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 血色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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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 July。

這是個聽上去讓人不安的名字,字裏行間都彌漫著濃郁的不詳,仿佛來自於遙遠的墓地,那段歲月裏死神拖著粘稠的血印腳步行走在世間。

743年。

人類歷史上一個堪稱恐怖的時間點。在這一年裏,謎一般的人類天敵以難以想象的姿態降臨碾壓了整個世界,歐洲的中世紀被迫打斷,遙遠的東方剛剛度過安史之亂,東洋日本尚處於未完全開化的狀態。

這一年,堪稱末日。

難以計數的巨人降臨在世界各處,在陸地上蹣跚,他們的姿態醜陋可笑,卻帶著無法言說的強烈恐怖。大量的驚恐人類被捕食,人口數量銳減。

驚慌失措的人們團聚起來,企圖反擊,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反擊不過猶如螻蟻撼柱一般可笑。

745年。

在世界人口銳減到三成以後,三道巨大的城墻終於被修建起來,還活著的人們聚集到城墻中,膽戰心驚地生存在虛偽的安寧下,起初他們日夜不能安睡,住在瑪利亞之壁邊緣的市民們甚至可以在白天聽見巨人的吼叫,攀附著墻壁時發出的抓撓聲,那些恐怖天敵踩踏地面時發出的聲響。

然而沒有人知道,從他們住進城墻裏過起虛偽的安寧生活那一刻起,已經有什麽在醞釀。

就如暴風雨的來臨。

陽光晴好,灑落在富饒的城鎮裏,融化開些微的暖意。細小的花朵在光禿禿的墻根旁邊生長,生機勃勃。

男人站立在閣樓頂端,俯視整座希娜之壁。遙遠的地平線被淹沒,只隱約可見廣袤的平原和蓊郁的森林,以及佇立在遠方的巍峨城墻。

遠方鐘樓被敲響,一群白鴿飛出了鐘樓,陽光融化在它們雪白的翎羽間。

“真是偉大的傑作,可被困在這樣的牢籠裏有什麽意思。”男人輕笑。他搖晃著手中的高腳酒杯,暗紅如血的葡萄酒液在透明的杯中搖晃。

一只白鴿對他產生了興趣,疾飛而來卻又乖巧地停下,男人伸出手,白鴿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男人沖這只乖巧的生靈微笑。

“我來說個故事給你聽吧?”

他帶著笑意說道。

“從前有一個精美的金絲籠,碩大而又華麗,非常的安全。”

“金絲籠裏住著幾只美麗的金絲雀,喔,不用擔心,你和它們一樣的美麗。”

“有一天野貓把這只金絲籠偷到了野外,掛在一枝茂密的樹枝上。金絲雀們醒來,看見群集的野貓們和自由的藍天。”

白鴿安靜地看著他,乖巧地歪著腦袋,眼珠黑亮。

“它們要怎麽辦呢?它們不過是一群羽毛華麗嗓音動聽的金絲雀,它們要怎麽面對那些目露兇光的野貓們?在野貓們眼裏它們是擺上餐桌的美食。可它們那麽想要自由,想要去藍天上翺翔。它們生來就該是飛翔的精靈啊,可它們卻從未展翅過。”

男人嘆息說,眼角眉梢卻帶著流水般的笑意。

“所以金絲雀們想著辦法,一只金絲雀說,我們殺死那些野貓就可以了。”

“另一只金絲雀說,我們征服那些野貓,讓它們臣服就可以了。”

“兩只金絲雀吵了起來,一只想要徹底地消滅,另一只想要王者的征服。”

他嘴角的笑紋越來越大,他親昵地撫摸著白鴿的小巧頭顱:“這時啊,一只野貓悄悄爬上了樹枝,在金絲雀們越吵越兇的時候,一爪將籠子抓開了。”

“一只金絲雀不知道什麽時候將籠門打開了啊,在另外的金絲雀忙著無意義的爭吵時。”

他聲音舒緩,左手提起透明的酒杯將酒紅色的液體傾瀉在小巧的白鴿身上,白鴿猝不及防,全身雪白的翎羽都被淋濕,被染成血一般的透紅,還透著甜膩的醇香。

它受驚地拍打翅膀,逃離了這個披著披風的男人,陽光下它蹣跚翺翔的身影有些滑稽可笑,染著紅酒的白羽濕噠噠的,像是浸透了絕世的悲傷。

男人註視著白鴿的飛離,他嘴角含笑,看起來安靜而又肆意。他已經不年輕了,可在這時他看起來無比自信,瞳孔裏的鋒芒猶如刀劍。

他回身從水晶的小桌上拿起了什麽,放在陽光下細細端詳起來,那是一串鑰匙,在日光下銀光閃耀。側翻鑰匙,還能看見鑰匙上刻畫著的Eager字樣。

“格裏沙是個英雄,可所有的英雄都該有謝幕的日子,正如所有偉大的時代終將結束。”男人自語說,“我們將在這片廢墟上建立起新的國度,為此我們將不惜一切。”

“正因如此,無論是血腥公爵或者是國王,再或者是血色七月,都不過是過去罷了。”

821年,一個不怎麽引人註意的年份。

現在在各大墻壁內生活的平民們所不知道的是,曾經在並不遙遠的歷史裏,他們自認為堅固且牢不可破的墻壁已經被巨人征服過了。

最開始的時候,墻壁並不是用超大型巨人所建築而成的。

希娜之壁是位於最核心的墻壁,照正常的思維來說,應當是最不容易被攻破的一道防線才對。

但事實偏偏並非如此。801年,正是這個保護了所有自認血統高貴的貴族與皇族的墻壁,被征服了。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天。

但對於一些習慣於緊握權力的人而言,一旦事態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一天足夠度日如年。

巨人從秘密的實驗室跑了出來,大地因為震顫而仿佛雷聲轟隆,縱然只是一只五米的小巨人,憲兵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把這只從沒有照射過陽光因而十分懵懂的巨人給殺掉了,這只巨人甚至沒有跑出一條街的距離。

所幸事態並沒有失控,否則在這麽近的地方有巨人出現,恐怕所有的民眾包括貴族都要變成反皇黨了。

那本該是個晴好的一天,如果沒有那些失控的事。從那一天起老國王知道自己被蒙蔽了。盡管搬進墻內僅僅只是傳遞了兩代王位,但他的權力不知什麽時候被架空了。秘密而禁忌的實驗就在他腳下被實施,而他一無所覺。

那時候的愛德華國王也不過是個中年人,血氣方剛,一怒之下掀了桌子,勒令手下徹底追查。查出來的結果令人震愕,巨人實驗竟然是活體實驗,數以百計的無辜村民被抓回希娜之壁,這座上帝立約之地本該是無比神聖的地方,卻發生如此殘暴的事情。

更讓愛德華國王震怒的是,實驗的名屬者,竟然是他的裏紗王後和王後的兄長蘭斯公爵。

在權與力面前,沒有人可以抵擋得住誘惑。那就像是最甘美香醇的鴆毒,散發出甜美誘人的香味,可它是劇毒。

面對丈夫狂風暴雨般的暴怒,王後冷笑,將國王囚禁了起來。

她早已將這個習慣於安逸的夫君架空,這座城墻內的國家名義上尚且屬於愛德華國王,實際上早已隸屬於這個血腥女皇般的女子。

她生來就是暴虐的血統啊,何必為這樣一個無能的男人吳儂軟語委屈自己?何必只在墻內這一畝三分地裏統治?她想要自由,她的野心由這個念頭作為支撐。

蘭斯公爵對於妹妹腥風血雨的動作沒什麽大的觸動,畢竟他並也是直接受益者。

在那段日子裏三座墻壁呈現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氛圍,外圍的瑪利亞之壁和玫瑰之壁的平民們一無所覺,唯有希娜之壁的一些老貴族們聽到了風聲,整座希娜之壁噤若寒蟬,山雨欲來風滿樓,仿佛連空氣都成了有血腥味的膠質。

實驗仍然在進行。

直到821年的七月,大量實驗體失控,闖入了王宮,一場血腥的屠殺。

血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猩紅色的,鋪滿了整塊大地。

屋檐上垂下血色的珠光,窗戶上鮮血開出妖艷鮮麗的絕色花朵,巍峨的宮殿裏薔薇四處盛開,比薔薇更妖艷的是血的色彩。

用鮮血鋪伸出的季節。

被囚禁的國王逃了出去,拿到了禁忌的藥物,吞下藥物後他以自己為餌食打開了實驗室的禁忌之門,隨後他拼全力回到了王宮,吞食了藥物之後國王在從未見過天日的巨人眼裏就是絕頂的美食。巨人們蹣跚著追隨他,楞是追進了宮門。

王後發現的時候想再阻止已經晚了,巨人腥臭的氣息鋪面而來,他們本來都是善良無辜的平民,只因為這些貴族的私念而喪失了自由乃至神智,雖然他們都只是失敗品,早已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可滔天的恨意仍然殘留在心裏。

毫無疑問,一場屠殺。

國王楞是將王後死死抱著,一起下了地獄。

這對尊貴的夫妻倒是生同衾死共穴,縱然手裏有滔天的權柄,在死亡面前仍然什麽也不是。

王宮裏血腥四溢,蘭斯公爵一個人撐住了整座王宮,最後憲兵團的人來救駕時,國王和王後已經死亡,蘭斯公爵披散一頭長發,雪白的發絲染紅,站在潺潺的血泊裏,背影孤峭得猶如刀鋒。

希娜之壁整個完全亂套,直到憲兵團先封鎖消息,防止走漏風聲,最後再沖進王宮裏,救下了驚慌失措的剩餘王族。

血腥的七月並未結束,當時的威廉王子和艾爾米娜公主根本就還是小孩,難免會有野心重重的大臣虎視眈眈。可蘭斯公爵以雷霆手腕整治朝政,把威廉王子扶上了王位。

蘭斯公爵的眼睛也是在那時候被弄瞎的。

821年的時候,格裏沙·耶格爾不過也還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一個有些偏執頑固、卻以天才之名接手了整個ω計劃的的年輕人。《新約》裏,神說,我是阿爾法,我是歐米伽,我是開始,我是終結。

ω,終結一切。

他們是瘋狂的研究者,以血腥為代價,手執最鋒利的刀刃,只為劈開自由的枷鎖。

縱使放出來的,會是魔鬼。

“多麽輝煌的過去,可無論是血腥女皇還是血腥公爵都不過是過去的事了。”夏洛·安德魯含著笑意說,他站在鐘樓意氣風發,瞳孔裏閃著貪婪而狠戾的光芒。“老家夥們該歇歇啦,就像那些金絲雀一樣,被野貓乖乖吃掉就好了。”

“手握權柄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啊。”他用詠嘆調一般悠長的聲音說道。

墨綠色的披風在紛飛的雪團和巨人的海洋裏隱約起伏,像是蒼茫大海裏漂浮的脆弱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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