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 終章(一) 發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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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昆侖山萬鋒劍派。

掌門臥房中,一身利落雪衣的年輕劍修坐於蒲團上,對面,是一間隱秘的靈龕,裏頭擺著一尊靈牌,前方一只小小的香爐,爐中三根靈香靜靜燃燒,無風驚擾,煙霧化作筆直的線條,散入空氣。

萬鋒劍派第九十八代掌門人,師兄雲逸之靈位。

靈牌上嚴正端方地刻著一列字,挑明了此間祭奠的是何人。

花辭鏡手中攥著一塊冷玉,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那個名字,愁容淡淡。

去歲年終,轟動天下的明王之亂告一段落,各門各派回歸屬地,休養生息,百廢待興。

戰火是過去了,但戰火帶來的傷痛,卻遲遲不能愈合。

花辭鏡永遠都忘不了,那天走入地牢時,雲逸雙目赤紅、喪心病狂的模樣,他被心魔蠶食透了,墮入殺戮道,借著叔父雲衍的時間之源一直未死,像個瘋子一樣,將玄鐵鑄成的鎖鏈扯得咣啷作響。

花辭鏡呼吸一滯,不敢再往前半步。

從小到大,師兄一直是溫文爾雅的,淺淺笑意掛在嘴邊,說話做事大氣得體,讓身邊每一個人都如沐春風。

他體諒師尊管理門派不易,幫襯著從上至下打理得妥妥帖帖,各種盛會安排主持得有條不紊,更不提逢年過節時,都會給烽火同儔的兄弟門派們送上佳品寶器,禮賢下士,聚攏人心。

他好像是個不會累的陀螺,一直轉啊轉啊轉,把整個修真界勾連得天衣無縫,一派祥和。

這樣的仙門首座,即使劍術修為並非天下第一,又有誰能說他的不是?

花辭鏡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走上前,劈開了玄鐵鎖鏈,將那狠命掙紮著的人箍進了懷裏。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雲逸口中嘶吼不斷,血一樣的雙瞳死死地盯著他,即使修為被盡數壓制只是個普通凡人,也要茹毛飲血,肆意殺伐。

他的那點力氣,在花辭鏡看來微乎其微,只用一只手,就將他按在胸前動彈不得。

“師兄,就快結束了,你再忍最後一刻,就好了。”

花辭鏡麻木而蒼白地說著勸慰的話,掌心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心中撕裂一樣的疼。

陷入空間錯亂後發生的事,他都想起來了,知道雲逸為了保護自己,行調虎離山之計,孤身去與真身剛剛從黃泉海下破出的明王子夜斡旋,被其納川之後,做成不死傀儡。

師兄與人為善,光明磊落,言必行行必果,本應是一生順遂,高壽百齡的命格,中途卻被生生打斷。

花辭鏡自然是恨那巫族妖人的,可相比之下,他其實恨自己更多一些。

若不是過去十幾年,自己一意孤行修煉兵人,強提境界,又怎麽會心魔積壓,在那麽關鍵的時刻走火入魔,否則,以他們二人的實力,逃出生天綽綽有餘。

可惜沒如果。

半個時辰前,花辭鏡與師尊雲衍密談過了,後者承諾,自裁謝罪,為受不死禁術折磨的大弟子搏一個解脫。

“你是誰?!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

懷中憤怒的吼聲戛然而止,掙紮也停下來了,花辭鏡僵硬著,眼睜睜看到雲逸瞪大著雙眼,身上的血肉一寸寸萎靡,消散,不到半盞茶功夫,只剩一把白森森的枯骨。

骷髏上兩個空空的眼洞,好像不甘心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七年時間,無任何駐顏保鮮的法術,尋常人的屍體確實已爛光了。

花辭鏡跪在地上,抱著那副如洗的白骨,哭得不能自已。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前半生他致力追尋的終極劍道,現在看來,就和夢幻泡影一般,空虛而無力。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喚他“阿鏡”了。

靈牌前,已是萬鋒劍派第九十九代掌門的花辭鏡,提著一根銀簽,挑了挑那金獸爐裏的香灰,放輕聲音,緩緩道:“師兄,明王之亂已了,黃泉海也空了,再也不用擔心那些魔物什麽時候出來禍世,經過一年的整頓,萬鋒劍派挺好的,我也挺好的,你在那邊,不必掛懷。”

三根靈香燒至末尾,煙霧淡了許多,讓那靈牌上的刻字變得清晰坦蕩。

花辭鏡繼續說:“去年論劍大會,都是些小輩們在角逐,曾經我們這些人,都繼任掌門、宗主、谷主之類的,不再參與年輕人的盛會了,折梅山淩寒峰主秦簫,折了第一名的桂枝,與同樣是一峰之主的舒岑舒姑娘結為連理,不知不覺,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真正掛念一個人時,就會慢慢活成他的樣子。

花辭鏡像日常閑聊一樣說著那些瑣碎小事,不厭其煩,絮絮叨叨,根本看不出是曾經修真界難相處排名前三的冰冷劍魔。

屋外,忽有弟子叩響了門扉:“掌門真人,折梅山葉真人送來了喜帖,請您參加他與折梅山溫真人的合契大典,日子定在下個月二十三,望您務必賞光前往。”

花辭鏡默了一瞬,溫聲道:“好,我知道了,拿進來放桌上吧,之後我寫個回覆的拜帖,你幫我送還回去。”

“遵命。”那弟子進屋來,規規矩矩地把喜帖放下,又行了一禮,規規矩矩地退出去。

花辭鏡望著案上那大紅色的信箋,失神了好久,然後將手中一直攥著的、早已失去了靈氣的連心玉掛在頸間,小心翼翼地放入衣襟下,讓它貼著心口,柔和撫平。

他站起來,過去拿了那張喜帖,一打開,入目的便是良辰好景,人美如璧。

·

天上笑看星伴月,人間喜見鳳求凰。

一行喜氣洋洋的墨字映入眼簾,馬車上的陸苒苒端著那帖子看了好一陣,幾乎入迷。

與凡塵中男女成親一樣,修真界也有著廣發喜帖,大宴親朋的習慣,只不過,這禮尚往來的帖子,卻比普通人家的精致多了。

扉頁上,一個青衣人伴著白衣人,俱是芝蘭玉樹的風姿,含情帶笑的容顏只是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陸苒苒低下頭,左手幾根手指,在那青衣人的臉上輕輕拂過,若說內心真的平靜似水,那是不可能的。

葉長青。

她這輩子唯一認真喜歡過的一個人,每每想起來,就仿佛回到了那年紹興府兵荒馬亂的學宮中,年輕仙君翩若驚鴻,引著一把玄色靈劍現身,幾個心跳的功夫就將她從魔物那裏奪了下來,紛亂中,他說給她的第一句話,十幾年過去了,依然意猶未盡——

“折梅山葉長青,見過陸少谷主。”

當時,陸苒苒一門心思都掛在遺落的十方棍上,後來很久很久,卻再也沒從葉仙君身上離開。

起初她以為,憑自己的家世樣貌,不會不引起對方的註意,只要稍稍主動一些,好事不會不成。

未曾想,世事就是這麽光怪陸離,那個冷靜沈著的白衣少年,竟然是個情敵?

不久之前,陸苒苒從好閨蜜阮淩霜的口中,得知了葉、溫二人之間的所有事情,讖書夢蝶、前世糾葛、百年面壁、上界盜火……這一樁樁一件件,任她是個見過大世面的名門谷主,也不由得對其嘆為觀止。

溫辰做出的那些犧牲,若換成是她,能辦到嗎?

雖不願承認,但陸苒苒心裏明白,大抵是不能的。

或許,那兩個人原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任何一個第三者都插不進來。

陸苒苒幽幽一嘆,對著喜帖上青衣公子笑盈盈望過來的視線,心思微苦。

女子的一生中,全心全意鐘愛的人能有幾個?願意為他生兒育女,卸下紅妝洗手作羹湯的,恐怕再也難尋覓。

十年光陰,終是沒有了結果。

啪嗒一聲,大紅色的喜帖被輕輕合上,她撩開馬車的簾幕,正看到臨安府街頭上幾個追逐著玩耍的小孩。

“遲鳶妖女,站住,不許逃!”頭上戴著一副硬紙板所繪人像的孩子,跑得虎虎生風,手中揮舞著一根樹枝子全做靈劍,高聲道,“折梅山葉真人在此,妖女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另一個猜拳輸了,不得已扮做南君遲鳶的,頭戴一頂醜陋粗糙的紅發魔女畫像,一邊跑一邊哭:“嗚嗚嗚,狗娃你欺負人,說好的只扮天疏宗淩真人的,憑什麽臨到開始就變卦?”

追人的孩子哈哈大笑:“小春花,你當我傻呀,葉真人和淩真人哪個厲害,誰不知道?我爹跟我說,天下再沒有個比葉真人更厲害的了,就連烽火令主,見了他都得讓著三分!”

“不對!”這時候,旁邊又一個“見多識廣”的毛豆芽跑過來,急急地插了一嘴,“我爹爹說,葉真人不一定是天下最厲害的,折梅山溫真人才是,一年前明王子夜布下的七殺絕陣,就是被溫真人破去的,要不是他,當時連城陣樞關不上,估計會死很多很多人。”

“啊,這個……”狗娃一聽這個,立時沒招兒了,訕訕地摸著後腦,“那,那他倆也沒打過,誰知道真打起來了哪個會贏,再說了,溫真人是葉真人徒弟,徒弟怎麽會比師父更厲害?”

“你不信?那我當溫真人,咱倆打一架,看誰贏……”

街頭小孩子們還在玩鬧,就溫真人和葉真人到底哪個厲害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陸苒苒路過時,特意看了看那群小家夥,而後放下馬車簾,實在繃不住笑了。

“傻孩子,光知道他是他的徒弟,怎麽就不想想人家還是道侶呢?你們糾結的這個問題呀,恐怕永遠都不會有定論了。”

·

喜帖發出去的同一天,淩寒峰上就來人了。

天高雲淡,梅飄若雪,一車車的珍奇靈寶,功法典籍,從山頭排到了山尾,蜿蜒如長龍,看得小地方人一楞一楞,紛紛在不遠處聚成一簇一簇,交頭接耳,時不時發出一陣拜服的驚嘆。

溫辰從折雪殿一出來,就看著穿著一襲貴氣常服的淩大宗主,站在刻山石前頭,雙手負背,一臉雍容。

“小叔叔?”他驚愕道。

“太好了,你可終於出來了,害我一陣好等!”

淩韜雙掌一拍,見著他就跟雞崽子見了老母雞似的,親得不要不要,衣帶當風地走上來,拍拍他胳膊,上下打量一番,見沒被葉長青給克扣瘦了,才滿意道:“辰兒,你的合契喜帖我收到了,連忙從宗門庫房裏收拾了些禮物,用芥子舟先給你帶過來了!”說著,一指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馬,神色傲然,“你看,這排面還行吧?”

溫辰哭笑不得:“可是,人家都是大典當天送賀禮來,你這提前了快一個月,不合理吧?”

淩韜聞言,大搖其頭:“辰兒,這就是你想錯了,今天我帶的這些,只是定金而已,大典當天自然還有尾款要付,柳掌門為他師弟大操大辦,我也不能落於其後,你是我唯一的侄兒,嫁妝必須得多,要不然,不得被有些寒酸之徒給看扁了?日後在山上欺負你怎麽辦。”

“放心吧,咱們家還是有點底子的,這三瓜倆棗,出得起。”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周遭一群圍觀有錢人的“寒酸之徒”都聽到了,個個瞪起眼睛來,不服的同時,也反思著自己確實過分鄉下人的舉動。

溫辰無奈地笑了,不道是被這“定金尾款論”逗得,還是天疏宗出嫁妝雲雲,好像全天下都覺得他和那人合契,一定會是他嫁過去似的。

“小叔叔,我自幼在折梅山長大,和這裏的人熟悉得很,他們不會欺負我。”

“那也不成。”淩韜一口否決,細長的狐貍眼一挑,那副挑三揀四的刻薄樣又來了,“這不是欺負不欺負的問題,這是面子,面子懂嗎?我們天疏宗嫁少主,定然是風風光光,比誰的陣仗都要大,辰兒,你不用說了,我意已決,嫁妝的事我全權負責,你就乖乖等著,到時候出個人就行了。”

論胡攪蠻纏,溫辰實在不是他對手,只好苦笑著點了點頭,由著他折騰。

淩韜挑著眼睛巡視了一圈,好像非常急於找出這個地方的破落之處,好勸自己侄兒回家去住,目光一掃,忽然對上了眼前青年俊雅和煦的臉龐。

溫辰五官不濃,除了一雙墨染的眉毛,其餘眼睛鼻子嘴,都透著股清寒的味道,與他那一眼望見就俊俏得過分的道侶相比,並不算是特別惹眼的長相。

但這並不妨礙,他是個美人的事實。

“怎麽了?”見對方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溫辰怪納罕的,擡手摸了摸臉,有些莫名,“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沒有。”淩韜嘆了口氣,微微搖頭,不知怎麽的,剛才看著侄兒那雙黑白通透的眼,就又想起了當年在山陽城外小竹林裏,自己與自己對弈的年輕人。

“其實我當年……”他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麽說。

溫辰好奇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淩韜卻皺了皺眉,有點後悔自己起了這麽個話頭——

元安七年年初,當他得知天河山被魔道所毀,雪月夫婦葬身火海之時,曾和父親淩風陌大吵了一架,說什麽也要把二人的屍首帶回來,好好地葬在宗祠中,然而淩風陌卻覺得,叛徒就是叛徒,死在外面幹凈。

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親自到山上去,收斂了溫月明和嬴槐雪的焦屍,就近選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場所,好好安葬了。

淩韜聽聞他們有個十三歲的兒子,天生沒有靈根,修道資質極差,經天河山一夜後就失去了蹤跡,想找回來撫養,卻四處沒有尋著,無法只得作罷。

後來,溫辰入了折梅山門下的事不脛而走,而且,師父還是那個他最不喜歡的騷包紈絝葉長青,淩韜知道這個消息,心裏就很是不得勁。

一年後,叔侄兩個頭一次在南明谷撞上面了,淩韜初時還沒註意到他,聽他和葉長青說話,才認出來的,本來不想那麽咄咄逼人,可一見師徒倆那親厚膩歪的樣子,火氣就蹭蹭往上竄,更不提一扯到這件事,葉長青那一番差點就要吃人的言語。

天知道,淩韜其實就是嫉妒,嫉妒侄兒和姓葉的紈絝關系那麽好,對他這個同出一門的小叔叔,卻如避虎狼。

於是,三言兩語沒過,仇就結下了。

至於醉夢樓出的亂子,完全是謝易自作主張,回去就被他打成個篩子,三天沒下床。

淩韜有心為自己辯解兩句,可看著侄兒那溫和的笑顏,又覺得說出來矯情,不說也罷。

“唉算了算了,不是什麽大事,我一下想別的又給忘了。”

淩韜欲蓋彌彰,尷尬地甩了甩手,又挑鼻子挑眼地指了一堆淩寒峰的破落,最終的目的,就只一個——

“辰兒,就算你以後要入這裏的宗譜,也不能忘了本家,離下月二十三還有差不多不少時間,記得多回宗裏住住,小弟子們都很崇拜你,天天盼著你下一次凡,再說了,你就不想回去看看,你爹當年長大的地方嗎?”

溫辰性格偏柔,對他人的熱情最難抵抗,尤其是聽著自己的父親,心裏就更加向往了,便與淩韜在合契大典之前約了個日子,權當是去天疏宗講學傳道了。

·

一個月後,元安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三。

淩寒峰後山盛放的梅林中,一個明紅色的人影若隱若現。

“義父,明王之禍終了了,現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四方魔君盡數伏誅,恐怕數百年之內,再不會有大的禍患發生。”

“您當年的遺願,已經完成了。”

一個時辰後,合契大典就要開始,葉長青此時穿戴著一身新郎官的大紅吉服,不在殿前迎接賓客,反而跑到這清靜的梅林裏,與義父葉嵐說話。

他手中提著一杯桂花酒,往那寫著墓志銘的衣冠冢前傾灑,香味濃郁,醇中帶甜,一沒入腳下的土壤,就急不可耐地滲了進去。

“義父,沒想到你那麽清冷的一個人,竟然也是個酒鬼,如此貪杯。”葉長青笑著打趣一句,行動上卻是個孝子賢孫,見老人家愛喝,趕緊再給滿上第二杯。

“義父,再過一會兒,我就要和小辰舉行合契大典,正式結為道侶了,吉日定在正月二十三,夢蝶開始的那一天。”

“我們倆吧,雖然很早就在一起了,也沒遮著掩著,但去年掌門師兄攛掇著,硬要給張羅一出,我說不用了,老夫老妻什麽沒做過,不差這點,他非不,說是不弄個正經典禮,總是差個名分……”

說起這事兒來,葉長青其實有點無奈,畢竟過去幾個月柳明岸那采買喜貨事無巨細的忙活樣兒,哪像個一派掌門?山下給兒子娶媳婦的大娘還差不多!

葉長青一向不避諱談自己的家室,甚至還十分驕傲,但只要對象是葉嵐,他就忍不住覺得羞赧,臉上泛了絲薄紅,悻悻道:“這下好了,搞得不止是修真界,全天下都知道了,都知道我為師不尊,舔著臉勾搭小徒弟。”

“咦,竟然是這樣嗎?我還一直以為,是我這個做徒弟的死纏爛打著你呢。”

不知何時,溫辰悄沒聲兒地走了過來,調笑完他,端正地在墳前跪下,提壺倒了一杯酒,雙手捧好。

群芳掩映下的衣冠冢一塵不染,多年前插上的那根梅枝已然抽條發芽,開出了花,娉娉裊裊,純白無瑕。

溫辰斂了顏色,沈聲道:“師祖,我這一生共有三條命,第一條是父母給的,第二條是您給的,第三條是師尊給的。”

“今日這三杯酒,我是無論如何都要敬的。”

“第一杯,敬爹娘,感念二老生身養育之恩,天河山拼死庇護,冥河擺渡相候,舐犢情深,血濃於水,兒子無以為報。”溫辰說完,仰頭幹了一杯。

葉長青在一旁看著,只覺心驚肉跳,想探手去阻止,卻又適時地收了回來。

溫辰平時一杯就倒,誰料今日竟是能耐,灌了一大口,臉色一點沒變,趁著清醒,他又斟滿了一杯:“第二杯,敬師祖,感念前世逆天改命,救我於水火,今生數次指點傳授,徒孫受益匪淺。”

說著,第二杯也下去了。

葉長青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越瞪越大。

溫辰轉過身來,端著他最後一杯要敬的酒,繃著神情:“第三杯,敬師尊,感念你為我做的一切,在我失去希望,困頓窮途的時候,一路相守相扶,不離不棄,能得你為良人,徒兒三生有幸。”

許是吉時快到了,他表現得格外溫存,飲酒時盈盈一水的眸色,要人幾乎醉在其中。

三杯飲盡,溫辰鎮定自若地站起來。

葉長青巴巴仰頭望著他,像見了天方夜譚一樣。

“小辰,你真不暈?”

“不暈。”溫辰淡然搖頭。

“厲害了,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我小辰都會喝酒了。”葉長青笑瞇瞇地起身來,嘖嘖稱奇。

溫辰解釋:“長青,是這樣的,一會兒喜宴定然會有賓客敬酒,我不防著些不行,從掌門師伯那要了幾顆方寸醒神丹,千杯不醉,解酒有奇效。”

他說這話時,臉色白皙若雪,與身上明艷的吉服相襯,恍若天人。

葉長青心旌撩動,喜愛得緊,攬著他往出走了一截,到看不見衣冠冢的地方,推到一株梅花樹上,極盡纏綿。

初時,兩人還一來一往,迎合得默契,後來不知怎麽的,溫辰忽然就不動了,探入他衣襟一半的手滑了出來,軟軟地垂落在身側。

“唔,再往右邊來點,別停。”葉長青習慣了被人伺候,正享受著,懶得動彈,就闔著眼睛,沙啞地問。

沒聲。

“小辰,你怎麽了?”他捺不住又問了一遍。

還是沒聲。

忽然,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葉長青睜開眼,果不其然看到已經醉得睡過去的道侶,他驚得一個激靈,抱著人的手松開,溫辰華麗麗地就倒下去了。

咚!梅花樹下死,做鬼也風流。

葉長青一手捂著臉,無語問天——這他娘的就是千杯不醉,逗誰呢?!

以後,可再不能讓他在親熱的時候喝酒了,絕對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辰:我就真帥不過三秒。

以及,有一種婚禮,叫家長逼著你辦,不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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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是個廢物,說好的今天完結,結果發現越寫越多,想把計劃好的劇情全寫完,恐怕要一萬好幾千,捂臉,所以,還是拆成兩章了,明天再日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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