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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白虎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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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6-16 17:03:10 字數:5817

別了弱水,女媧也不從虎口上山,她可不想“落入虎口”,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犯忌諱的,犯不著虎口冒險嘛。

女媧將身一躍,徑往虎背而去,不料人還未到跟前,虎身上的綠色植物驀地一下都活了過來,各種樹枝、灌木皆伸出枝條,如千萬只魔爪伸向空中朝她抓去。

“果然有古怪。”女媧冷哼一聲,將腕上的混沌寶鐲拋起,依舊化作漫天的葫蘆藤。葫蘆藤乃天生攀爬附著之物,又是先天靈根,頓時將千萬只枝條皆死死纏住。

女媧手中葫蘆鞭一伸,身子一縱,輕輕巧巧落於虎背之上。沒想到雙足剛踏上虎背,那漫山遍野的綠色植被忽地青光一閃,遂化作一張巨網四面一合將女媧裹在裏面。

“哈哈,等了上萬年今日總算有人落網了。”虎石之上波光一閃,隨即笑逐顏開地出現一位天神。

女媧見他人首馬身,肩生雙翼,身穿虎紋的服飾,雙手持一柄混鐵棍,想起紅雲在五莊觀裏的介紹,想來必是妖族大神通者英招無疑。不由展顏一笑,心說化形都化成這個德形了還大神通呢。

原來洪荒初期,先天神魔也好,巫也好、妖也好,異族也罷,各人化形都是憑自已悟出的一套,不免百花齊放,於是獸首人身或人首獸身大行其道,直到道祖證聖在洪荒顯示法相,洪荒生靈們才按照道祖外形塑造形象。因此法力神通越高強,其形象越接近後世之人的外形,時至今日人首獸身只能說明對方的修行時日尚淺,當然也不排除一部分還未接受過教化的邊緣落後地區的大神通者。

這英招,紅雲也略有所知,說是其法力神通當在洪荒妖族中排名前二十位,妖族排名前二十位已可算作是大神通了,只是怎麽也沒想到原來不過就這形象,故女媧才感到好笑。

女媧用力一拽巨網,觸手所及不由大吃一驚,大凡網類,必有孔洞,她乃先天蛇修,但凡這網只要有一絲小孔便困她不住。如今細察之下見那網孔洞中間密密麻麻皆以綠絲線織得密密麻麻,不曾有絲毫縫隙透出,自己身上法寶甚多,此時竟沒有一樣派得上用場。因怒喝道:“英招,你好大的膽子,敢使詐拿我?”

英招一笑,道:“你自己觸動機關,可不關我事。”見女媧不停拽網,因說道:“我勸你別浪費時間了,這網乃五方之精震木之精所化,非離火之精不能克之,只這離火之精開天之際也不知落往何方了。”說罷嘿嘿一笑,不再說話。

女媧聽到這裏心中倒有了主意,因說道:“我倒有法子破了你這網,只是如此至寶,若毀了倒可惜了。”

英招不信:“你也莫說大話,這網原也不是我的法寶。我也不怕告訴你此網原是天羅地網之一的地羅網,與天羅網乃是一對,那天羅網目前尚在道祖手中呢。守衛此山原本也不是我的職責,只不過我跟那頭白虎有約在先,只好在此陪它,守山的是它可不是我。”

“你與那頭白虎約定什麽了?它守什麽山,到現在還是石老虎一個不能動彈。”原來女媧也看出那頭白虎非常奇怪,發生這麽大的事它居然一直不言不動。

“嗷嗚-----”一聲虎嘯,好象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一只石老虎,山樣的老虎身形一晃,動了起來。只是它掙紮了一下很快便又伏下身子不動了。

英招看看白虎,嘆了口氣搖搖頭。

“哎,說來也怪它自己。洪荒中惹誰不行,竟惹上道祖。”

女媧聽了也不免吃了一驚,她還真沒聽說洪荒中有誰不知死的竟敢惹上道祖,想來多半是那白虎吹牛,英招大概也就以訛傳訛罷了。

英招見女媧不信,心下也頗有幾分得意,於是一五一十地講給女媧聽。

原來那還是道祖未證道時節的事,一次道祖外出洪荒游歷,正好遇上這只白虎。這白虎那時還未開出靈智,故不識好歹竟欲以道祖為食。那道祖也是剛出手收伏了洪荒十大妖獸,又以兌金之精壓住十大妖獸在此(這兌金之精即如今的首山之銅),正缺少一位看押的人,可巧這白虎自己送上門來。

道祖遂點了白虎的靈智,讓他守山兩萬年,即還其自由之身。這白虎迫於道祖法力神通自是滿口答應,在這山中一待上萬年。

它本洪荒猛獸,自由自在地慣了,這一萬年早拘得它火星直冒,一日終於忍耐不住逃了出去。

它這一逃倒是逃了七日七夜,累得半死後,才發現原來只是在這首山之中打轉,於是號啕大哭,發瘋似的漫山亂打滾,又亂捶亂打漫山的草木樹枝,那樹木遭其荼毒,滲出許多液體出來,與其淚水相合,竟凝成無比粘稠的膠水,頓時將其四肢牢牢粘住在此,如今兩萬年時間已過,卻是再也走不出去。

英招說罷,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它守它的山,你又如何與它相約在此甘心陪它?”

“我原住在離此山不遠的牛頭山,它日日在此鬼哭狼嚎,擾得我兄弟族人皆無法睡覺,原本是上山來找它理論的,被它以地羅網困住。他遂逼我發了毒誓,方放我出來。只說以後但凡有人重新落網,它便許我自由離去,後來才知道根本無人能進得此山,不說外面八百裏流沙、赤水、黑水之險,僅山下弱水便無人能越,但我既然與它相約,也只好遵守誓言在此陪它。”說罷又搖搖頭。

“你聽它胡說,也不知他從哪招來的那女人,如今倒賴在我山上說是陪我,還不是不想見那變態女人。”白虎嗡聲嗡氣地說道。英招卻也不再吭聲,倒是女媧起了好奇之心,問道:

“什麽女人?”

“還不是山下那女人。”白虎不屑地說道。

“沒有的事,不許說。”英招還待阻止,白虎已搶先說了出來,他便閉嘴不吭聲。倒是白虎“咦”了一聲道:

“你、你怎麽出來了。”英招這才發出女媧早已走出地羅網。

“本想毀了你這地羅網,既是老師之物,我才留著呢。”女媧一笑,手一伸,一只小鼎在手中出現,將鼎口對著那地羅網說了一聲“收”,那網便頭也不回地入了鼎中。

原來她聽英招講地羅網須離火之精不能破,便將乾坤鼎祭了出來,那乾坤鼎內可不放著現成的先天火源麽,自然抵得離火之精,於是以此將地網羅燒了一個小孔。她乃蛇修之身,鉆穴打洞乃天生的看家本領,這不就出來了。

“求上仙救我出去!”白虎聽她稱道祖為老師,管她真假,忙以頭叩地相求。

“救你出去倒不難,只是老師當年壓你在此,可曾真許了你兩萬年之期?你若有半句假話,以後天涯海角我都要追你回來,關你永世不得出去。”女媧威脅道。

“可不是就許了兩萬年,上仙若不信,這底下還有十大兇獸一問便知。”英招也趕緊在一旁幫忙打保票。女媧心中略作沈吟,已有了主意。料想首山之銅乃天下利器之祖,想是時機不到故被道祖在此一封幾萬年,至於其底下關押的洪荒巨獸,開天之初,萬物尚在孕育期間,可經不得它們的饕餮,如今各大神通者輩出,自有人出面壓制,自也到了其重見天日之時。

於是面向三十三天紫霄宮方向跪了下去,口中說道:“西方白虎,關押之期已過,弟子女媧代老師還其自由之身。”語罷,躍到半空,伸出右掌,掌中照妖鏡霞光萬道,頓時將巨虎定住。那虎一時半刻便不能再動,蜷伏在地愈縮愈小,最後縮小成一團,英招俯首視之,也不過如一只小牛大小。

“上仙,你那鏡子究竟是什麽寶貝,我這腳下的萬能膠,咋讓你照過之後,也膠不住了。”那白虎擡起虎爪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望向女媧,眼巴巴地問道。

“哪來這麽多費話,再說我又將你粘回去!”女媧做出一副要以照妖鏡相照的樣子,嚇得白虎趕緊躲到英招後背。

它這一說,倒提醒了女媧,走近前去仔細察看所謂萬能膠,墨綠一片稀泥似的,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弄的,既是道祖用來困白虎的,自不是等閑之物,也不管它,用乾坤鼎徑自收了。

女媧收了萬能膠這才註意到,地上原本一片赤紅中很不尋常地露出一道黑線,之前有白虎身子遮住,倒沒有看出來,想是銅山之上的一道天然裂縫,被這萬能膠滲進去,天長日久形成了這條黑線。

正準備自裂隙處下手取銅,便聽大地之下傳來嘲雜的低吼聲,仿佛有無數巨獸正要自那地底奔出。英招、白虎驚疑不定,側耳傾聽片刻白虎言道:“上仙,道祖當年說底下尚有我的幾位故人在此山底下看守十大兇獸,只因我當日萬念俱灰,也不曾打聽得是誰,如今聽其聲音,似是我的七位兄弟,只是聲音甚是驚恐,想來十獸也已快脫困而出,他們是看守不住了、、、、、、”話說到一半卻住口不講,原來它突然想到,如要困住十大妖獸,想必又得以它巨大真身壓服,以地羅網加諸其身,只是它好不容易脫得樊籠,如再讓他畫地為牢,心中那可是一萬個不樂意。

“那你還不快點讓你那些兄弟們上來。”白虎這才想起什麽似的仰天一聲虎嘯,“嗷嗚-----”聲音傳出去,恰如狂風掃落葉,樹折林摧,地動山搖,群獸股栗,破壞力之大好比來了一場大海嘯。即便是在洪荒世界,這獸中之王也是威風不減哪。

女媧凝神定氣,將法力凝聚於指,然後兩指一並朝那道裂隙剪去,手指過處,裂隙增大,大地之下的吼聲更加狂躁,更加強烈。

女媧皺皺眉,收了法力。

裂隙一開便有幾只兇獸狂奔而出,一個個長得奇形怪狀,有猿有猴、有雞有雉、似烏非烏、似犬非犬、似狼非狼,一共七只,如同餓了幾千年的兇神惡煞,此刻一個個爭先恐後,突奔而出,神情驚怖,似是後面有洪水猛獸、千軍萬馬在驅趕他們。群獸見了白虎先喊了一嗓子,“大哥,他們出來了!”

女媧不敢大意,將乾坤鼎罩住全身,手一張乾坤網拿在手中。

“轟”如洪水洩閘、似春雷滾滾,裂隙如巨斧被人從中劈開,群獸自地底狂奔而出。

一張巨網鋪天蓋地撒了出去。

十只洪荒巨獸一網網盡,眾人這才有時間來打量這傳說中的十大妖獸:一只項上長著三個腦袋的日(三個犬疊加)、速度快如閃電的魍狐、龍首、牛身、馬足的(YAYU)、似蟲似龍的螟蛟、體形如山的金鏊、水陸兩棲的鳧鱉(上敝下鳥)、怪石崚峋的崔嵬、其餘的如混沌、腓腓、諸犍,一個個齜牙咧嘴,咆哮連連,恨不能擇人而噬。雖陷身網中,絲毫不減兇焰,或展翅往上空飛去,或在山上東奔西突,或上竄下跳;或噴火或噴水、或張利牙尖齒或掄巨爪或奮四蹄。只是那網經過女媧以坎水之精淬煉過哪裏還懼水火,女媧手一指乾坤網漸收漸緊,又祭起照妖鏡,十只巨獸方慢慢不動了。

“我乃粟廣野女媧,曾聽道紫霄宮。念你等在此一向並無惡行,故願助你們脫困出去。只是我也言明在先,你等出去後當收拾兇心,潛心修煉,這也是你們自己的一線生機。如一味執迷不悟,無惡不作,不說洪荒大神通者,貧道今日就可以讓你們永鎮首山,再無出山之機。你等意下如何?”

“願聽上仙差遣。”十獸俯首說道。

女媧一笑收了乾坤網,不想那魍狐卻快如閃電撲向女媧,只是利爪堪到面前,乾坤鼎自動垂下一條條光幕擋在身前。

女媧大怒,將九天息壤祭出,一捧黃土迎風而漲,張開漫天幕帳將十獸圍了起來,任十獸如何左奔右突,只是跑不出去。十獸大吃一驚,魍狐見勢不妙,率先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只叫:“我等願聽上仙差遣,再無二心!”

“貧道原也想就此饒了你們,再也想不到你等在此一困數萬年,兇焰不改,我若不給你們一個苦頭吃,只怕你們也不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了。”說罷將九天息壤收回,指甲在上面彈了一粒塵星,塵土飛揚,形成一處巨大山丘將魍狐埋了進去,餘下眾妖獸皆面面相覷,磕頭如搗蒜,心中暗叫僥幸。原來眾妖獸皆與魍狐是一樣的心思,都想伺機襲擊女媧,只不過魍狐的動作太快了,因此死得也更快了。

“上仙,我等再無異心,願在上仙仙府任差任遣。”九獸苦苦哀求,女媧想想若任其自生自滅,不久恐又為禍洪荒,遂點點頭道:“如此我可帶你們到一個去處,可隨我來。”於是祭出寶葫蘆收了九只妖獸。

“首山銅出,洪荒從此再無寧日矣。”那白虎舔著自己的爪子嘟嘟嚷嚷地說道,此時女媧也明白這八只禽獸合起來正是四相二十八宿中的西方白虎。

“天地既生此物,出世只爭遲早,再寧靜的日子久了也要生動蕩之局的,動蕩日久了便該過段寧靜日子,這乃洪荒大勢,你懂什麽?倒是你等如今脫了樊籠之困,還不各自自謀出路,難道還要當這守山大王麽?”女媧手一指,巨網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落入體內。

那七只禽獸看了一眼女媧低吼了一聲,似是在商量什麽,而後就地一滾化作七個人面獸身的怪模樣,朝上向女媧一施禮,說聲多謝救他等出困。然後走到白虎跟前,掄起拳頭就打,邊打邊罵:“你個遭瘟的,也不看看底下是誰,就將我們壓在底下,不讓我們出來。”

那虎任由他們打了一個夠,方才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我哪裏知道這底下是你們,就知道也沒用,我這身上壓了一張地羅網,爪子下沾住了萬能膠,與首山之銅膠在一起,我不趴在那行嗎?”

眾妖一起放聲大笑,都說“這還差不多,我以為你腦子進水了,竟將自家兄弟壓在裏面。我們倒知道上面是你,只是無論如何咆哮怒吼,那底下的聲音就是傳不出去。”

“那底下的聲音若是傳得出去,這地方還有寧日?單你們看管的那些兇獸,這周邊的生靈還活不活了?”

“那倒是。”七只禽獸說罷爬上老虎的身上各占了一個位置,白虎看了看英招,笑道:“十獸既出,那銅山之底另有捷徑通往外面,道友可自便。”

英招手擎混鐵棍,苦笑道:“多謝相告,他日再會。”

白虎又轉而面向女媧道:“多謝上仙相救,日後再容相報。”女媧見英招笑得古怪,本要問他話被白虎一打岔,遂不再說話,點點頭讓開過道來,那白虎“嗷嗚-----”一聲四足一蹬往那極西之地嘯傲而去。

當真是猛虎下山,端的讓百獸誠惶誠恐。

女媧將那首山之銅取了約十分之一,放入乾坤鼎內,正待離開,看著偌大的一座山,想想還是有些不妥。使法力依舊將泥土覆蓋了那銅山,又自乾坤鼎內取出一巨蛇,正是適才在峽谷內收的毒物之一,女媧此時才發現竟是一條兩頭蛇,點了此蛇的靈智,放於銅山內,讓他在此守護銅山。

“此物既已出世,也就是個公開的秘密,只是靈物有主,也該有緣者得之,我之本意只是不希望這些銅為屑小得之,而致於明珠蒙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巨蛇點頭不已,不想平空得了這天大的好處,哪有不樂意的,想想這守護之責倒也特別,不過做做樣子罷了。但他心思玲瓏,也不多問,當下拚命點頭稱是:

“延維唯娘娘之命是從!”這蛇一開口,女媧倒笑了,這個殺才竟是這等來歷,想來也是天意,也不去理它。

這延維其實終其一生都未正式入過女媧門下,全賴此日被女媧點化靈智,日後漸修了一點小神通。及至女媧等聖人因洪荒靈氣日漸稀薄,皆搬往三十三天外,洪荒大能也另覓他地潛修後。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來稱王”,他一個不入女媧門下的小神,於是打著女媧門下的旗幟,在人間界招搖撞騙。只是招搖撞騙也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禍事,原來那些人王也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說話,說是見他一面即可稱霸諸侯,吃他一塊肉即可稱霸天下。所以他的人間生活也是多姿多彩、險象環生,每次全憑他的狡計百出方化險為夷。

後世有人著書《山海經?海內經》即錄有他的記載,謂延維乃人首蛇身的神,穿紫色的衣服,兩個腦袋上各戴著一頂氈帽,雲雲。如今也不去說他。

此行任務已完成,女媧正想依舊路返回,那英招聽了卻笑道:“十大兇獸既出,那銅山之底別有捷徑通往外面,上仙何故舍近求遠?小道不才,願為上仙前面探路。”想到這可是未來的妖族十大妖帥之一,女媧也想熟絡一下,將來拉進妖庭也方便些,何況還可順帶瞧瞧銅山之底是何等模樣,於是欣然同意。

她再也想不到英招卻是不想見山下的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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