的福，他還什麽都沒開口問，兩人就把消殺隊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
一周七天，一共七個人，除了每天要分出一個人去帶隊，剩下的人則要在十三樓，處理紅皮怪的皮。
隊長們將這些怪物稱作‘紅石怪’，送到這裏的只有怪物連著手背的皮，而怪物的肉早已不知所蹤。
“我們的目標是取出紅石，越大的怪物，手背上的紅石質量越高！”
“皮的話，聊勝於無吧。”高欣魚聳肩，對於這些紅皮興趣缺缺。
“啊啊啊我最討厭處理皮了！”
“俺也一樣！”章正附和。
不一會兒，電梯又響了，剩餘的三名隊長今天陸陸續續也到了。
叫霍野的高壯男人，帶眼鏡的溫和青年程海，兩人帶著與章正高欣魚一樣的工作牌，而另外一個戰戰兢兢鵪鶉一樣的人，則帶著普通的工作牌，章正喊他小龍。
侍雨川薄唇微抿，腦海中不斷思索著。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這幾個人的精神面貌看起來完全不同。
帶著特殊工牌的人看到紅皮怪物一臉無語，一副厭惡工作的樣子，而另外一個人就像誤入狼群的羊羔般，瑟縮在角落。
看上去都是人類，但給予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霍野和章正高欣魚，明顯對程海要更加恭敬一些。
這四人之間有什麽關系？
“啊？新人？嗯？”一個溫和聲音在侍雨川身邊響起。
不知何時，程海走到了他身邊。
侍雨川收住想要攻擊的欲望，任由程海拿起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來回看。
他感知靈敏，而原本在房間另一頭的程海不知何時到了身邊，他竟然都沒發覺？
悄無聲息，速度極快。
這些……是人類嗎？
“奇怪？評級？”
與侍雨川不動聲色緊張起來相比，程海整個人放松極了，他拿著侍雨川的工作牌皺著眉，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阿霍，小章小魚，你們過來看看？”
在程海的召喚下，其他三人也湊了上來。
章正看完捂著嘴，滿臉難以置信：“嗯？長這麽漂亮？竟然是……啊啊剛剛完全沒有註意！”
“我不信！不信不信不信！”高欣魚抱著腦袋狂搖，一副拒絕相信現實的樣子。
是什麽？食物嗎？還是下等生物呢？
侍雨川側眼垂眸，隱去眼中的殺意。
日光城，樂園之城，目前除了白日的人，黑夜的人，紅皮的怪物，又多了一批有特殊工作證的人。
這些人會是生態箱的實際操控者嗎？幾次假設被推翻後，侍雨川沒有妄下定論。
在確認了侍雨川所持有的真的只是普通工作證明後，章正與高欣魚一副被打擊到的樣子跑到一邊開始摳起了紅石怪手背上的眼珠子。
霍野則去了不知道哪裏。
只有程海跟屁蟲一樣跟在侍雨川身後，不覆之前溫和的樣子，開始問東問西。
“你真的是普通人類？”
“我不信……我覺得你不是，可我除了感受不到你的心跳外，再找不到其他證據。”
程海的表情透著苦惱，他推了推眼鏡，看起來人畜無害。
侍雨川點點頭。
“是人類。”
“貨真價實。”
雖然死了。
不過既然程海這麽問，那麽他與其他三個不是人類，基本就可以石錘了。
擁有人類外表，融入人類生活，卻不是人類。
這樣的生物在日光城還有多少？
侍雨川坐在小龍旁邊，面前是幾個箱子。
高欣魚剛剛給兩人分配了任務——撿眼珠子……不，紅石頭。
大大小小的紅石，只要對視一眼就能感受到無法言說的悲傷，這種以快樂為食物的生物體內充斥著巨量負面情緒。
他們兩個人的工作就是將所有的紅石頭分為大中小三個等級，分別裝好。
小龍全名張龍，每撿起一顆紅石，整個人就會難過的發顫，好似正在經歷著巨大痛苦。
在場除了侍雨川之外的五人，只有張龍的脖子上有刀疤劃痕。
與張龍相反，高欣魚和章正在一旁笑鬧著，比賽誰一個小時內，能從手背上剜出更多的眼睛。
程海湊在侍雨川身邊，摘掉眼睛後這個看起來溫和的青年銳利了起來。
“你偷偷告訴我，你真的是人嗎？”
“放心，我不告訴別人……”
“你……”
侍雨川被吵的不耐煩，挑眉問：“你想知道？”
程海點頭。
下一刻，裝著紅石的盆被推到了他面前。
“你把我和張龍要分揀紅石的活都做了，就告訴你。”
張龍楞了，一旁在嬉笑打鬧的章魚二人也停下了。
13層陷入了罕見的安靜。
侍雨川甚至聽到了張龍緊張到咽唾沫的聲音。
張龍磕磕巴巴地開口：“不……不用……我……我自己……”他緊張到甚至無法說完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別！程少……”章正有些慌張。
高欣魚已經站了起來，她對侍雨川擠了擠眼，似乎想讓侍雨川說點服軟的話。
侍雨川則從這幾人的行為中得出結論。
這些擁有人類外表的非人生物，與人一樣是社會性動物，擁有等級制度，只是暫且不知道等級是按照什麽來劃分。
“程少，他新人，剛替石達的……什麽也不懂，你就別計較了，那個……那個石頭一會小龍就做了。”高欣魚作為顏狗，對稀少完美的外貌非常喜愛，忍不住替侍雨川說兩句，企圖掙紮一下。
而侍雨川則在這番求情過後，又在心中添了一句‘其中的某些群體，對美麗外表擁有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喜愛。’
就在章魚二人慌張起來的時候，程海笑了，他從後面湊上前來，把下巴虛虛卡在侍雨川的肩頭，聲音很輕：“好。”
“我來，作為交換，一會我們去其他地方聊……”
他的聲音暧昧，呼出的滾燙熱氣打在侍雨川耳邊，緊貼著後背的體溫像是沸水。
熱，物理意義上的熱，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忍耐的高溫。
不過僅僅是這種程度的熱，對侍雨川來說不算什麽，他往前走了一步，拉開與程海的距離，淡淡回答。
“好。”
……
十三層的氛圍令人窒息，章魚二人大氣都不敢喘，張龍更是整個人都瑟縮在角落裏。
唯獨侍雨川抱臂站在那，像個監工一般看著程海將紅石一顆顆分類，按照大小規格裝入不同的箱子。
時不時還要提醒個一兩句。
“分錯了。”
“這個不對。”
“剛剛那個應該放在1號盒子。”
“……”
程海從最初的興致勃勃到兩小時後的滿面暴躁。
中途他幾次想要反悔，卻在看到侍雨川的臉後默默又坐了回去。
倒是侍雨川對此高看了一眼，並且修改了剛剛在心中打的標簽。
這個非人群體中的大部分生物，都對美麗外表擁有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喜愛。
紅石太多，分揀的過程被拉長。
一旁的章正高欣魚已經不敢從手背上挖新的眼睛出來了，以免增加程海的工作量。
眼看著時間到了中午，程海這個不熟練工磕磕絆絆還沒分揀完，侍雨川又開口問：“你們都不吃飯的嗎？”
雖然他也不用吃飯，但是一旁的張龍似乎快餓暈過去了，他沒想到程海這麽廢物，等他分揀完，那還不知道要多久。
程海看向章正，沒說話，對方就意會了。
“我我我我去買午飯！你們……你們繼續！”說完，他看了一眼高欣魚，兩人一拍即合，一溜煙跑到電梯旁狂按。
侍雨川又從口袋裏摸了二十塊錢，是昨天吃燒烤剩下的，丟給張龍。
“買水，不用急著回來。”
這句話像是一個信號，程海勾起嘴角，松開了手，紅色眼珠子“嘩”的一聲撒了一地。
“叮！”電梯來了。
章魚龍三人風一般離開，偌大房間只剩下程海和侍雨川。
……
程海收起眼鏡站了起來，一腳把剛剛放好的箱子踢翻。
他看到站在一旁的美人主動開始解黑襯衣上的扣子，整個人的呼吸再次炙熱了起來。
“……沒想到你這麽主動。”
侍雨川不知道對方腦子裏在想什麽，只是在解開了最頂上的扣子後，又開始解起袖口，將袖子挽了起來。
一會要打架，扣子系太緊影響發揮。
白皙如玉的小臂上還留著一到粉色痕跡，是上次跟格戎打的時候分心留下的。
無法被治愈的亡者之軀，受過的傷會一直顯現。
“哦？你比我想的玩的要開一些！”程海看到那道粉色痕跡忍不住呼吸一窒，這種看起來有些暧昧的痕跡和對方的動作對他來說是一種無聲的邀約。
“你不是人類吧！”普通人類根本無法承受住他火熱的溫度。
暗紅色的血液從侍雨川的指尖滴落，他先是禮貌回答。
“是人類。”
隨後他聲音裏帶著冰冷的疑惑。
“那麽，現在需要你來回答我的問題了。”
“你不是人類，你是什麽？”
……
戰鬥的開始和結束讓人措不及防。
不知何時流淌了一地的暗紅色血液忽然拔地而起，利劍般沖向正一臉興奮解著扣子的人。
程海被暗紅色血液凝成的枷鎖困在地上時，整個人還是懵逼的狀態。
手腳，腰部頸部，大腿小腿胳膊，他被紅色枷鎖撐大字狀鎖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與格戎一戰後，侍雨川對血液的操控理解更上一層樓，血液枷鎖將程海捆的很死，卻沒有傷他分毫。
拉來一旁為數不多的凳子，侍雨川雙腿交疊，一邊系上襯衣扣子，一邊開始提問。
“你是什麽東西？”
程海還沒從剛剛的晃神中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按在地上，楞楞回答：“什麽是什麽？”
下一秒，流淌到他背後的血液凝成尖刺。
“噗！嘶啦——”
暗紅色硬刺貫穿了程海的左肩，屬於程海的血液噴湧到一旁，沾染到地板的時候發出了燒灼的聲音。
“啊——”程海痛到尖叫起來。
“血液溫度極高，帶有腐蝕性，有痛覺。”侍雨川則開始記錄著這種未知生物的反應。
暗紅色尖刺重新化成一灘血液，程海的肩膀處只留下了一個血窟窿。
“傷口沒有自然愈合。”
他看著程海被捆住的身軀，突然有些突發奇想。
“不知道……你的內臟跟人類是一樣的結構嗎？有心臟嗎？”
疼痛讓程海終於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對方沒有跟他玩什麽狗屁情趣，這個看起來精致惑人的美人，是真的想殺了他！
“……你……你把我放了，一切好說，我不會追究。”他喘著粗氣，語氣誠懇，生怕對方直接下死手。
侍雨川搖頭：“處於劣勢時知道先服軟，聰明的反應。”
程海見對方只是在分析他的行為，在劇痛過後，靜下心來，開始商議：“你放了我，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見侍雨川表情還是淡淡的，他開始不斷加碼。
“我知道很多！日光城，地下城，血紅戈壁，鏡中沙漠，樂園工廠，這些紅石怪的事我也知道！還有你們這種手背有紅紋的人！我……我知道很多！”
“只要你放了我，我也可以幫助你，進化成新人類！”
侍雨川點點頭，很滿意程海的回答，沒想到這人知道的不少，或許可以抱有一點其他的期待……
“深淵之下，神隕之地，白色列車。”
“規則力量，世界碎片，無妄深淵。”
“這幾個詞你聽說過嗎？”
看著程海眼中迷茫的神情，侍雨川嘆氣，看樣是不知道。
“我……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訴你誰知道！”
見侍雨川面露失望，程海以為對方要滅口，他急忙補充起來：“工廠，沙漠！博學者無所不知！你放了我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侍雨川點頭，手指撫上頸間，輕輕一按，鱗片沒入身體。
【技能：塞壬之聲（二次融合完畢）】
這種生物敏捷迅速，移動無聲，侍雨川不確定自己放了他之後還能不能抓到。
輕視對手等於自尋死路。
塞壬之聲，海妖歌喉引人陶醉沈迷，可短暫操控敵人心神。
侍雨川沒測試過具體能控制多久，而且對方這種生物不算人類的話，能不能被控制還兩說。
“新人類是什麽？”他引誘著對方開口解釋。
“舉行過儀式的人類。”
程海的回答也很直白。
“什麽儀式？”
“儀式就是儀式。”
侍雨川聽的直咬牙，但是程海確實是在回答這些問題。
可僅僅兩個問題，程海的眼神就透著掙紮，似乎要清醒過來。
剩餘問題過多，最多只能問一個。
他靜下心來，思緒飛轉，最終選定了最後一個問題。
“日光城的人類，對你們來說是什麽？”
生態箱內必不可少的一環？還是為了滿足怪物們的控制欲，被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生物呢？
程海的回答出乎意料。
“是飼料。”
侍雨川有些怔楞。
飼料，所飼養生物的食物？
他們飼養紅石怪，紅石怪吞噬人類正面情緒，所以樂園之城的人類，僅僅是提供給紅石怪的飼料而已。
就像是飼養某些肉食爬行類生物的飼主們，去寵物店可以買到用於投食用的小白鼠。
日光城和地下城就是培育白鼠的地方，他們真正‘食用’的是吞噬了人類之後的紅石怪。
而十三層恐怕也不是什麽核心位置，這裏的怪物只有皮和手，□□尚不知被送到了哪裏。
想起被他關在虎幫臥室內，瘦骨嶙峋的小怪物，侍雨川覺得那小小一只恐怕幾乎沒什麽肉。
在程海即將醒來的時候，血液凝成的尖刺插入他的身軀，頃刻間將他整個人碎屍成了小塊。
沒殺過的生物，殺起來總歸是要嚴謹一些才好。
血液蔓延開來，地板冒起白煙。
緊接著程海的屍塊就像是血紅沙漠中的頭顱一般，化成了高溫血液。
霧氣蒸騰著，整個十三層的溫度不斷攀升。
屬於侍雨川的血液從中剝離，在一旁瘋狂甩動著身體，半天後才順著手指爬會傷口。
本以為殺了程海後，需要做其他掩飾，沒想到對方直接化成血水蒸發了。
意外之喜，不用思考怎麽額外處理屍體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程海徹底消散，就連衣服也被血水腐蝕殆盡。
侍雨川收起程海的工作證，等待著其他人歸來。
解釋的過程很輕松。
章魚龍三人琢磨著程海辦完事了，在樓下溜達了好久才回來。
血腥氣有些異樣，但是這裏本來就放著很多紅石怪的皮，倒是也並不突兀。
侍雨川聳肩，表示剛剛他要求程海把所有的紅石歸類，對方一氣之下走掉了。
“……”章正無話可說。
“……”高欣魚剛想說兩句，但是在看到侍雨川一臉無辜後，也無語凝噎。
至於張龍，一進門就到一旁去收拾起箱子，沒有參與對話。
眾人談話間，侍雨川正後方一塊鏡面突然抖動起來。
一陣水波紋樣的顫動後，一直消失不見的霍野出現在鏡中，而他的身後則是一片黃色沙漠。
比鏡面和沙漠更駭人的是霍野身上抗的東西。
摞起來滿滿當當，皺皺巴巴的紅石怪皮。
這似乎是剛被剝完皮的怪物，上面的鮮血還散發著餘溫。
幾乎每一只在被剝完皮後都沒有死透，手背上的眼睛不斷轉著，哀傷中透著好奇。
“救命……為什麽今天又這麽多！！”
“不要，我不要加班，我也想去日光城幹活……”
“早知道今天這麽多事，還不如去戈壁殺人。”
章正與高欣魚兩人欲哭無淚。
“唉……好羨慕程哥，今天逃過一劫。”
“就是就是…”
侍雨川無心聽兩人對話，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霍野身上。
那個男人，到底在鏡中站了多久？
想到這種生物非常敏捷，且悄無聲息，侍雨川的手握成拳，思索著一會如果出現異常要怎麽處理。
不，不對，那些皮還是熱的，他應該是剛回來才對。
侍雨川強迫自己冷靜，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比起後悔，快速補救才是最好的方案。
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都殺了嗎？還是……
[人類，我還以為你會更謹慎。]
厄骨小聲嘲諷著。
[他看了很久！]
[他全部都看到了！]
厄骨低低地笑著，它本身就是死者惡意扭曲積累後的產物，天然對惡意敏感。
[他甚至還怕你不殺掉程海，在你殺人的時候幾次忍不住差點出手……那股惡意，讓人戰栗！]
所以厄骨才沒有開口提醒。
[如果按照感受到的惡意來區分的話，他是看著程海化為血水後，才回去拿了這些皮。]
侍雨川側過頭，沒有再看霍野，而霍野也只是沈默的將皮放下，什麽也沒說。
兩人達成了奇怪的默契。
侍雨川與張龍繼續去分揀紅石眼珠，剩下的三人開始處理起那些還溫熱的紅石怪皮。
章正自從剛剛不小心弄了一身血後，就開始了放飛自我模式，皮沒處理幾張，整個人已經被血糊了一身。
高欣魚一臉懨懨，問道：“程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應該快了，他每次處理起……”章正想回答，但是看了一眼侍雨川還是略過了中間的字。
不過想到對方好歹也是消殺隊隊長了，有些話還是能聽的。
“他每次都很快，估計現在應該已經殺完了？估計過一會就回來了吧。”
幾句話過後，兩人又扯起了別的，只有霍野始終沈默著。
過了好一會，侍雨川小聲問張龍：“程海和這個程哥是什麽關系？”
張龍咽了口唾沫，見另外幾個人沒搭理他們，於是回答：“程雲是程海的哥哥，大家是為了區分所以把他們分開叫。”
已經在這挺久的張龍明顯比侍雨川懂得多，他感激對方今天放他下去吃飯，於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下。
有著特殊工作牌的人，每個人只在這裏工作一個月，過後就會換幾個人來，好像對他們來說，這些工作也是輪流制。
這個月來的五個人裏面，程海和程雲是地位最高的，雖然張龍不知道為什麽高，但是其餘三人對著兩位都是非常討好的。
新人類，就連社會體系似乎看上去都跟人類一樣。
“叮！”
電梯響了。
一個跟程海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走了進來，他身後電梯裏，還放著四個行李箱。
“程哥回來了？辛苦了辛苦了……”章正討好地上前幫忙把行李箱拎了出來。
每個箱子都不小，可章正擡起來毫不費力，只是箱子裏不斷有血跡滲出，流淌到了地上。
四個，今天的消殺隊。
侍雨川的臉色凝重起來，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今天離開前給了楚枝一筆錢，讓四個人分散到城中各處，先去找點零活做。
一方面是為了讓他們在實現自我價值的時候感受到快樂，提升評級，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日光城的人工作態度都很懶散。
作為飼料的培養皿，一切看得過去即可，那麽今天的消殺隊隊長大抵也是糊弄了事……如果都像石達一般的話。
保險起見，他還特意交代楚枝如果遇到意外立刻回地下城……
高欣魚指著箱子一臉嫌棄：“噫，這什麽東西啊……我們已經要做剝皮這種惡心吧啦的事情了，程哥你就不要再給我們加工作量了好不好？”
程雲笑了笑，“這可不是我給你們增加的工作量……”語氣溫和無害，一瞬間就將程海之前拙劣的模仿對比了出來。
“今天的消殺隊員太不乖了。”
“我去時，沒有一個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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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時間：（4/30）日】
亡者之棺, 紅皮小怪物，侍雨川。
房間裏，非人生物們枯坐一夜, 事態沒有任何進展。
黑棺為什麽動？不知道。
小怪物為什麽縮水？不知道。
侍雨川嘆氣，之前嘗試著想讓小怪物觸碰黑棺, 但對方猶如受到驚嚇般, 整個身體恨不能縮到地板下面, 他無奈之下只能放棄。
或許小怪物和黑棺中的系統知道些什麽, 但目前這種完全無效溝通的狀態下，他才是被蒙在鼓裏的人。
吵鬧聲傳來, 地下城熱鬧起來, 是夜晚去街上‘工作’的人回來了。
“我要走了。”
他拍拍棺蓋, 又把小怪物鎖進了臥室, 對著黑棺說：“你們兩個…不, 是三個要好好相處。”
“等我回來。”
隨著房門關閉上鎖, 系統整個都洩了氣。
【嗚嗚, 川川走了……】
吵了一晚上，白湮和系統再次達成了短暫和解。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從怪物身上汲取的力量用盡，一人一系統現在都覺得意識再次沈重起來。
【啊……沒有我，川川也過的很好呢。】系統有點開心又有點惆悵。
[你是挺沒用的。]白湮依然毫不留情面。
【……你媽的，沒你他過的更好。】
[對。]
白湮承認的這麽直白，反倒弄的系統說不下去了，過了半晌後, 它才悶悶開口。
【你記憶恢覆了？】
[恢覆了一部分。]白湮的聲音聽不出悲喜。
【那你都記起來了？川川那時候……】
白湮粗暴打斷系統的話。
[剛剛的力量用盡了。]
從紅皮怪物那裏撕扯來的力量並不能維持清醒太久。
【……嗯。】
黑暗重新降臨, 系統和白湮再次陷入了沈睡。
……
經過一夜穩定, 楚枝的評級奇跡般上升, 變成了E。
侍雨川交代了楚枝今天去消殺隊要做什麽後, 離開了虎幫大堂，他打算驅車趕往東一區。
虎幫管轄區域這幾天在換了新老大後面貌煥然一新，雖然走來走去的還是同一批人，但街道幹凈了許多。
一些表情興奮，身上沾著血跡的小弟們開心的聊著剛剛的激烈火拼，似是回味。
唯獨中間有一個人一臉悶悶不樂，旁邊人見狀調侃起來。
“是不是夢見紅沙了？”
“我猜肯定是，瞅瞅他今天一天都沒什麽勁。”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昨晚上帶回去的那人榨幹了呢！”
“安心啦兄弟，都一樣！每個月總要有那麽幾天夢到那些晦氣玩意！”
侍雨川腳下一頓，攔下一個嘍啰，仔細問了起來。
地下城的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做一個相同的噩夢，整個人陷入紅色流沙中漸漸被吞沒。
吞噬情緒的沙漠，與鏡中怪物一樣。
……
1309宿舍內，樊舟抱膝縮在帳篷裏。
弱小可憐又無助.jpg
“哥哥！爸爸！祖宗！求你了！我可不敢出門了！”他哀嚎著，發出社畜尖叫，拒絕去上班。
而邢嘉在發現進門的是侍雨川後，打了個招呼就躺平繼續睡，睡的口水橫流不自知。
“不必擔心，其他的S評級玩家也未必都會被留下，在城市召喚你的時候不要回應即可。”
侍雨川給樊舟講了孫羅和地下城的事。
雖然現在還沒搞明白為什麽孫羅沒有受到召喚，但只要不回應，沒有發自內心的渴望留在這座城市，就不會被留下。
樊舟撇撇嘴，不情不願接過了工作牌。
侍雨川說：“你一會問問邢嘉有沒有其他的墨鏡眼鏡之類的東西。”
想到對方怕的要死的，從鏡子裏伸出手的怪物。
“那種紅皮怪物會汲取人類的情緒，如果我猜的沒錯，人類被汲取情緒後，精神會變的脆弱。”
李銘見到小怪物後，整個人都變的沮喪起來，直到今早上他離開地下城都沒有緩過來，由此推測怪物確實對人類的精神有著巨大的影響。
這也就是為什麽日光城中的人都精神徘徊在極限，隨時要崩潰的原因，而地下城幾乎沒什麽鏡子，可以確定城市也會通過夜晚陷入紅沙的夢境汲取他們的情緒作為養分。
但不跟紅皮怪物直接接觸的話，對人類的傷害要小很多。
“它們本身穿梭在鏡中，你恰巧看到。”
所以樊舟的精神不能穩定，去了一天醫院，下班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現在既然已經清楚渠道，那麽只需要避開即可。”
在侍雨川跟樊舟解釋完後，邢嘉睡眼朦朧地開口：“紅色流沙，爬不出來，我第一天也遇到了……”
樊舟附和：“是的，我第一天也遇到了。”
兩人表示在入住的第一天，都做了同樣的夢境，被紅色細沙所困，第二天開始，睡覺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做好了萬全防備，並沒有做什麽夢了。
也就是說這個夢境是所有人都會做的，並不是地下城限定。
侍雨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雖說他也想順著這些線索再深挖一下，可再不趕往總工廠的話，他就要遲到了。
……
[北四區-樂園總工廠-13層]
[六號門-消殺隊【6日後】]
[時間：6:00~23：00]
清晨的日光城天光大亮，整個街上沒有什麽人。
侍雨川來到北四區的時候，周圍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賣早餐的攤位。
他越過攤位，進入了掛著【樂園總工廠】指示牌的大樓。
跟寫字樓沒什麽差別，進門是比較寬闊的大廳，服務臺的人還沒上班，電梯不需要打卡就能上。
他等了一小會，“叮”電梯門打開，白熾燈的光打在鏡面上，折射出成百上千個光源，將電梯裏照的異常明亮。
無視了鏡面映照出的無數身影，侍雨川面無表情走進去，按了13層的按鈕。
就在電梯門開始關閉的時候，突然有人在外大喊。
“等！等等！”
“急什麽……等下一趟唄。”
一個充滿朝氣的男聲和一個懶懶散散的女聲。
侍雨川站在一旁沒動，白天除了商販外並沒有什麽其他工種上班，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的，大概率是他的同事。
血紅戈壁消殺隊的隊長們。
他說不上自己對這些人有什麽看法，但是如果每人都像石達一樣，處死過無數日光城居民的話，那麽大概率是一群冷血無情的人。
電梯門即將閉合，兩只手插進了縫隙，死死卡住了電梯門。
陽光朝氣的聲音喘著氣有些惡劣地說：“喔——好擠哦！裏面肯定有什麽人類看不見的……的……東……東西。”
一頭張揚紅發的青年，看著侍雨川的臉，一句話從惡意調侃到怔楞。
剛剛開口的年輕女人也出現在電梯外，甩了甩短發一臉不耐煩：“章正？你是傻了嗎？你看到……看到……”後面的話隨著她看到侍雨川的臉，消失在唇舌之間。
侍雨川沒想到會一下遇到兩個外貌協會的人，進入游戲明明也沒多久，可每天輾轉在生生死死間，大部分事情都必須武力處理，他都快忘了以前靠臉就能解決問題的感覺了。
兩個人的脖子上都掛著工作證，趁著兩人發呆，他把兩人的證件都看了個遍，紅發男叫章正，短發女叫高欣魚，都是消殺隊隊長，一個工齡3年一個工齡4年。
幹了這麽久？而且兩個人的脖子上也沒有像石達一樣的劃痕，就連工作牌的顏色，也跟他所見的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的工作牌都是白色的，有著一層塑封。
而這兩人的工作證上描著一道藍邊，差別並不大，卻顯得格外特立獨行。
“滴滴滴滴滴滴滴……”
電梯停了太久，警報聲響了起來。
“能把手松開嗎？”侍雨川聲音不大，這句話卻像喚醒章正一般。
紅發青年幾乎是立刻把手松開收了回去。
緩慢合上的電梯門將三人隔開，侍雨川能聽到高欣魚大罵章正為什麽松手而不是一起進電梯。
短暫失重感過後，十三層到了。
“叮！”
這裏不像侍雨川想的那樣，沒有任何隔間，從電梯出來後就是一個巨大完整的房間。
除了幾把椅子之外，幹皺紅皮隨意堆積在地上，散發著濃濃血腥氣，一旁還有裝滿盒子的紅色寶石和……被剜去眼睛紅色的枯手。
明亮的吊燈照亮整個房間，這裏唯一與其他地方類似的就是被鏡子鋪滿了整整四面墻，除了地板天花板，侍雨川的身影被四周鏡子折射出一個又一個。
他輕輕撫著右腕的厄骨，低聲問：“這裏的鏡子有什麽不一樣嗎？”
[……不一樣。]
[這裏的鏡子布滿哀嚎！這裏是屠戮之地！]
[多麽痛苦又美妙的死亡啊！]
厄骨小小興奮了一把。
侍雨川沒再理會這個有點中二的道具靈，緩步走到房間中央。
……
“叮！”電梯門再次打開。
這次進來的是章正與高欣魚。
“你……你你你！你就是替代石達的人？”一進門，章正就大聲地問，幾步走到了侍雨川身邊。
“嗯。”侍雨川點頭，表現異常冷漠。
但另外兩人卻毫不在意，恨不能直接貼上來。
“侍雨川……這個名字好好聽，跟你的人一樣的好看。”高欣魚面色有點發紅，開始語無倫次。
“對的對的！”章正瘋狂點頭。
侍雨川挑眉，絲毫不懷疑就算自己叫李狗剩這兩個人也會無腦猛誇。
不過托顏狗的福，他還什麽都沒開口問，兩人就把消殺隊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
一周七天，一共七個人，除了每天要分出一個人去帶隊，剩下的人則要在十三樓，處理紅皮怪的皮。
隊長們將這些怪物稱作‘紅石怪’，送到這裏的只有怪物連著手背的皮，而怪物的肉早已不知所蹤。
“我們的目標是取出紅石，越大的怪物，手背上的紅石質量越高！”
“皮的話，聊勝於無吧。”高欣魚聳肩，對於這些紅皮興趣缺缺。
“啊啊啊我最討厭處理皮了！”
“俺也一樣！”章正附和。
不一會兒，電梯又響了，剩餘的三名隊長今天陸陸續續也到了。
叫霍野的高壯男人，帶眼鏡的溫和青年程海，兩人帶著與章正高欣魚一樣的工作牌，而另外一個戰戰兢兢鵪鶉一樣的人，則帶著普通的工作牌，章正喊他小龍。
侍雨川薄唇微抿，腦海中不斷思索著。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這幾個人的精神面貌看起來完全不同。
帶著特殊工牌的人看到紅皮怪物一臉無語，一副厭惡工作的樣子，而另外一個人就像誤入狼群的羊羔般，瑟縮在角落。
看上去都是人類，但給予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霍野和章正高欣魚，明顯對程海要更加恭敬一些。
這四人之間有什麽關系？
“啊？新人？嗯？”一個溫和聲音在侍雨川身邊響起。
不知何時，程海走到了他身邊。
侍雨川收住想要攻擊的欲望，任由程海拿起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來回看。
他感知靈敏，而原本在房間另一頭的程海不知何時到了身邊，他竟然都沒發覺？
悄無聲息，速度極快。
這些……是人類嗎？
“奇怪？評級？”
與侍雨川不動聲色緊張起來相比，程海整個人放松極了，他拿著侍雨川的工作牌皺著眉，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阿霍，小章小魚，你們過來看看？”
在程海的召喚下，其他三人也湊了上來。
章正看完捂著嘴，滿臉難以置信：“嗯？長這麽漂亮？竟然是……啊啊剛剛完全沒有註意！”
“我不信！不信不信不信！”高欣魚抱著腦袋狂搖，一副拒絕相信現實的樣子。
是什麽？食物嗎？還是下等生物呢？
侍雨川側眼垂眸，隱去眼中的殺意。
日光城，樂園之城，目前除了白日的人，黑夜的人，紅皮的怪物，又多了一批有特殊工作證的人。
這些人會是生態箱的實際操控者嗎？幾次假設被推翻後，侍雨川沒有妄下定論。
在確認了侍雨川所持有的真的只是普通工作證明後，章正與高欣魚一副被打擊到的樣子跑到一邊開始摳起了紅石怪手背上的眼珠子。
霍野則去了不知道哪裏。
只有程海跟屁蟲一樣跟在侍雨川身後，不覆之前溫和的樣子，開始問東問西。
“你真的是普通人類？”
“我不信……我覺得你不是，可我除了感受不到你的心跳外，再找不到其他證據。”
程海的表情透著苦惱，他推了推眼鏡，看起來人畜無害。
侍雨川點點頭。
“是人類。”
“貨真價實。”
雖然死了。
不過既然程海這麽問，那麽他與其他三個不是人類，基本就可以石錘了。
擁有人類外表，融入人類生活，卻不是人類。
這樣的生物在日光城還有多少？
侍雨川坐在小龍旁邊，面前是幾個箱子。
高欣魚剛剛給兩人分配了任務——撿眼珠子……不，紅石頭。
大大小小的紅石，只要對視一眼就能感受到無法言說的悲傷，這種以快樂為食物的生物體內充斥著巨量負面情緒。
他們兩個人的工作就是將所有的紅石頭分為大中小三個等級，分別裝好。
小龍全名張龍，每撿起一顆紅石，整個人就會難過的發顫，好似正在經歷著巨大痛苦。
在場除了侍雨川之外的五人，只有張龍的脖子上有刀疤劃痕。
與張龍相反，高欣魚和章正在一旁笑鬧著，比賽誰一個小時內，能從手背上剜出更多的眼睛。
程海湊在侍雨川身邊，摘掉眼睛後這個看起來溫和的青年銳利了起來。
“你偷偷告訴我，你真的是人嗎？”
“放心，我不告訴別人……”
“你……”
侍雨川被吵的不耐煩，挑眉問：“你想知道？”
程海點頭。
下一刻，裝著紅石的盆被推到了他面前。
“你把我和張龍要分揀紅石的活都做了，就告訴你。”
張龍楞了，一旁在嬉笑打鬧的章魚二人也停下了。
13層陷入了罕見的安靜。
侍雨川甚至聽到了張龍緊張到咽唾沫的聲音。
張龍磕磕巴巴地開口：“不……不用……我……我自己……”他緊張到甚至無法說完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別！程少……”章正有些慌張。
高欣魚已經站了起來，她對侍雨川擠了擠眼，似乎想讓侍雨川說點服軟的話。
侍雨川則從這幾人的行為中得出結論。
這些擁有人類外表的非人生物，與人一樣是社會性動物，擁有等級制度，只是暫且不知道等級是按照什麽來劃分。
“程少，他新人，剛替石達的……什麽也不懂，你就別計較了，那個……那個石頭一會小龍就做了。”高欣魚作為顏狗，對稀少完美的外貌非常喜愛，忍不住替侍雨川說兩句，企圖掙紮一下。
而侍雨川則在這番求情過後，又在心中添了一句‘其中的某些群體，對美麗外表擁有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喜愛。’
就在章魚二人慌張起來的時候，程海笑了，他從後面湊上前來，把下巴虛虛卡在侍雨川的肩頭，聲音很輕：“好。”
“我來，作為交換，一會我們去其他地方聊……”
他的聲音暧昧，呼出的滾燙熱氣打在侍雨川耳邊，緊貼著後背的體溫像是沸水。
熱，物理意義上的熱，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忍耐的高溫。
不過僅僅是這種程度的熱，對侍雨川來說不算什麽，他往前走了一步，拉開與程海的距離，淡淡回答。
“好。”
……
十三層的氛圍令人窒息，章魚二人大氣都不敢喘，張龍更是整個人都瑟縮在角落裏。
唯獨侍雨川抱臂站在那，像個監工一般看著程海將紅石一顆顆分類，按照大小規格裝入不同的箱子。
時不時還要提醒個一兩句。
“分錯了。”
“這個不對。”
“剛剛那個應該放在1號盒子。”
“……”
程海從最初的興致勃勃到兩小時後的滿面暴躁。
中途他幾次想要反悔，卻在看到侍雨川的臉後默默又坐了回去。
倒是侍雨川對此高看了一眼，並且修改了剛剛在心中打的標簽。
這個非人群體中的大部分生物，都對美麗外表擁有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喜愛。
紅石太多，分揀的過程被拉長。
一旁的章正高欣魚已經不敢從手背上挖新的眼睛出來了，以免增加程海的工作量。
眼看著時間到了中午，程海這個不熟練工磕磕絆絆還沒分揀完，侍雨川又開口問：“你們都不吃飯的嗎？”
雖然他也不用吃飯，但是一旁的張龍似乎快餓暈過去了，他沒想到程海這麽廢物，等他分揀完，那還不知道要多久。
程海看向章正，沒說話，對方就意會了。
“我我我我去買午飯！你們……你們繼續！”說完，他看了一眼高欣魚，兩人一拍即合，一溜煙跑到電梯旁狂按。
侍雨川又從口袋裏摸了二十塊錢，是昨天吃燒烤剩下的，丟給張龍。
“買水，不用急著回來。”
這句話像是一個信號，程海勾起嘴角，松開了手，紅色眼珠子“嘩”的一聲撒了一地。
“叮！”電梯來了。
章魚龍三人風一般離開，偌大房間只剩下程海和侍雨川。
……
程海收起眼鏡站了起來，一腳把剛剛放好的箱子踢翻。
他看到站在一旁的美人主動開始解黑襯衣上的扣子，整個人的呼吸再次炙熱了起來。
“……沒想到你這麽主動。”
侍雨川不知道對方腦子裏在想什麽，只是在解開了最頂上的扣子後，又開始解起袖口，將袖子挽了起來。
一會要打架，扣子系太緊影響發揮。
白皙如玉的小臂上還留著一到粉色痕跡，是上次跟格戎打的時候分心留下的。
無法被治愈的亡者之軀，受過的傷會一直顯現。
“哦？你比我想的玩的要開一些！”程海看到那道粉色痕跡忍不住呼吸一窒，這種看起來有些暧昧的痕跡和對方的動作對他來說是一種無聲的邀約。
“你不是人類吧！”普通人類根本無法承受住他火熱的溫度。
暗紅色的血液從侍雨川的指尖滴落，他先是禮貌回答。
“是人類。”
隨後他聲音裏帶著冰冷的疑惑。
“那麽，現在需要你來回答我的問題了。”
“你不是人類，你是什麽？”
……
戰鬥的開始和結束讓人措不及防。
不知何時流淌了一地的暗紅色血液忽然拔地而起，利劍般沖向正一臉興奮解著扣子的人。
程海被暗紅色血液凝成的枷鎖困在地上時，整個人還是懵逼的狀態。
手腳，腰部頸部，大腿小腿胳膊，他被紅色枷鎖撐大字狀鎖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與格戎一戰後，侍雨川對血液的操控理解更上一層樓，血液枷鎖將程海捆的很死，卻沒有傷他分毫。
拉來一旁為數不多的凳子，侍雨川雙腿交疊，一邊系上襯衣扣子，一邊開始提問。
“你是什麽東西？”
程海還沒從剛剛的晃神中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按在地上，楞楞回答：“什麽是什麽？”
下一秒，流淌到他背後的血液凝成尖刺。
“噗！嘶啦——”
暗紅色硬刺貫穿了程海的左肩，屬於程海的血液噴湧到一旁，沾染到地板的時候發出了燒灼的聲音。
“啊——”程海痛到尖叫起來。
“血液溫度極高，帶有腐蝕性，有痛覺。”侍雨川則開始記錄著這種未知生物的反應。
暗紅色尖刺重新化成一灘血液，程海的肩膀處只留下了一個血窟窿。
“傷口沒有自然愈合。”
他看著程海被捆住的身軀，突然有些突發奇想。
“不知道……你的內臟跟人類是一樣的結構嗎？有心臟嗎？”
疼痛讓程海終於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對方沒有跟他玩什麽狗屁情趣，這個看起來精致惑人的美人，是真的想殺了他！
“……你……你把我放了，一切好說，我不會追究。”他喘著粗氣，語氣誠懇，生怕對方直接下死手。
侍雨川搖頭：“處於劣勢時知道先服軟，聰明的反應。”
程海見對方只是在分析他的行為，在劇痛過後，靜下心來，開始商議：“你放了我，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見侍雨川表情還是淡淡的，他開始不斷加碼。
“我知道很多！日光城，地下城，血紅戈壁，鏡中沙漠，樂園工廠，這些紅石怪的事我也知道！還有你們這種手背有紅紋的人！我……我知道很多！”
“只要你放了我，我也可以幫助你，進化成新人類！”
侍雨川點點頭，很滿意程海的回答，沒想到這人知道的不少，或許可以抱有一點其他的期待……
“深淵之下，神隕之地，白色列車。”
“規則力量，世界碎片，無妄深淵。”
“這幾個詞你聽說過嗎？”
看著程海眼中迷茫的神情，侍雨川嘆氣，看樣是不知道。
“我……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訴你誰知道！”
見侍雨川面露失望，程海以為對方要滅口，他急忙補充起來：“工廠，沙漠！博學者無所不知！你放了我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侍雨川點頭，手指撫上頸間，輕輕一按，鱗片沒入身體。
【技能：塞壬之聲（二次融合完畢）】
這種生物敏捷迅速，移動無聲，侍雨川不確定自己放了他之後還能不能抓到。
輕視對手等於自尋死路。
塞壬之聲，海妖歌喉引人陶醉沈迷，可短暫操控敵人心神。
侍雨川沒測試過具體能控制多久，而且對方這種生物不算人類的話，能不能被控制還兩說。
“新人類是什麽？”他引誘著對方開口解釋。
“舉行過儀式的人類。”
程海的回答也很直白。
“什麽儀式？”
“儀式就是儀式。”
侍雨川聽的直咬牙，但是程海確實是在回答這些問題。
可僅僅兩個問題，程海的眼神就透著掙紮，似乎要清醒過來。
剩餘問題過多，最多只能問一個。
他靜下心來，思緒飛轉，最終選定了最後一個問題。
“日光城的人類，對你們來說是什麽？”
生態箱內必不可少的一環？還是為了滿足怪物們的控制欲，被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生物呢？
程海的回答出乎意料。
“是飼料。”
侍雨川有些怔楞。
飼料，所飼養生物的食物？
他們飼養紅石怪，紅石怪吞噬人類正面情緒，所以樂園之城的人類，僅僅是提供給紅石怪的飼料而已。
就像是飼養某些肉食爬行類生物的飼主們，去寵物店可以買到用於投食用的小白鼠。
日光城和地下城就是培育白鼠的地方，他們真正‘食用’的是吞噬了人類之後的紅石怪。
而十三層恐怕也不是什麽核心位置，這裏的怪物只有皮和手，□□尚不知被送到了哪裏。
想起被他關在虎幫臥室內，瘦骨嶙峋的小怪物，侍雨川覺得那小小一只恐怕幾乎沒什麽肉。
在程海即將醒來的時候，血液凝成的尖刺插入他的身軀，頃刻間將他整個人碎屍成了小塊。
沒殺過的生物，殺起來總歸是要嚴謹一些才好。
血液蔓延開來，地板冒起白煙。
緊接著程海的屍塊就像是血紅沙漠中的頭顱一般，化成了高溫血液。
霧氣蒸騰著，整個十三層的溫度不斷攀升。
屬於侍雨川的血液從中剝離，在一旁瘋狂甩動著身體，半天後才順著手指爬會傷口。
本以為殺了程海後，需要做其他掩飾，沒想到對方直接化成血水蒸發了。
意外之喜，不用思考怎麽額外處理屍體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程海徹底消散，就連衣服也被血水腐蝕殆盡。
侍雨川收起程海的工作證，等待著其他人歸來。
解釋的過程很輕松。
章魚龍三人琢磨著程海辦完事了，在樓下溜達了好久才回來。
血腥氣有些異樣，但是這裏本來就放著很多紅石怪的皮，倒是也並不突兀。
侍雨川聳肩，表示剛剛他要求程海把所有的紅石歸類，對方一氣之下走掉了。
“……”章正無話可說。
“……”高欣魚剛想說兩句，但是在看到侍雨川一臉無辜後，也無語凝噎。
至於張龍，一進門就到一旁去收拾起箱子，沒有參與對話。
眾人談話間，侍雨川正後方一塊鏡面突然抖動起來。
一陣水波紋樣的顫動後，一直消失不見的霍野出現在鏡中，而他的身後則是一片黃色沙漠。
比鏡面和沙漠更駭人的是霍野身上抗的東西。
摞起來滿滿當當，皺皺巴巴的紅石怪皮。
這似乎是剛被剝完皮的怪物，上面的鮮血還散發著餘溫。
幾乎每一只在被剝完皮後都沒有死透，手背上的眼睛不斷轉著，哀傷中透著好奇。
“救命……為什麽今天又這麽多！！”
“不要，我不要加班，我也想去日光城幹活……”
“早知道今天這麽多事，還不如去戈壁殺人。”
章正與高欣魚兩人欲哭無淚。
“唉……好羨慕程哥，今天逃過一劫。”
“就是就是…”
侍雨川無心聽兩人對話，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霍野身上。
那個男人，到底在鏡中站了多久？
想到這種生物非常敏捷，且悄無聲息，侍雨川的手握成拳，思索著一會如果出現異常要怎麽處理。
不，不對，那些皮還是熱的，他應該是剛回來才對。
侍雨川強迫自己冷靜，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比起後悔，快速補救才是最好的方案。
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都殺了嗎？還是……
[人類，我還以為你會更謹慎。]
厄骨小聲嘲諷著。
[他看了很久！]
[他全部都看到了！]
厄骨低低地笑著，它本身就是死者惡意扭曲積累後的產物，天然對惡意敏感。
[他甚至還怕你不殺掉程海，在你殺人的時候幾次忍不住差點出手……那股惡意，讓人戰栗！]
所以厄骨才沒有開口提醒。
[如果按照感受到的惡意來區分的話，他是看著程海化為血水後，才回去拿了這些皮。]
侍雨川側過頭，沒有再看霍野，而霍野也只是沈默的將皮放下，什麽也沒說。
兩人達成了奇怪的默契。
侍雨川與張龍繼續去分揀紅石眼珠，剩下的三人開始處理起那些還溫熱的紅石怪皮。
章正自從剛剛不小心弄了一身血後，就開始了放飛自我模式，皮沒處理幾張，整個人已經被血糊了一身。
高欣魚一臉懨懨，問道：“程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應該快了，他每次處理起……”章正想回答，但是看了一眼侍雨川還是略過了中間的字。
不過想到對方好歹也是消殺隊隊長了，有些話還是能聽的。
“他每次都很快，估計現在應該已經殺完了？估計過一會就回來了吧。”
幾句話過後，兩人又扯起了別的，只有霍野始終沈默著。
過了好一會，侍雨川小聲問張龍：“程海和這個程哥是什麽關系？”
張龍咽了口唾沫，見另外幾個人沒搭理他們，於是回答：“程雲是程海的哥哥，大家是為了區分所以把他們分開叫。”
已經在這挺久的張龍明顯比侍雨川懂得多，他感激對方今天放他下去吃飯，於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下。
有著特殊工作牌的人，每個人只在這裏工作一個月，過後就會換幾個人來，好像對他們來說，這些工作也是輪流制。
這個月來的五個人裏面，程海和程雲是地位最高的，雖然張龍不知道為什麽高，但是其餘三人對著兩位都是非常討好的。
新人類，就連社會體系似乎看上去都跟人類一樣。
“叮！”
電梯響了。
一個跟程海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走了進來，他身後電梯裏，還放著四個行李箱。
“程哥回來了？辛苦了辛苦了……”章正討好地上前幫忙把行李箱拎了出來。
每個箱子都不小，可章正擡起來毫不費力，只是箱子裏不斷有血跡滲出，流淌到了地上。
四個，今天的消殺隊。
侍雨川的臉色凝重起來，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今天離開前給了楚枝一筆錢，讓四個人分散到城中各處，先去找點零活做。
一方面是為了讓他們在實現自我價值的時候感受到快樂，提升評級，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日光城的人工作態度都很懶散。
作為飼料的培養皿，一切看得過去即可，那麽今天的消殺隊隊長大抵也是糊弄了事……如果都像石達一般的話。
保險起見，他還特意交代楚枝如果遇到意外立刻回地下城……
高欣魚指著箱子一臉嫌棄：“噫，這什麽東西啊……我們已經要做剝皮這種惡心吧啦的事情了，程哥你就不要再給我們加工作量了好不好？”
程雲笑了笑，“這可不是我給你們增加的工作量……”語氣溫和無害，一瞬間就將程海之前拙劣的模仿對比了出來。
“今天的消殺隊員太不乖了。”
“我去時，沒有一個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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