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遷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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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臘月中旬開始,接連洋洋灑灑幾場大雪,待冰雪消融之後已是除夕將至。拓跋宏一早便拒絕了那些地方官員的美意,準備與我安安靜靜的過一個年。

我自是欣喜萬分,連懶覺也放棄了,每日開開心心的拉著元凱與我一起布置院子。我們的院子實在是太偏僻寂靜了,我非常想通過我的努力讓拓跋宏感受到節日的喜慶氛圍。

結果便是元凱他們一幫內侍每日被我差遣得團團轉,一個個累得叫苦不疊。

拓跋宏也沒閑著,他與二十幾名侍衛特地排演了一場小小的儺戲。與兩軍對陣有些相似,侍衛們都是武功高手,一招一式有如行雲流水般酣暢淋漓。再配以激昂的鼓點,人雖少卻是別有一番氣勢。

之前我一直以為儺戲只是一種戴著恐怖面具,手舞足蹈胡亂跳出的舞蹈,原來那只是我的主觀意識。

年夜飯自是無比的豐盛,拓跋宏本是想只我與他二人一起吃的,而我覺得過年就該好多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才好,他拗不過我只好應下。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盡管一開始由於那些隨行的老古板們很不適應君臣平起平坐吃飯,使得氛圍有些拘謹。但在拓跋宏與元凱的共同努力之下,終於緩和不少,當然與我理想的狀態差距還是很大,不過看得出來拓跋宏今日的開心是發自內心的,只要他開心就好。

這頓年夜飯從天將黑開始,一直延續到夜深沈,足足吃了一個半時辰才散去。其間我一直不停的笑著,吃著,待宴罷之後只覺得腮幫子酸痛不已,於是窩在拓跋宏的懷中再不願說話。

拓跋宏耐心的幫我搓揉凍得冰冷的雙手,這幾乎是他冬日裏每晚的必修課,這兩年有了他細心的呵護我的手沒再生可怕的凍瘡。

“忙了這些天累壞了吧?從沒見你這麽好動過,原來你也不是真的性子文靜,只是天性懶散。”

“哎呀糟糕,怎麽就被你看透了,是不是很失望啊?我既有錦秋那樣的朋友,自然也是會折騰的。”我佯裝無比懊惱的長嘆一聲,戲謔道:“你也不錯啊,會講那麽多的奇聞逸事也從不見你講與我聽。”

他今日在晚宴上真的好能講,好八卦。除了他自己大概其餘的人都吃驚不小吧,我可沒看漏元凱當時誇張的表情,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我哪敢班門弄斧,要論講傳奇還是你最拿手。”拓跋宏突然掬住我的面頰深情道:“ 傻瓜,我早就認定你了,不管你是怎樣的性子我都愛。我好歡喜看你每日開開心心的樣子,而不是陪著我憂心。”

原來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才特地安排了這個假期。我心底慢慢滲出酸澀,急忙圈住他的脖子柔聲道:“謝謝你,這些天我真的好開心。”我不想哭,可淚水還是抑制不住滑落。

“傻瓜,開心就好!”他輕輕吻去我的淚水,垂下手緊緊的摟住我。

“可惜你明早還有朝會,不然今夜我們可以一起守歲了!”有點遺憾,他明日必須去澄鸞殿接見特地趕過來朝拜的群臣。皇帝其實是天底下最沒有自由的職業,真搞不懂為什麽有那麽多的人喜歡帝王的權利。

他略正了正身子,柔聲道:“不礙事,明日也不會有什麽要處理,只是按規矩走個過場而已。”

“你能撐住便好,我反正是可以睡懶覺的。”他堅持我自然不會制止,因我深知自己能與他共同守歲的除夕夜實在太少,按規矩這本來是屬於皇後馮清的。

“我去端些吃食來,可惜沒有好的節目可看。要不然我來講些趣事給你聽吧,保證是你聞所未聞的。”

我一時興起給他講起了比較有趣的笑話跟一些答案特有趣的腦筋急轉彎,他的接受能力很強,我才舉了幾個例子,他便已掌握了方法,很快就能答出答案。

我累了他便給我講些上古流傳下來的神話故事給我聽,有神奇的、詭異的、有趣的,事實上他說故事的能力可比我要高出太多,處處模仿的惟妙惟肖。可惜他那些愛聽我講故事的兄弟們沒這個耳福,想到此我心裏不覺美滋滋的。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拓跋宏的懷裏睡著的,醒來時天已大亮,他自然早已去了澄鸞殿。

快樂的時光總是易逝的,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的體會它,轉眼已近結束。

除夕過後拓跋宏開始處理政事,但仍是空出大段的時間來陪我。其實我真的只是希望他不要過度操勞,若是要我枯坐在一邊看著他處理政事,我自然也是願意的。

上元節的清晨,躺在我身側的拓跋宏在我的額上印上一吻,笑著提議道:“醒了就起身吧,今日不太冷,我們出去走走如何?”

“好,去登臺懷古。”我立即起身,出去玩我還是挺起勁的。早就從錦秋那兒得知鄴城有著名的曹魏三臺,還一直未能親自去看看。唉,兩天之後就要離開這兒,等到下次再來還不知在何年何月呢!

三臺其實離我們的住處並不遠,是三座憑借著鄴城城墻加高築成的高臺。可惜北方前一兩百年的戰亂頻繁,各路人馬你方唱罷我登場。好好的建築被損毀得特別的嚴重,比洛陽舊宮看起來還要殘破不堪。

拓跋宏拉著我的手邊走邊指著我們前面遠處的高臺細細介紹:“前面便是金鳳臺,那邊中間高一些的是銅雀臺,最北面還有一冰井臺。這三臺當年既是曹氏父子與文人騷客宴飲賦詩之地,也是與姬妾宮女歌舞歡樂之所,還是議決兵家戰略之要地。”

走到金鳳臺腳下才發覺出它挺雄偉壯觀,急忙拾級而上卻失望的看到上面的房屋早已損毀,迎著光輝的朝陽站在廢墟之中,心裏覺得特別不是滋味。

“我之所以想一統天下,也是不希望看到頻繁戰亂將美好的東西全數毀盡。”拓跋宏在我的身後幽幽道,任誰看到這樣的情景心裏都不會舒服,我忽然很後悔提議來這邊。

“那就是銅雀臺吧,可比這個金鳳臺高出好多,我們去那邊吧!”我故意指著北邊遙遙相望的高臺詫異道,銅雀臺上似建有高樓,樓頂上還鑄有一只非常大的銅雀,作展翼飛翔之狀,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很是耀眼。

拓跋宏點點頭,我急忙拉著他一溜小跑下了金鳳臺。兩臺相距不過六十步之遙,中間本以橋來相連通,不過我更喜歡爬上爬下的感覺,天冷當然是多運動運動的好。

來到銅雀臺之下我自然便想到了杜牧那句很著名的詩句,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橋。銅雀臺之東有一個周邊雜草叢生的大池子,拓跋宏說這個池子名為芙蓉池。就不知道夏日裏是不是也有著接天蓮葉,站在高臺之上欣賞美景自然別有一番滋味。

“我們來打賭看誰先爬上去可好?”我不忍看他的興致低落,扯住他的袖子提議道:“若是誰輸了就應允對方一件事情。”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微笑著應下。雖然這只是一時興起的想法,但我還是很認真地對待。先不顧拓跋宏的阻止脫下厚重的棉衣讓元凱幫忙拎著,幸虧今日是單衣外面裹的棉衣,否則我才不跟他比,然後將累贅的裙擺拉至腰際狠狠的打了個結。

拓跋宏無奈的直搖頭:“也只有現下無人你才敢這般胡來,快開始比試吧,我可不想你被凍壞了。”

“好!”我讓元凱為我們發令,元凱跟著我時日已久,早已默契十足。他故意在令聲發出之前對外使勁眨眼,我接收到之後迅速一馬當先向上沖去。

拓跋宏也不與我計較,緊隨在我身後,我爆發力不錯而且是輕裝上陣,一路直沖在了前面,不多會便到達了銅雀臺上。當我回過頭來才發現拓跋宏其實僅距我兩步之遠,我突然的回頭讓他的鼻尖差點撞上我的。

他退後一步怔怔的看著我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展露微笑,與我的氣喘籲籲相比,他那叫一個氣定神閑,明擺著就是他故意讓我贏的。

不知道後來當他知道我把這次的賭約用在何處時,會不會後悔這次的故意相讓 ,當然現在的我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的事情。

“娘娘,衣服來了,快穿上吧!”立在我們身後的元凱及時出聲提醒,打破了我們傻傻對視的僵局,拓跋宏伸手接過元凱捧過來的衣服細心的為我套上。

“說吧,想要我答應你什麽?”他頗感興趣的詢問。

“這個——要不你先欠著可好,我還沒想好呢,這麽好的機會我一定得好好把握才是。”他定是以為我是想好了什麽才跟他賭的,其實我只不過為了趕走他悲傷的情緒而已。

拓跋宏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笑道:“那你可真要好好的想想,我記著便是。”

“那邊原來是不是建過很多所宮殿,破損的亭臺樓閣很有南方的味道呢。”我指著臺下東北面的一片建築問道,冷冽的北風刮在臉上感覺有點冷,我退後幾步縮回到拓跋宏的懷中。

“據說那邊是趙國的第三任皇帝石虎所建的九華宮,共有九座華麗的宮殿。他是一位非常奢侈的君主,他曾大興土木將鄴城建造得無比雄偉壯麗,幾乎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書中記載那時的鄴城遠在六七裏之外便能望見,有如仙居一般。可惜當時朝代更替頻繁,美景隨著戰亂早已不覆存在。”拓跋宏緊擁著我,附在我耳邊小聲講解。

“那麽華麗的宮殿肯定是用來給美人住的吧,而且有九座呢,當年肯定住了不少人吧?”我故意掰著指頭道,就是不想跟他討論沈重的話題。

拓跋宏停頓了片刻道:“傳聞是說曾住過一萬餘美人,可我覺得那該是誇大其詞。”

“天啊,一萬個美女。”我張大的嘴巴一時合不起來,就算一天見三個那得要用多少天才能見完啊,我也不相信這個傳聞。擡手勾住他的脖子,促狹的笑道:“那你羨不羨慕啊?有那麽多的美女哦!”

拓跋宏佯裝生氣地扯下我的手,笑道:“你可不要嚇我,只你一個我已經應付不過來了。”

“我有那麽難伺候嗎?”我故意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完全倚靠到他身上,側頭含著笑意定定的凝視著他清亮的眼眸。

“算我說錯了好不好!”拓跋宏在我的逼視之下立即告饒,湊到我耳邊柔聲道:“是我的心眼太小,小得只容得下你一人。”

“好吧,我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計較了。”心愛的人所說的甜言蜜語哪怕聽得再多心裏也是美滋滋的,更何況拓跋宏他還很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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