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之力正在減弱, 鏡湖邊，一人一棺僵持著。

【不行！】亡者之棺罕見地擋住返回的路。

系統從未這麽嚴肅過。

【離開這個副本，脫離跟他的關系, 沒有白湮，沒有我, 你也可以在這個副本世界生存的很好。】

【你不需要任何人。】

侍雨川楞在原地, 他第一次聽到系統用這種語氣跟他溝通。

系統平日又慫又膽小, 進了副本就戰戰兢兢, 經常被一些血腥場面嚇的吱哇亂叫。

這其中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白湮跟我的聯系是什麽？”

“你都知道什麽？”

他沒有生氣，只是放輕聲音問系統。

系統此刻也像是反應過來一般, 言辭沒有那麽激烈, 只是帶著明顯地焦躁。

【你們沒有關系, 也不會有關系。】

【我們是最好的搭檔不是嗎？】

所以應該相信系統嗎？

侍雨川不知道答案。

在此之前的每一天, 他死亡後的每一天, 屬於他的時間就停止了, 一切都像是在被人推著前進, 系統發布任務，他完成任務，獲得兌換值，在地獄般的末日裏過上了甚至有些悠閑的孤寂生活，直到再也沒有新的任務出現，他的世界什麽都不剩。

再後來他在亡者之棺中醒來，成為了《無妄深淵》的玩家, 可對於其他人來講, 需要活下去的目標, 到他這裏卻沒有用。

他不會再次死亡, 也沒有生存的欲望。

侍雨川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有強烈願望是什麽時候, 只記得離開療養院時他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階段性目標——把白湮從副本中帶出來。

這個念頭出現有些突兀，但他並不排斥。

見侍雨川久久沒有回答，系統最終還是做出了讓步。

【算了，走吧。】

規則之眼帶來的震顫還在繼續，副本似乎進入了紊亂狀態，一人一棺重新進入莊園。

……

屬於蝴蝶莊園的規則之力包裹住整個二樓書房，形成一個無法觸碰的規則禁區。

等侍雨川趕到時，整個副本已經停止顫抖，剛剛黑棺撞破的二樓窗戶也回溯成原來樣子。

除了語言上的限制被解除，他發現就算是做了什麽不符合身份的動作也不再有束縛，他幹脆摒棄了蘇維的身份。

【看來副本內的所有規則都被匯聚到了書房二樓，沒有多餘的能量再來約束其他東西。】

侍雨川接過黑棺遞來的衣服，嘗試著去推書房二樓大門。

失敗了，無法觸碰。

一股強烈抗拒的力量將他拒之門外。

必須尋找其他辦法。

當他回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這裏已經混亂起來，人群四散奔逃，規則消失後，所有人的面目清晰明了，不再有灰霧籠罩。

血液四濺，穿著一身管家服的人正在廳中大殺特殺。

是老刀，被夫人丟進這裏的玩家。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些衣著華美的老爺們，隨著不斷有人尖叫著倒下，這個肌肉結實壯的像山一樣的管家，終於他找到了理想的獵物。

“不不不救命，為什麽！……不！”保養極好的金發老爺顫抖著，可惜下一秒就被割斷了喉嚨。

【那也是咱們的目標，一個有特殊癖好人渣，記得夫人說過格萊公爵喜歡幼童。】

侍雨川站在宴會廳偏門處，看著老刀利落剖開死去的角色腹部。

屬於副本內生物的臟器消失了，可在消失後並沒有化成車票，而是變成一枚眼球的樣子，就像是縮小版的規則之眼。

【規則在動搖，沒有足夠的支撐，碎片沒法化成車票。】

“如果是與規則同源的碎片……”那應該可以破開二樓屬於規則的屏障。

侍雨川摸出車票，加上剛剛從傑西子爵腹中剖出的，他手裏一共還剩四張。

（時間：3:21:45）

只剩三個小時，他收起車票走向染血的大廳。

老刀丟下手中的屍體，啐了一口，心情非常差勁。

第一天晚上，他被侍女領下去換了衣服後就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就進入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他親眼看著與他一同被塞進來的玩家在違背規則後，被這個副本中的人以各種各樣的殘忍手段處死，鬼知道他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麽。

這個身份說是管家，不如說是管家學徒，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早上四點就被莊園的正牌管家從床上拎起來，去監督采買的事情，做不好就要挨打，還不能反抗。

不過剛剛在副本震顫過後，他發覺規則的束縛消失了。

就算不是個敏銳的老玩家，老刀為數不多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獲得車票離開的機會，那些掌控莊園的老爺們擁有極大的可能身懷車票。

於是他來到大廳碰碰運氣，可惜天不遂人願，這些老爺們確實擁有規則之力，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規則碎片無法轉化為車票。

就在老刀疑惑不解的時候，已經安靜下來的大廳突然響起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做筆交易？”

老刀擡頭，認出是之前的在晚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玩家。

他舔舔嘴角的血跡，這種緊張時刻，他沒心思去欣賞對方完美無缺的容貌，對生存的渴求讓他死死盯著對方手中的車票：“什麽交易？”

侍雨川淡淡地說：“我需要這些老爺們腹中之眼，你如果能收集足夠多，那麽這張車票就屬於你。”說著他晃了晃手中的票。

老刀嗤笑：“我怎麽信你？現在規則崩塌，這些人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就算是你也可以輕松殺死吧？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用處，如果你想要的話應該付出更多東西給我……”

【嗯？這個時候還在想著敲一筆？不知道該不該誇他膽子大。】

“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侍雨川沒有強求，狀似無意收起車票。

“不不不！我同意交易，但你必須說清楚多少枚規則碎片才能換。”

剛剛侍雨川在晃動車票的時候，故意漏出大半車票，想起所剩無幾的時間，老刀見對方也沒很在意，果然慌了。

三個小時，雖然他現在不受規則束縛，可除了殺死這些角色，他想不到任何辦法。

最初看到車票時他還起了上去搶強的念頭，可最終這個念頭還是被對方身邊虎視眈眈的黑棺給驅散了。

亡者之棺，雖然改變了形態他也認得，不曉得這人是銘善的什麽人，可他並不打算正面迎擊。

最終兩人約定，老刀去處理建築外的角色，而侍雨川留在這裏。

……

泛著冷光的匕/首在此時成為了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鐮。

“救命……你怎麽敢！”

“噗——”

“啊啊啊這個低賤的人！不！啊——”

隨著一聲聲慘叫，系統在自己的數據內不斷記錄著死去人的身份。

【歐文男爵，戀/屍癖，會把喜歡的人做成屍體標本……】

【安倫爾伯爵，虐/待狂……】

【加西亞大公……】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隨著這一個個名字被劃掉，在蝴蝶莊園的夢境中，也有了不一樣的改變。

身披蝶翼的夫人一個人坐在書房中央，她沒有看四周，只是手上握緊了《珍珠》，因為太過用力，甚至連指節都在泛白。

不斷有書消失在櫃上，化為一律灰燼，屬於老爺們創造的世界也一同被吹散。

隨著書架越來越空曠，她將手中的畫冊翻開，小心翼翼對著痕跡，將最後一頁屬於她的結局夾了進去。

裏面屬於夫人的畫像也變成了灰色，從此，在擁有了真的自由後，她不會再褪色，也不再只是那個書中紙上的人。

她承載著創造者的美好願望，成為了蝴蝶莊園真正的主人。

……

“都在這裏了！”

黑棺接過老刀遞出的九枚規則碎片，如約遞出一張車票。

時間非常緊張，只剩不到半個小時。

“從鏡湖水底可以回到另外一邊，其他人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說完，侍雨川頭也不回帶著黑棺離開，直奔二樓書房。

一共二十四枚規則之眼，其中缺少屬於皇帝的和已經變成車票的傑西子爵，根據夫人的消息，屬於皇帝的書早已消失。

黑棺將裝滿眼球的袋子抵在二樓書房的大門，門應聲而開，在進去之前，它再三猶豫，還是擋在了侍雨川身前。

【我不知道你與白湮的聯系到底是什麽，但是我的主程序告訴我你們相遇對你來說很危險。】

【理論上系統沒有幹涉宿主決定的權利，這在程序中屬於違法行為。】它違背本能，只想再掙紮一下。

侍雨川沒有接話，反而淡淡道：“走吧。”

他的掌心貼著書房大門，將剛剛已經打開的門徹底推開。

一瞬間暴漲的規則之力從門內湧出，已經不再使用蘇維身份的侍雨川還未進門就感受到了巨大壓力。

而門內比他想的更加混亂。

這裏不再是書房模樣，徹底化為一片無盡灰白空間，偶有剝落的灰白色，漏出後面黑色雪花屏幕樣的混亂虛空。

代表規則的巨眼怒視著前方，不斷有奇詭的私語冒出。

‘殺了你……’

而在規則之眼的對面，正是滿身鮮血的白湮。

在融合後他的□□並沒有得到提升，而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之軀，與理智所擁有的一模一樣。

白色光柱不斷從四面八方升起，散著聖潔白光。

侍雨川向一旁挪動了一步。

下一秒，一支光柱從他剛剛站的地方憑空升起。

【他快不行了。】系統一語道破。

【雖然不知道他的身體發生了什麽，但就現在這個出血量來看，他現在的軀體並不能承載他的力量。】

白湮的傷不止是外部來自於規則之眼施加，全部都是源自於他本身的力量溢出。

就像是一個被力量意外裝滿的小瓶子，此刻不斷有力量正在外洩，吞噬著所有。

侍雨川抿著唇，沒有說話。

這股力量並不平和，甚至是暴虐狂躁的，它像是被壓抑已久，此時傾瀉而出，幾乎要把承載著靈魂的□□徹底泯滅。

看著白湮身上不斷愈合裂開的肌膚，與他明顯已經模糊的意識，侍雨川摸出黑玫瑰，打算先解決了規則之眼。

正在對峙中的規則之眼也非常難過，它並沒有實體，它只是規則的化身，而它向這個欺騙者施加的能力，對對方並沒有什麽效果！

反而是它本身，在感知到對方外洩的力量後，產生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可按照規則，它必須消滅對方。

當侍雨川的匕首插進眼球的時候，規則之眼疑惑極了。

這個人類對它來說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捏死的螞蟻，可為什麽對方沒有在兩者對沖的磅礴力量中消失？

【這是規則，我不確定我們是否真的可以傷到它。】

系統有些憂心，再怎麽說，侍雨川的手背還印著屬於游戲的來生紋，只要這個花紋還在，他就是游戲的玩家。

玩家真的可以挑戰規則嗎？

“無視我是一個正確選擇嗎？”

侍雨川的聲音不大，四周的力量不斷擠壓著他的喉嚨，他搖搖頭對系統說：“你先帶著白湮走，夫人會在那邊接應。”

發覺游戲中的裝備並不能對規則造成傷害，侍雨川收起匕/首，他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在顫抖，那屬於規則的壓迫幾乎要將他撕碎，他忽然慶幸起自己沒有痛覺。

受到規則影響，傷口鮮血流出速度很慢，等了許久才終於凝成了模樣不太規範的武器。

“噗呲——”

尖銳武器刺進眼球之中，帶出的不是液體而是規則碎片。

‘啊——’

‘殺了他！’

精神攻擊不斷加強，規則之眼幾乎是尖叫著施放力量。

堅不可摧的骨骼發出哀鳴，侍雨川艱難回頭，對著黑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帶他走，快。”

【不！那你怎麽辦！】亡者之棺也受到了規則限制，可它身上的東西不止有屬於副本的，還有屬於另外一個兌換位面的。

混亂中，這句話就像是喚醒了白湮一般，已經徹底被鮮血澆透的人睜開了眼睛。

一黑一紅，混亂無序。

他像是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所有的骨頭都碎裂一般，緩步走上前，從背後攔住了侍雨川正在發抖的腰。

將下巴搭在對方微顫的肩頭，白湮迷戀的靠近他。

“它好吵。”空靈神性的聲音。

就在侍雨川還沒從威壓中找到反擊機會時，白湮的手擦過他的腰間，伸向前。

屬於男人寬大的手掌貼在規則之眼上。

下一刻，規則碎裂。

整只巨眼爆裂開來，化成碎片消失在虛空中。

作者有話要說：

可惡啊！好想立刻寫到後面，把埋的線索都揭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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