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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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清晨，同樣的上路，只不同的是，變做了四人。
一路上展昭不語，景天沈寂，白玉堂和洛影也少了比嘴鬥氣。
尹緣的陰影，揮之不去，思之更痛，憶之無追。
“昭昭，離傲天城還有八天行程。”洛影不能忍受無言的旅途先開了口，“我手上剩三顆解藥，應該來得及。”
“影子，要是貓兒沒有按時服藥會怎樣？”白玉堂道。
“失控，殺人。說不準第一個就把鼠兄殺了，所以…你還是離昭昭遠點，免得技不如人，死了無處喊冤。”
白玉堂本欲發作，卻強忍了下來。
有許多話，展昭信任洛影不欲追根究底，而他必須得問。
因為無法放心。
“影子，你們師兄弟三人眾口一致，說貓兒是‘如影隨形’的失敗品，才迷失自己的意識，那如果是‘成功品’的話，又如何受控於人？”白玉堂問得很直接。
“這個啊……”洛影瞥了景天一眼，見後者依舊毫無反應，才道，“比如說，十年前下藥的是尹緣，也就是昭昭吃了混有尹緣血液的毒藥，十年後昭昭心中會有一個尹緣的影像，由模糊至清晰，最後他會體驗到尹緣的一切心理，換句話說，尹緣要昭昭幹什麽，他只要憑空臆想，昭昭就會幫他去幹。當然，如果下藥的尹緣死了，昭昭便看不到影像也沒了意識。”
“景天那日說，‘解藥也是毒藥’又指什麽？”白玉堂立刻追問第二個疑惑。
“無端冤枉好人！”洛影甩給景天一個白眼，“不就是說‘如影隨形’的解藥藥性也非常烈，十顆一次性服用，或者中間相隔時間太短要出人命的。這種廢話，我當然會註意！”
景天神色微變，似要啟口。
白玉堂又提及了其他話題，與洛影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
所以景天未曾出聲。
但他的言行舉止，盡收展昭眼中。
迫切而壓抑的，帶有深深的憂慮，仿若危機漸近。
一路無話，又過三日，展昭服第五顆解藥。
那一天的晚上，展昭獨自叩開了景天的房門。
因為在他心中，竟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像。
縹緲似夢，隱約若幻。
從未有過的凝重表情出現在景天臉上。
“昭，看來尹緣的顧忌是必要的。”景天沈聲道，“這件事，是尹緣死前那夜想對你講的。”
“當時洛影拉走了尹大哥……”
“對，就是那時。”景天一字一頓。
展昭不覺一怔：“請景兄指教。”
“每個人對‘如影隨形’的適應度都不同，之所以失控是因為十年前毒的分量下得太重。”
“那些所謂的‘失敗品’可以利用解藥藥性相抵。”
“或食三五顆，或食七八顆，一樣可以扭偏糾正，重新被控。”
“只有十顆解藥全服，才是徹底解毒。”
——“昭，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展昭的臉色慘白。
“就是說，我吃到某顆解藥時，就會被人掌控？”
“我能看見影像，則說明下藥者還未死？”
“可是尹大哥已死，當年下藥的便不是他？”
“景兄時刻警戒洛影，是因為解藥在他手中，他掌握著…我的一切？”
“基本上，就是如此。”景天字字如鉛，“等你看清了那個影像，便是受控之日。”
展昭瞬間晃過幾種神色，最終歸覆平靜。
靜得仿佛什麽事都未發生過。
“景兄的寶藏圖已成了令尊的祭品，操控展某又有何用？”
“也許……對方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沒有開封府、忘卻公務職責、更無…白玉堂，讓你心中只留一個他。”
再一次的，石破天驚，絕境迷途。
“這些，都是尹緣來不及告訴你的，由我說，也是一樣。”
那一刻，展昭幾乎都忘了景天殺死尹緣的事實。
他只記得洛影強拉走尹緣的場景。
還有尹緣單身退敵的那夜，黑衣人對洛影形同虛設的挾持。
次日上路，展昭什麽都沒說，景天也什麽都沒說。
所以白玉堂和洛影一如往昔。
沒有絲毫的破綻，紫衣青年照舊天真嬉鬧，照舊一口一個“昭昭”，照舊與白玉堂萬事較高低，照舊——
三日後，給了展昭第六顆解藥。
於是展昭腦海中的影像逐漸清晰。
他看得出那人身著紫衫，臉容卻看不真切。
當然展昭永遠記不起十歲時的自己，被一個紫衣人逼服“如影隨形”。
那個人曾對他，蕩漾出美麗而詭異的笑容。
——記憶，在十年前已被洗得幹幹凈凈。
景天為展昭把了脈。
“依你的脈象看，第八或第九顆解藥時便會完全受控。”黑衣青年冰封的雙眸下，壓著最熾熱的深情。
“謝景兄提點。”展昭竟然笑了，“既然此關必定要過，展某不會逃避。”
兩人再是靜默一陣，展昭告辭回房。
“昭。”景天似是不忍，“這件事，白玉堂知道嗎？”
展昭猝然止步，暗中，景天望不到他的神情，他的回答，依舊沈靜似水，清淡如風。
“事情已然如此，照實相告，只是讓玉堂誤會洛影，惹出是非，展某不想再有人受傷。”
更不願有人……步尹緣的後塵。
任何一個，都不準死。
展昭步出景天房門時遇上了白玉堂。
難道他聽到了自己與景天的對話？
白玉堂沈默半晌，方道：“貓兒，一起走走。”
“已經六顆解藥了……”白玉堂垂首自語，“希望一切可以快些過去。”
展昭無語。
四周死寂如鐵。
“玉堂，那日我失控後是怎麽樣的？”
白玉堂不想展昭有此一問，支吾道：“一只貓……就像一只貓見到老鼠的樣子。”
展昭忍俊輕語：“玉堂說笑了，我的狀況應該比這差得多吧。”
沈默。
“玉堂，如果哪日我真的失控了，你……”
“不會的！！！”白玉堂不禁脫口喊出，打斷了展昭的話語。
展昭一怔，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激動。
“不會的，不會的。”白玉堂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話語漸覆平靜，“不會的，我不會讓這事發生。”
“玉堂，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沒有如果！”白玉堂搶道，一下扳住展昭的雙肩，“貓兒，只要我白玉堂有一口氣在，決不允許這事發生！”
“玉堂……”
又過數日，一眾四人到達離傲天城不遠的一個小鎮。
洛影的父親是城中的人，但由於洛影、景天與萬俟林的師徒父子關系，堂而皇之進城定會招來麻煩。
洛影決定單獨進城。
因為第七顆解藥也已被展昭服下。
紫衣人的影像，離清晰只差一瞬。
“昭昭，明天我就可以拿到另三顆解藥，到時你便沒事了。”洛影在展昭身畔左晃右轉。
“影子你吵不吵，拿到解藥再來邀功也不晚！”白玉堂不甘心地瞪他一眼。
洛影移身至展昭背後：“怎麽！你妒忌啊！自個沒本事救昭昭就閃遠點！”
“至少我不會像某些人，開口閉口自誇自讚，無中生有。”
“你說誰無中生有了！”
白玉堂抱劍而立，眉角挑起：“比如某個連自己父親都不知姓甚名誰的影子。”
……
眼見兩人越說越僵，展昭再一次、重覆性地、無奈分開兩人。
“阿影，此去傲天城可有危險？”展昭先轉了話題。
“哇！還是昭昭關心我！”洛影歡呼一聲。
白玉堂轉頭無視。
“昭昭，你放心好了，城主很疼我的，他不會為難我的就算他一幫手下要對付我我武功不差頭腦又靈一定逃得出來…”
話音，驟止。
神采飛揚的洛影見景天走了過來，忽然轉口。
“哎，對了，景天，我真的好久沒回傲天城了裏面的路啊樓啊我印象模糊，到時迷了路可就慘了你能不能幫我回憶回憶？”洛影一臉的認真。
隨後不著痕跡拖開景天。
“昭昭你沒去過傲天城那兒很無聊的所以這些你就不必聽了。”洛影又沖白玉堂一撇嘴，“今天就便宜鼠兄了該你欠我人情，不要讓昭昭睡得太晚否則明日我找你算帳。”
數語之間，景天被洛影拉走。
同前日近乎相同的翻版，只不過尹緣換成了景天。
“……”展昭似要阻止，最終話未出口。
手停在半空，緩緩收回，緊握成拳。
“怎麽了，貓兒？”白玉堂轉到他面前，恰好擋掉展昭的視線。
當白玉堂移開身形時，洛影和景天已消失在拐角。
“…不，沒什麽。”一瞬間的波瀾暗湧，平覆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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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展昭不語，景天沈寂，白玉堂和洛影也少了比嘴鬥氣。
尹緣的陰影，揮之不去，思之更痛，憶之無追。
“昭昭，離傲天城還有八天行程。”洛影不能忍受無言的旅途先開了口，“我手上剩三顆解藥，應該來得及。”
“影子，要是貓兒沒有按時服藥會怎樣？”白玉堂道。
“失控，殺人。說不準第一個就把鼠兄殺了，所以…你還是離昭昭遠點，免得技不如人，死了無處喊冤。”
白玉堂本欲發作，卻強忍了下來。
有許多話，展昭信任洛影不欲追根究底，而他必須得問。
因為無法放心。
“影子，你們師兄弟三人眾口一致，說貓兒是‘如影隨形’的失敗品，才迷失自己的意識，那如果是‘成功品’的話，又如何受控於人？”白玉堂問得很直接。
“這個啊……”洛影瞥了景天一眼，見後者依舊毫無反應，才道，“比如說，十年前下藥的是尹緣，也就是昭昭吃了混有尹緣血液的毒藥，十年後昭昭心中會有一個尹緣的影像，由模糊至清晰，最後他會體驗到尹緣的一切心理，換句話說，尹緣要昭昭幹什麽，他只要憑空臆想，昭昭就會幫他去幹。當然，如果下藥的尹緣死了，昭昭便看不到影像也沒了意識。”
“景天那日說，‘解藥也是毒藥’又指什麽？”白玉堂立刻追問第二個疑惑。
“無端冤枉好人！”洛影甩給景天一個白眼，“不就是說‘如影隨形’的解藥藥性也非常烈，十顆一次性服用，或者中間相隔時間太短要出人命的。這種廢話，我當然會註意！”
景天神色微變，似要啟口。
白玉堂又提及了其他話題，與洛影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
所以景天未曾出聲。
但他的言行舉止，盡收展昭眼中。
迫切而壓抑的，帶有深深的憂慮，仿若危機漸近。
一路無話，又過三日，展昭服第五顆解藥。
那一天的晚上，展昭獨自叩開了景天的房門。
因為在他心中，竟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像。
縹緲似夢，隱約若幻。
從未有過的凝重表情出現在景天臉上。
“昭，看來尹緣的顧忌是必要的。”景天沈聲道，“這件事，是尹緣死前那夜想對你講的。”
“當時洛影拉走了尹大哥……”
“對，就是那時。”景天一字一頓。
展昭不覺一怔：“請景兄指教。”
“每個人對‘如影隨形’的適應度都不同，之所以失控是因為十年前毒的分量下得太重。”
“那些所謂的‘失敗品’可以利用解藥藥性相抵。”
“或食三五顆，或食七八顆，一樣可以扭偏糾正，重新被控。”
“只有十顆解藥全服，才是徹底解毒。”
——“昭，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展昭的臉色慘白。
“就是說，我吃到某顆解藥時，就會被人掌控？”
“我能看見影像，則說明下藥者還未死？”
“可是尹大哥已死，當年下藥的便不是他？”
“景兄時刻警戒洛影，是因為解藥在他手中，他掌握著…我的一切？”
“基本上，就是如此。”景天字字如鉛，“等你看清了那個影像，便是受控之日。”
展昭瞬間晃過幾種神色，最終歸覆平靜。
靜得仿佛什麽事都未發生過。
“景兄的寶藏圖已成了令尊的祭品，操控展某又有何用？”
“也許……對方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沒有開封府、忘卻公務職責、更無…白玉堂，讓你心中只留一個他。”
再一次的，石破天驚，絕境迷途。
“這些，都是尹緣來不及告訴你的，由我說，也是一樣。”
那一刻，展昭幾乎都忘了景天殺死尹緣的事實。
他只記得洛影強拉走尹緣的場景。
還有尹緣單身退敵的那夜，黑衣人對洛影形同虛設的挾持。
次日上路，展昭什麽都沒說，景天也什麽都沒說。
所以白玉堂和洛影一如往昔。
沒有絲毫的破綻，紫衣青年照舊天真嬉鬧，照舊一口一個“昭昭”，照舊與白玉堂萬事較高低，照舊——
三日後，給了展昭第六顆解藥。
於是展昭腦海中的影像逐漸清晰。
他看得出那人身著紫衫，臉容卻看不真切。
當然展昭永遠記不起十歲時的自己，被一個紫衣人逼服“如影隨形”。
那個人曾對他，蕩漾出美麗而詭異的笑容。
——記憶，在十年前已被洗得幹幹凈凈。
景天為展昭把了脈。
“依你的脈象看，第八或第九顆解藥時便會完全受控。”黑衣青年冰封的雙眸下，壓著最熾熱的深情。
“謝景兄提點。”展昭竟然笑了，“既然此關必定要過，展某不會逃避。”
兩人再是靜默一陣，展昭告辭回房。
“昭。”景天似是不忍，“這件事，白玉堂知道嗎？”
展昭猝然止步，暗中，景天望不到他的神情，他的回答，依舊沈靜似水，清淡如風。
“事情已然如此，照實相告，只是讓玉堂誤會洛影，惹出是非，展某不想再有人受傷。”
更不願有人……步尹緣的後塵。
任何一個，都不準死。
展昭步出景天房門時遇上了白玉堂。
難道他聽到了自己與景天的對話？
白玉堂沈默半晌，方道：“貓兒，一起走走。”
“已經六顆解藥了……”白玉堂垂首自語，“希望一切可以快些過去。”
展昭無語。
四周死寂如鐵。
“玉堂，那日我失控後是怎麽樣的？”
白玉堂不想展昭有此一問，支吾道：“一只貓……就像一只貓見到老鼠的樣子。”
展昭忍俊輕語：“玉堂說笑了，我的狀況應該比這差得多吧。”
沈默。
“玉堂，如果哪日我真的失控了，你……”
“不會的！！！”白玉堂不禁脫口喊出，打斷了展昭的話語。
展昭一怔，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激動。
“不會的，不會的。”白玉堂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話語漸覆平靜，“不會的，我不會讓這事發生。”
“玉堂，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沒有如果！”白玉堂搶道，一下扳住展昭的雙肩，“貓兒，只要我白玉堂有一口氣在，決不允許這事發生！”
“玉堂……”
又過數日，一眾四人到達離傲天城不遠的一個小鎮。
洛影的父親是城中的人，但由於洛影、景天與萬俟林的師徒父子關系，堂而皇之進城定會招來麻煩。
洛影決定單獨進城。
因為第七顆解藥也已被展昭服下。
紫衣人的影像，離清晰只差一瞬。
“昭昭，明天我就可以拿到另三顆解藥，到時你便沒事了。”洛影在展昭身畔左晃右轉。
“影子你吵不吵，拿到解藥再來邀功也不晚！”白玉堂不甘心地瞪他一眼。
洛影移身至展昭背後：“怎麽！你妒忌啊！自個沒本事救昭昭就閃遠點！”
“至少我不會像某些人，開口閉口自誇自讚，無中生有。”
“你說誰無中生有了！”
白玉堂抱劍而立，眉角挑起：“比如某個連自己父親都不知姓甚名誰的影子。”
……
眼見兩人越說越僵，展昭再一次、重覆性地、無奈分開兩人。
“阿影，此去傲天城可有危險？”展昭先轉了話題。
“哇！還是昭昭關心我！”洛影歡呼一聲。
白玉堂轉頭無視。
“昭昭，你放心好了，城主很疼我的，他不會為難我的就算他一幫手下要對付我我武功不差頭腦又靈一定逃得出來…”
話音，驟止。
神采飛揚的洛影見景天走了過來，忽然轉口。
“哎，對了，景天，我真的好久沒回傲天城了裏面的路啊樓啊我印象模糊，到時迷了路可就慘了你能不能幫我回憶回憶？”洛影一臉的認真。
隨後不著痕跡拖開景天。
“昭昭你沒去過傲天城那兒很無聊的所以這些你就不必聽了。”洛影又沖白玉堂一撇嘴，“今天就便宜鼠兄了該你欠我人情，不要讓昭昭睡得太晚否則明日我找你算帳。”
數語之間，景天被洛影拉走。
同前日近乎相同的翻版，只不過尹緣換成了景天。
“……”展昭似要阻止，最終話未出口。
手停在半空，緩緩收回，緊握成拳。
“怎麽了，貓兒？”白玉堂轉到他面前，恰好擋掉展昭的視線。
當白玉堂移開身形時，洛影和景天已消失在拐角。
“…不，沒什麽。”一瞬間的波瀾暗湧，平覆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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