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北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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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不知道,居然不知道。都沒有答案又巴巴的跑來告訴我做什麽,我只覺得莫名其妙,可看跋跎大師嚴肅認真的樣子,又不像是會開玩笑的人,何況這一點也不好玩。怎麽會這樣!

跋跎大師的幾句不知道讓我緊繃的心情輕松不少,輕籲口氣,覆又躺下。有時我很鴕鳥,從不讓看不清的事情時刻困擾著我。

“多謝大師點撥,馮姬定當銘記於心。”

“施主不必客氣,貧僧話已傳到,還望施主早日放下執念,早日各歸各位。”跋跎說完雙手合什走了出去。

各歸各位?他不是不知道,又怎麽會用這個詞。我還沒來得及細想,拓跋宏已經迫不及待沖了進來。

我立即整理好情緒,對他露出微笑。

“別擔心,我很好!”我伸手捂住他的疑問,強笑著道:“大師只是勸我無論這藥有多苦都要全部喝下去,他說只有那樣身子才恢覆得快。”

不出我所料,他立馬端起擱在案幾上的藥碗送至我面前:“那就快些喝下,前面還有好些地方要去,你可要快些好起來。元凱他們也到了,明日一早我們便要回去。”

“好!”短暫的幸福時光正式宣告結束,說不出來的失落縈繞於心。但願這一次的二人單獨同游不是唯一的一次,與他獨處什麽也不必想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無力的接過碗,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時,心底的那些疑問與恐慌又開始蠢蠢欲動,只因為太珍惜,才會有濃濃的不舍。幸好我被迫喝藥時的表情從來都是痛苦的,否則還真不知該怎麽掩飾內心的慌亂與無助。

他靜靜的看著我將藥一口口咽下,幽幽長嘆一聲,啞然道:“下次再不可貿然行事,知道了嗎?”

“嗯!”我將頭深埋至他懷中,眼淚奪眶而出。不敢看他關懷備至的溫柔面孔,更不敢去細究跋跎大師那段別具深意的話語。

拓跋宏加緊摟住我的力道,他怎麽可能察覺不出我的異樣。只是我不願說的事,他自然不會追問。這是我們長久以來形成的默契,只因我們都無比珍視對方。

元凱過來接我們回歸大部隊的時候自始至終鐵青著一張臉,似有滿腹的怨憤,卻又無處發洩,那模樣真的很滑稽。我知道他這幾天委屈深重,可還是抑制不住笑得前仰後俯。

其實他不知道,這一次拓跋宏突然帶著我落跑,有一個人比他更辛苦,就是那位唯一跟著我們卻又處處恪盡職守的侍衛。

懷塑鎮城區的占地面積不大,城垣依丘陵地勢而築,只有幾條縱橫交錯的街道。我由於風寒初愈被拓跋宏勒令在屋子內休息,所有的戶外活動都沒我的份。我只好聽話的待在屋子裏,對身體我也不敢大意,畢竟這兒的醫療條件讓人堪憂。

在懷塑鎮簡短逗留幾日後,一路向東而行到達武川鎮。武川境內陰山之北建有行宮,名曰廣德宮,拓跋宏說這廣德宮的建造與命名均有緣由。

這座行宮是太武帝於太平真君三年為迎接前來投誠的氐族首領楊難當所建,建成之時適逢楊難當不遠千裏來到陰山。太武帝認為是魏國德澤廣為流傳才使得楊難當自願撤去藩國的稱號來歸順,顧將新建成的宮殿命名為廣德殿,同時命人在殿外刻石樹碑紀念此事。

已然經歷了大半個世紀風雨侵蝕的石碑巍然屹立在大殿之外,碑頌不長,全文共四十字,據說由當時的名臣崔浩撰寫,望著嶄新如昔的碑文我們都不由得嘖嘖稱嘆。

身子上的病痛恢覆得很快,還沒到武川時已經能活蹦亂跳。為了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跋跎大師那段如同讖語般的一席話,我整日積極幫著元凱做事。元凱自是以為我在為之前的落跑而愧疚,接受得心安理得,誰讓他固執的認為落跑的事是我提議的。

盡管如此,仍是有股陰影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所有的擔憂與惶恐我都不想讓拓跋宏知道,在他面前我一直努力的維持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他是那麽的敏感,我該怎麽辦?

秋高氣爽,涼風習習。今日拓跋宏親自在廣德殿東北方向的閱武臺講武備戰,其形式跟閱兵差不多,場面威武莊嚴。此次講武備戰是他北巡的重要目的,是為了接下來將有的南北大戰鼓舞士氣來的。

頂著不太烈的日頭聽著拓跋宏洪亮的聲音,他真是位天生的演說者,傳統的演說詞從他的口中出來變得一點也不枯燥。士兵們一個個聽得認真投入,也包括我們這些隨行的臣屬。演講完畢拓跋宏吩咐在閱武臺東立碑紀念,又命中書郎高聰來撰寫碑文。

離開武川之前,拓跋宏特地跑去看了他父皇在此地的北征頌碑,那碑是獻文帝於皇興四年兵分兩道,在柔然腹心地帶女水之濱大破柔然後班師回朝途經武川時留下的。

拓跋宏與他父親真正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對他父親的感情卻是格外深厚的。他父親禪位於他那年他才五歲,據說他被父親抱到皇位上的時候泣不成聲,小小年紀的人兒居然說出因他取代的是父親的皇位,所以內心感到非常的悲痛的感人話語。

關於這個傳言梅香講時我只是當笑話聽的,後來自然沒有去求證。以他的聰慧早熟與善良的品性,能說出這樣的話其實也不奇怪。

離開武川之後到了撫冥鎮,然後便是最後一站柔玄鎮。在外面的時日過起來總是特別的快,眼看著回程的日期又將臨近。

秋意漸濃,早晚明顯的感覺到涼意。對他們北地人來說這樣的天氣才是最適意的,他們特別怕熱,是真的很怕,所以魏國的皇帝巡幸六鎮大多在夏季,既是安撫北方邊境,也是避暑。

路邊的草色逐漸開始發黃,車軲轆壓過凹凸不平的路面時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拓跋宏不允許禦駕經過的地方的官員大肆結集民力去修路造橋,只是讓他們簡單的修整車駕能夠通過便行。他這樣做是愛惜民力,可在我看來對發展卻是不利的。

我是從小聽著要致富先修路的口號長大的,而且也親眼見識到交通便利與否跟經濟發展的快慢的聯系。當然這些我也只是在心裏想想,我不得不承認我依舊是這個時代的局外人。

回程的途中我多次看到酈道元在中間休息的時候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認真的記錄著什麽,這一日趁著在場的閑雜人等不多,終於忍不住湊上去問:“一直都見酈大人不停的在之上寫寫畫畫,都記下些什麽啊?”

“哦,只是粗略的記下一些沿途的見聞。”酈道元詫異的擡起頭,不太情願的回答。他見到拓跋宏踱步走向這邊,急忙放下手中的紙筆站起身來。

拓跋宏看了我一眼,轉向酈道元問道:“朕一早聽聞道元喜愛游歷,對各地的水流地勢、氣候風俗均興趣濃厚。這一趟隨朕出巡可有收獲?”

“回稟陛下,小臣采集記錄下一些,還有待將來慢慢整理。”酈道元畢恭畢敬的回答,顯得有些拘謹。

“道元不必拘禮,朕不過隨意問問。”拓跋宏在他的面前坐下,又分別給我們賜座。“朕還聽李博士提起道元有志將各地水流的分布變遷,以及各地景觀風俗搜集之後加以整理然後著一部書。”

“小臣一直有志於此,但還在準備之中。且小臣目前的見識有限,仍有些擔憂不能將這件事做好。”酈道元坦然道,平淡的面容因夢想而熠熠發光。

“道元的這個想法極好,朕也覺得過往的地形志不夠翔實,讀起來太過乏味。若道元能按照自己所想,必定能著成一部包羅萬象的書,讓人讀之不願釋卷。”拓跋宏笑著鼓勵,緊接著問道:“若遇問題盡管對朕提出來,朕盡力替你解決。”

酈道元聞言急忙起身施禮,擡起頭略帶希冀的道:“多謝陛下擡愛,小臣想多翻閱一些相關的典籍並加以考證,可是——”

“那還不簡單,陛下書房裏不乏珍本孤本書籍。”我不耐煩酈道元的吞吞吐吐,笑著道:“需要哪一類的跟李博士說一聲,只要不弄丟了我想陛下還是很樂意借給你的。”

拓跋宏橫了我一眼,絲毫不理會酈道元因詫異而忘記合上的嘴巴,說道:“馮嚴說得對,朕那邊藏書頗豐,若有道元用得上的盡管拿去看。”

“謝陛下隆恩!”又是低頭施禮答謝,我這個看客都覺得好累。

對拓跋宏使了個眼色之後悄悄離開,我的考證已經完畢,這個人的確就是我知道的那個酈道元。答案明確之後忽又覺得挺沒意思的,其實是不是與我又有什麽關系,歷史的進程不會因為我的意外到來而改變,事實上我也是不希望改變的。

“在想什麽,你怎麽突然對隨行的大臣關註起來?”低沈的嗓音在耳畔柔柔響起,熟悉的味道隨之而來。聲音裏夾雜著一絲吃味,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欣賞所有有夢想的人!”在車廂內我可以毫無顧忌的靠在他的懷中,得抓緊每分每秒啊,回去又要與那麽多人分享了。

“你的夢想是最累人也是最難實現的,為了夢想你一直都這麽的辛苦,把自己的身子累得這麽瘦。我們那兒人常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健康的身體什麽都免談。所以你一定要註意勞逸結合,把自己的身子養好,好嗎?”我勾住他尖尖的下巴喃喃道,本來沒想說這麽多,可是對著他瘦削的面龐這些話就脫口而出。

雖然刻意將莫名的酸澀與傷感很好的隱藏,可我依舊不敢迎上他的視線。跋跎大師的讖語如隨時會爆掉的炸彈一樣讓我不安,同時也存著幾分僥幸,希冀必需離開的那一日遲些到來。

“放心吧,我定會養好身子的,為我也為你。”拓跋宏圈住我,認真的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兒童節快樂!每年的這一天都喜歡對身邊的人說節日快樂,但願大家永遠都有著一顆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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