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傷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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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田制的推行基本還算順利,但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對於那部分頑固不化的守舊派拓跋宏在太皇太後的首肯下動用了武力解決,這樣的方式盡管看起來比較粗暴,可用在那些不講道理的奴隸主身上卻是最能見效果的。

後來李沖又提出新的賦稅征收法輔以新政的推行,新的方法是這樣的:

但凡得到國家土地的農民,一夫一妻向國家繳納粟二石、帛一匹。十五歲以上沒有結婚的男性四人繳納一夫一妻的數額,能夠耕田織布的奴婢以及二十頭牛的納稅額也與一夫一妻相等。同時那些家庭中有滿八十歲的老人,可允許一個兒子不服役,那些鰥寡孤獨殘疾以及貧困無法生存的人由政府供養。

據說這個新的賦稅方法既能增加國家的財政收入,同時也比以前的有所減輕,應該是可以改善百姓的生活的。

尤其均田制中奴婢也是可以分到土地的,而奴婢分到的土地自然是歸她們的主子所有,所以這種新的制度對鮮卑貴族們同樣也是大大有益的。

我想他們之所以不滿,有抵觸情緒也只不過是對新的變革一下子無法想通,不能適應而已。這種心理完全可以理解,就像當年的分田到戶,一開始不也是同樣有人不願意。

當然這項變革在我這個現代人看來,他們只不過是把奴隸主們變成了封建地主,也只不過是順應了時代的需要。可對他們這些實施者來說卻也是真正的不易,而且這些政策也不是推行一下子便可以結束了事,更需要在以後的日子裏不斷的去完善它事先所沒有考慮到的缺陷。

如今的拓跋宏有時在睡夢中也是緊皺著眉頭,我看著心裏不覺微微疼痛。怎麽太皇太後這才剛剛將權利稍微移交一些給他,他就勞累成這個樣子,以後要真的獨攬大權了還不知道會是怎樣。

唉—

當個勤政愛民的皇帝已是如此辛勞,可想而知那些既勤政愛民又有所作為的皇帝是多麽的傑出和優秀。

若是我在中學的歷史課上沒有睡得那麽沈,也許我就能對拓跋宏的未來預先知道個一星半點。可就算是知道又有什麽用,我可不想歷史因我的介入而發生改變。

“姑娘這神楞得都來得及去趟昭儀娘娘那兒了,奴婢瞧著姑娘的針握在手裏半天也沒個動靜就知道姑娘的心又不知飛哪兒去了。”梅香一邊飛針走線一邊側著臉看我。

“我看你還是不要盯著我了,真擔心你會戳到手。”我好心的提醒,到底是藝高膽大,不看著手法也那麽嫻熟。

“奴婢謝姑娘提醒!”她嘴上應著心裏顯然並不領情。

坐久了就有些乏,可外面天寒地凍的,我就是思量著去哪邊轉轉怕是立馬就會被凍了回來。

“還是去前院轉轉吧!”我思量再三,無奈卻又有少許期盼的說。

進入寒冷的冬季每日除了必要的出門,我幾乎離不開我那鋪著厚厚的軟墊的床榻,身上也是包得厚厚實實的。縱使如此夜裏睡覺還是會越睡越冷,長長在半夜裏蜷縮成一團。

拓跋宏見我如此懼冷,除了給我多賞賜些厚實的衣被卻也不敢違反主制給我特別的優待。若是他真要在太皇太後的眼皮底下給我特別的寵愛,我怕也是消受不起的。

那老太婆對我的不喜歡表現得越來越明顯,而我依舊是能躲就躲離著她遠遠的。

這些時日拓跋宏留在我這兒雖不是特別頻繁,但一個月加起來也總有個五六次,這在後宮的眾妃當中算是較為得寵的。那老太婆暗地裏已經警告過我要明事理,可我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向他開口。

我很怕讓他產生誤解再發生上次的事,我是真的不願再見到他讓誰懷上他的孩子。

他夜間除了在我這兒留宿大部分時間都會留在永安殿後面的安樂宮裏處理政事,那處自不是我這個身份低微的後宮女子可以去閑逛的。

而我所知道的那些時政要聞其實都是梅香從各處聽來的,他在我面前難得才會提及一些朝堂上的事,而我聽到了自然也是不予置評。

一方面我不懂政治,更是不了解宮外面的真實情況,當然不便對他的所作所為用我的想法來評價,再者後宮本來就是不得幹政的。其實我也看出來他有時只是純粹的想找個人說說心裏的想法,而我偏巧又是他認為的那個比較合適的人。

一挑開門簾冷氣撲面而來,我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外面又下起雪來,已經積得很厚了,早晨她們剛辛苦清掃出來的小路再次被積雪淹沒。只得讓梅香覆又進房去取木屐,她也陪我坐著好一會兒,竟不知下雪了。

外面很安靜,那些小婢女黃門們這會兒怕也是窩哪兒避寒去了,如此寒冷的天氣待在空寂而又冰冷的屋子裏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忍受的。

“姑娘這會兒去又剛巧趕上了那邊的用膳,姑娘這幾日可都是踏著這個時辰去的也不怕那邊的昭儀娘娘笑話。”梅香彎身一邊幫我穿木屐,一邊笑著打趣。

她還真不愧為我著貼身丫頭,知道我是沖著馮潔那兒鮮美的魚才這麽的不畏嚴寒。可就算知道也不必說出來吧,好在左右沒人,不然我這主人的面子還真不知往哪處擱。

“瞧著你這丫頭的嘴巴越來越利索,我怕是使不得了。趕明兒有空還真該想想叫外面的哪個進來適當些!”

可惜她一眼便看穿我只是說說而已,完全不把我的話當回事,我還真就拿她沒有辦法,誰讓她現在好比我的左膀右臂又是我在這兒能信得過的人。

她徑自替我圍好圍脖,挑開門簾後舉起傘笑吟吟的說:“姑娘快走,遲了就趕不上了。”

“哼!”

雖然去前院的路大部分有連廊接著,但還有好些地方不可避免的要踩在雪地裏。看著原本平整的雪地上被我們留下點點足跡,我忽然想起去年在西苑打雪仗的場景。

那時總覺得拓跋禧他們幾個鬧騰得厲害,巴不得他們趕快消失得遠遠的。如今他們各自在宮外建府有了自己的家,又都被分派到各處歷練,而我身居後宮,還真的是再也碰不到他們了。

前些時日在太皇太後那兒初見到始平王妃,拓跋勰的妻子。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年齡與我這身子相仿,一副溫柔賢淑的模樣與他著實般配。也不過才一年的光景,怎麽總有恍若隔世的感覺,還是我的心境變了。

“姑娘,小心腳下滑!”梅香一手撐傘,一手扶著我往臺階上跨。

爬上臺階後她收起傘照例是去偏房裏找那些丫頭們閑聊,我自是去馮潔的房間,馮潔比較體恤下人,下雪天外面一般沒有執勤的。她最近比較嗜睡,長長到午後才起身,事實上我也只能選擇傍晚來看她。

大門後面有兩個小丫頭守著,待她們行禮過後我去向裏邊。小秋並不在,只有香爐內的熏香燃著發出淡淡的香氣。我靜立片刻隱約聽到裏間傳來低低的飲泣聲,心下狐疑急忙叫道:“姐姐,潤兒看你來了!”

我解下披風,迅速走向裏間。只見她半倚在床榻上,微笑得很勉強,略顯紅腫的眼睛明顯有哭過的痕跡。

“外面的雪下大了,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快我到這邊來,凍壞了吧?”她極力掩飾面上的憔悴,柔聲招呼我。

“是冷!”在她跟前坐下後急忙問:“姐姐今日身子可好,怎麽沒見小秋在你跟前伺候著?”

“我打發她去高姐姐那兒取些花樣,想著也不過一會兒不會有什麽事就沒叫人過來。”馮潔捋了捋掉在面頰上的發絲,靜默片刻又說:“你前些日子讓小秋裁的布小秋已經裁好了,等她一會兒回來我讓她取出來給你,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妥當的,也好改改。”

“妹妹還不懂那些呢,再說小秋的技藝我絕對信得過。”我笑著回答。

她似乎並不想提起剛才的傷心事,而我也不便追問,只得找些有趣的話題逗她笑一笑。好像聽說孕婦的情緒也是特別容易波動的,不開心的事不提是最好的,而我更不願聽到的是她在為拓跋宏而傷神。

也想過遵照老太婆的意思勸拓跋宏到各個妃嬪處走走,跟之前一樣來個雨露均沾,只是一想到這個我的心裏就別扭得厲害。有一次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對他半開玩笑的提及此事,他卻賭氣似的在安樂宮連住大半個月,也不召任何妃嬪侍寢。

湊巧那幾日太皇太後出宮靜養,拓跋宏那脾氣發得更是肆無忌憚。只急得馮潔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最後我沒辦法只得寫了封信向他賠禮道歉,才將他哄得正常了。

也真搞不懂這個在別人面前威嚴深沈的帝王到了我面前怎麽就成了任性又無賴的少年,尤其自西苑回來之後,我跟他的接觸日益增多,便越發覺得他這個人的脾氣非常固執。

據說他在政事上還是比較善於傾聽眾人的意見的,否則做一個專橫的帝王可不好。

果真沒多久外面就有了動靜,小秋拎著大大的食盒從外面進來。她微微俯身給我們行禮過後將菜一道道擺到案幾上,屋子裏頓時溢滿食物的香味。直引得我肚子裏的饞蟲上躥下跳,忍不住猛咽口水。

“怎麽又傳膳,還不覺得餓呢!”馮潔坐起來準備下榻,已經有丫頭及時過來服侍她穿衣。她的膳食是太房裏特制的,每日定時送過來。

“小秋,等一下你去把裁好的布料拿過來,先讓我們瞧一下再讓梅香拿回去,可不要等拿回去卻又覺得不合適,還要回來改。眼看著可就到年節了,妹妹要抓緊時間呀!”

看她露出促狹的笑容我才稍微安心些,她對我為拓跋宏縫制新衣作為新年禮物的事不但不介意好像還挺讚同的。我能看出她現在的表情絕不是偽裝出來的,看來在這方面比較小心眼的是我才對。

那她又是在為什麽而傷心呢,有了身孕是好事啊!拓跋宏已確定了繼承人,就算她生下個兒子也不會被賜死的,那又有什麽讓她難過到掉眼淚。

改立的事我想那老太婆只有發瘋了才會那麽做,她那麽精明的人又怎麽會做傻事。

我這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可不要被馮潔發現了。

及時收住自己奔放的思緒,定了定神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美食中。她見我吃得開心一個勁的給我夾菜,自己倒幾乎沒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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