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入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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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好渴。”掙紮想爬起來去廚房倒點水來喝,卻發現身體像被什麽重物壓住似的,根本動彈不得。努力睜開雙眼,昏暗的房間內只有床頭亮著一點朦朧而又微弱的燈光。

隱約有著幾聲急促的腳步聲遠去,隨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漸近,緊接著帳幔被掀了開來。

“潤兒,你可醒了。真是急壞姐姐了!”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向我直撲過來激動的望著我。

真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粉嫩的鵝蛋臉上嵌著一對杏眼嬌媚如絲,身形雖未完全長開,卻已顯出婀娜多姿。不過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太奇怪了些,怎麽看都不像是我們時常穿的那些,是哪個民族的呢,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

肯定又在做夢了,而且還是一個無比清晰的夢。

雖然以前我也一直做一些奇怪的夢,但還從沒有過這麽真切的感覺。我睜大朦朧的雙眼看了看立在我面前的小女孩,只覺得頭部仍在隱隱作痛。

算了,還是任由它自由發展情節去,我繼續睡我的覺。

剛將頭側回來平躺好,忽然感覺眼睛有點癢擡起手來便去揉。乍見到自己的手我不由得驚叫出聲,只是喉嚨嘶啞發出的聲音已成嗚咽。

手,我的手居然縮小了,而且還不止縮小了一點點。

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急忙起身掀開被子,這才發現縮小的可不止手,居然連身體也縮小了。

心底再次湧起想大叫的沖動,嘴巴微張時我忽然恍悟這只不過是在做夢,一個無比真切的夢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等明天一早醒來肯定還是原來的我。

於是又安靜的躺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之後,沖一直看著我的小女孩微微一笑。

盡管這是個夢,給夢境中的人招個呼也是應該的,況且還是一個看起來乖巧可愛的小美女。不過我好渴啊,她如果能給我一杯水喝那就好了。

可那小女孩似乎沒能感應到我的急切需求,只是一動不動的看著我,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心事。

片刻過後,又一陣腳步聲傳來,外面似有人進來。我偏頭望過去,還真有人端了水來。

唉,做夢就是好,想什麽來什麽,我不由得感嘆。不過照以往的經驗,就算灌進去一桶水也是不解渴的。

“梅香,還是讓我來吧!”小女孩從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級的女孩手中接過碗端至我面前,她一手拿碗,伸出另一手來輕輕扶我起床,當我的脖子觸到她溫暖柔軟的皮膚時,整個人剎時清醒過來,立即伸起一只手指送進嘴裏。

“哇,好痛!”

天哪,居然不是夢!我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緊接著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再度暈了過去。

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幾天後,盡管我百般不情願接受這個事實,但卻不得不去面對它,我的靈魂居然穿越時空了。

我雖然相信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是我好好一奉公守法遵守道德的小市民卻是怎麽也無法接受這突然而至的變故。況且這原本還是讓我覺得荒謬無比事情,真搞不懂為什麽偏偏無故降臨到了我的頭上。

這老天也太會捉弄人了,怎麽能因為我不相信可以回到過去就來讓我親身體驗一下呢。唉,真是悔不該批評李錦秋整日做白日夢,這報應來得可真快啊!

“潤兒,你的身子還沒完全好,可別再著了涼,還是到屋裏躺著吧。”

柔柔的嗓音自我身後響起,便知是我那可愛的小姐姐馮潔又來關心我了,說實話這個漂亮的小姐姐對我還真是不錯。可只要一想到我的實際年齡幾乎是她的雙倍,再面對這樣無微不至的關心時便難以消受。

“沒事的,姐姐,我的身子已經好了,我是想四處看看,看能不能記起一些以前的事來。”不想一直待在房間裏,裏面的光線實在欠佳。習慣了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充溢著滿室暖陽的現代居室,再讓我躺在古董級的木榻上看著床頭的青銅蓮花燈座,對著那些似乎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沈重家具,還有那顏色黯淡的尖頂蚊帳,房頂上灰蒙蒙的承塵,不壓抑極了才怪!

“還是進來臥在坐榻上吧,我去給你找幾個隱囊來靠著。”馮潔硬是把我拉進屋,看情形她這又是準備給我回憶往事。

我也不是故意裝失憶的,若是在尋常的百姓家,面對這樣溫柔可愛的小女孩我也許早對她說出我已經不是她的妹妹,讓她不要白費力氣了。可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卻是稍有不慎便會丟掉性命的皇宮內院,進得來出不去的地方。真是悲哀,只要一想到這些破事,我的心情便是萬分的沮喪。

我靈魂霸占的這個身子的名字叫馮潤,是本國魏國太皇太後的親侄女。由於這個年代的等級劃分森嚴,她母親又只是個侍妾,所以身份並不怎麽的高貴。

而據我那僅有的一點歷史知識告訴我,士庶之分似乎是到了唐朝時期才被打破的,由此可見我現在所處的年代還在那之前,可是任憑我想破了腦袋也挖不出一點關於定都於平城的魏國的任何印記。

本來我還懷疑是不是如李錦秋長念叨的那些無聊故事當中的女主一樣掉到了異空間,可馮潔卻告訴我她們姐妹從小在洛陽長大,前兩個月才剛到平城來的。

河南的洛陽我雖沒有去過卻也知道它是座有名的古城,由此可見我應該也沒掉在什麽異時空,而是不幸的掉到了我所不知道的那些朝代。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我所不知的朝代一定都是天下被瓜分成眾多小國的亂世。亂世出英雄沒錯,可如果可以選擇,我還是情願生活在沒有戰爭的太平盛世。

唉,如果早相信有穿越這回事我在歷史課上絕對不會睡覺,再不濟跟著李錦秋多看幾本穿越小說也好啊。搞得現在跟個小孩子似的,什麽都不懂,怎麽也無法習慣。就連最簡單的穿衣服都搞不拎清,還需要她人幫忙,真是無比郁悶!

這個魏國似乎是一個沒有完全開化的蠻夷民族,它的婚配關系就挺亂的,姑媽可以嫁給侄子,舅舅可以娶外甥女,輩份簡直是亂得一塌糊塗。也許是它在歷史上沒有太大的出彩之處,被後世之人給遺忘了,也不能怪我怎麽也想不起來。

唉,現在我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吧!

魏國的現任皇帝拓跋宏今年十八歲,羽翼未豐還未能親政。真正的大權是在我的姑母,太皇太後馮有的手裏。可想而知我那老爹馮熙以及他身後的馮家,自是本國的第一權貴。

但太皇太後並不滿足於現狀,她為了保她馮家的恩寵不斷,遂命我老爹將我們倆姐妹送進宮來做小皇帝的妃子。我本是極不情願的,因為在洛陽時我已經有了一個青梅竹馬的小男伴,但礙於父命難違加上母親不斷的軟弱哀求,只好跟隨父親北上平城,卻沒想到剛進宮便失足掉進了蓮池。

蓮池是我居住的屋子後院裏的一汪小水池,呈橢圓形,平面面積並不大,西面緊挨著墻跟,南北兩面都有或高或低的亂石圍著,亂石之外還有參天大樹林立。只有東面臨水是一條狹長形的連廊,連廊應是供人觀賞池水所用,不過它臨池水的那一邊也有著高高的護欄,怎麽看都不存在意外失足的可能。

也許那個馮潤根本就是故意跳下去的,唉,我都無從知道我的靈魂怎麽會被她的身體吸引過來,又怎麽會知道她如何而輕生。

總之馮潤的事跟那些狗血的故事情節如出一轍,除了年紀稍顯小了些。

極讓我納悶的是一個才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又怎會為情所困而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抗舉動,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進宮可代表著有可能會享受到至高無比的榮華富貴,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當然她的年紀還小,可能不會這麽現實。想我這麽大的時也只會在心裏偷偷的喜歡一個人,甚至連多看幾眼都會覺得不太好意思。

會不會是因為那個皇帝長得肥頭大耳面目可憎與她原來的小戀人相差太大了,她一下子無法接受現實?我胡亂的猜測著!

可惜馮潔對這個馮潤之前的事似乎也不是真的很了解,我也只能在心裏瞎想想。

不過後來馮潔告訴我的一些事更是讓我瞠目結舌,她說那個十八歲的小皇帝雖沒有親政,卻已經娶了好幾位老婆是四五個小孩的爹了。

這個年代的人結婚可不是一般的早,怎麽才十三四歲便做了父母,想來我要是再大個四五歲豈不是可以當他的娘了。可現在在這裏卻成了他的眾多小老婆之一,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只要一想到這個我就想繼續裝暈,最好是某天醒來忽然就發現自己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而不是那討厭的尖頂蚊帳。

只可惜我每天都是滿懷著希望睡著,卻又一次次在失望中清醒。

馮潔將一些瑣碎的事反覆的給我講了好幾遍之後,看我依舊沒有記起來的跡象也不懊惱,依舊不厭其煩的重覆著。

我每次都被她的堅持給深深折服,恨不得立馬就將原來的馮潤妹妹還給她,可惜天不遂人願,我與她依舊不得不繼續痛苦著。

這丫頭有時也怪天真的,居然將家裏的那些瑣事與一些小的宮廷隱私全部毫無忌諱的一一敘述出來。可惜我對現在這個身份實在提不起興趣來,總在她動聽的嗓音下成功被催眠。

說來也奇怪,我醒來也有四五天了。居然一直沒有外人來探望過,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以前的馮潤做人是不是很失敗,照理說後宮裏的生活應該是很熱鬧才是,滿院子不都是些無事可做等待著皇帝寵幸的無聊女人。

而那些無聊的女人不是有事沒事串串門子什麽的,怎麽我們院子裏連個人影子也沒見出現過。

當然不是盼望著有人來看我,事實上現在的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想見太多的人給自己惹麻煩。只是我們的這個蓮宮真的好悶,一點也不像是有著顯赫的背景的後宮女子居住的地方。

我半倚著扶手在馮潔的聲音催眠中昏昏欲睡,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響起,外面進來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瘦高的個子,黑色的紗帽在頭頂聳立著,滿身錦衣華服,容貌卻是一般。

“潤兒,身子好些了嗎?”

剛剛還在疑惑著為什麽沒人過來,老天怎麽這麽快就給送來一個。

我一邊暗自懊惱著自己不該胡思亂想,一邊站起身來偷偷的打量著來人。難道這就是那位沒有實權的皇帝,長得是不咋樣,但也沒至於讓人想自殺啊!

正猶疑著該如何行禮,卻聽馮潔興奮的叫道:“大哥怎麽來了?”

哦,原來是哥哥,有些懸起的心放松下來。也跟著馮潔叫道:“謝謝大哥關心,潤兒已經好多了。”

明明自己比他大上了許多還得叫他哥哥,真是難以開口!

這個心理年齡與生理年齡的差距我一時怕是無法適應的,時時面對著她們這些年輕卻並不稚氣的面孔,怎麽都覺得自己的內心是無比的蒼老。

他叫馮誕,是我爹馮熙與正妻博陵長公主所生的長子,馮家的嫡長子。自小便被太皇太後接到宮中來做小皇帝的伴讀,幼時與皇帝同吃同睡情同手足,前幾年又娶了皇帝的妹妹樂安公主為妻,身份更是貴不可言。

兄弟當中數他的性子最為敦厚,對我們這對異母姐妹也很關愛。看來馮潔的所言不假,他可是我醒來之後第一個來探望我的人。

看來這些天馮潔對著我不厭其煩的惡補多少還是起了點作用,我在昏昏欲睡中居然也記住了一些。

“聽潔兒說你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馮誕關切的註視著我,有些不確定的問。

“嗯。”我垂首躲開他的目光,裝出哀怨的聲音答道:“醒來後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真不知道不裝失憶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但我不願冒那個險,還想著在契合的時機下回到我那可愛的現代,可不能因為胡言亂語而枉丟了性命成了孤魂野鬼。

真的好想念我的爸媽、朋友、我的電腦電視甚至我的工作等等一切我所習慣的現代的東西啊,真的好想……

“潤兒,潤兒——”

“她自醒來後就變成這副樣子,常是喚上好久才會理我。有時……”只聽潔兒對馮誕細細說道,她時不時滿是憐愛的看著我,言語裏盡是無奈。

馮誕剛聽完便急切的說道:“上次因聽太醫說身子已無礙,只需靜養數日便可痊愈。我才沒著急著過來探望。現下看來這事我還需稟明姑母,懇求再派些太醫過來診斷才行。”

本是不想理會他們,但是聽到他們提及大夫便知不出聲已是不行,只得急忙道:“大哥,我的身子真的已經覆原了,剛剛只是努力在想以前的事情才沒有聽清楚你們在說什麽,我想可能是我之前昏睡得太久,過段時日自然會想起以前的事情來。”

可不能讓他們繼續逼迫我喝一罐罐的苦澀藥汁,那滋味實在難以下咽。

“一時想不起來也沒什麽大礙,不要太勉強自己。只是姑母那邊還需稟明的,她一直都惦記著你的身子覆原了沒,一日總是會問上一遍。姑母也是苦於政事繁忙,才不得空親自過來看你,她還是挺疼你的。”馮誕寵愛的撫摸著我的頭,我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縮,實在無法消受眼前這位大男孩這般兄長似關愛。

至於那位據說疼我的太皇太後還是不要過來的好,一個能在男權社會裏掌控朝堂的女人想來一定是位非常有手段有魄力的女強人,自然是無比精明的。我可不想太早與這位掌控著我生殺大權的人會面,總之能拖一日是一日。

馮誕在我身旁坐下與馮潔閑扯了會兒家常,細問了些起居事宜,沒多會兒便起身告辭。臨走時他細心解釋說最近可能會比較忙,等過些時日得空了會多來看我們。

聽他這麽一說我頓時感到無比輕松,我當然是巴不得他整天忙得團團轉沒空溜達過來的。

還是讓我就這樣守著安安靜靜的小院子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吧,盡管前途未蔔,未來更是一片迷茫,我始終都是一位無比珍愛著自己生命的人。

可惜有些事不是我想躲便能躲得掉,該來的總還是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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