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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決戰(三)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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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驚濤穿雲之聲陣陣,天道面對那沿著天柱上來,如附骨之疽一般的巫族人,無計可施,眼見著他們越來越近,就要摸著蒼穹的邊兒了。

忽然,一記與先前無異的雷閃落下去,打在一個巫師身上,驚變陡生!

“嗞——”明火焚滅肉/體,那轉瞬間變得焦黑的巫師,竟然定定地站在原地,不能再寸進半步。

他像個木偶,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少傾之後,輕飄飄地化作了一縷青煙。

“什麽?!”據其最近的風行水第一個發現了不對,沖過去查看,可卻什麽都沒看到,天柱山空曠一片,仿佛那上一刻還活生生的人,現在已經沒了。

“不可能,時間之源還很豐盈,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不會。”他惶惑地搖著頭,轉身朝遠處的元子夜喊道,“陛下,有人被雷劈死了,怎麽回事,時間之源出問題了……嗎?”

風行水初時還很驚詫,語氣鏗鏘有力,可在一眼望見巫王蒼白絕望的臉時,心裏咯噔一聲。

糟了,該不會,該不會……

仿佛想向他證明似的,一丈外的一個族人,猛地被天雷從頭到腳貫穿,那足以撕毀萬物的偉力,讓那個渺小的生靈連一縷灰都沒有留下。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們不會輸,我們——”風行水受了驚嚇,完全不可置信,掌間靈力翻湧,一擡頭,那審判利劍似的明雷,映白了他驚怒的容顏。

他不信邪,一道咒箭兇殘地劈出去,可還沒與雷劫交上,就被什麽東西給隔開了。

“陛下?”風行水一回頭,眼中滿是詫異。

“天劫我來擋,你們往上沖。”半裏之外,元子夜拂袖一揮那清雪似的佩刀,蕩出一片精純魔氣,一面橫亙在滾滾天雷之下的守護結界,慢慢有了雛形。

“陛下!!!”風行水明白他正以自身為護盾,保護著巫族千百來人平安無虞,耳聽著周遭響遏行雲的聲音,連忙使了個縮地成寸的法子,轉瞬間沖了過來。

“陛下,你這是做什麽?!這麽多天劫全扛下來,你是不想活了嗎?!”風行水抓住他的胳膊,目眥欲裂。

“回去,唯有去到上界,殺到天機閣改了命書,你們才有轉生的機會。”元子夜冷冷地駁了一句,神色八風不動,用力掙開了他,手指間掐訣掐得飛快,透支一己之力,修補受損嚴重的結界。

他再是位法力空前的魔神,也抵不住一魂一魄早已損毀,此時強撐病體,與剛猛無情的天道相抗衡,如何能行?

風行水貴為夜良十巫之一,曾經也是呼風喚雨威懾四方的人,多少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卻無論如何都見不得巫王為了臣民舍命相搏,淚水在眼眶中轉了幾圈,控制不住就下來了。

“陛下,求求你了,時間之源毀了,你不能再有事了,你若是不在了,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陛下,你聽我一句,此戰能勝就勝,不能勝,我們也盡了全力,葬在一起便好,若是犧牲了你的性命,換來了我們這些人茍且偷生,我們良心不安,就算去了上界也是——”

“滾!”元子夜厲聲喝斷他,罕見地動了怒,臉上痛楚和冷酷交疊著,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告訴你,我早已是萬劫不覆之人,不會在乎這一生一死的輪回,一直以來最大的執念,就是伐天!你若真還把我當做王,就帶著我的遺志,將那無良的天道扯下來!不用擔心,那些仙靈們最害怕的就是下界濁氣,一旦被玷汙,就會迅速衰朽,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呃。”

天道從沒遇到過這麽反叛的主,正傾盡一切力量阻撓著,明雷盈野,虎嘯龍吟,天裂正下方的九根魔柱,白晃晃一片,什麽都看不清,這麽多的天劫,統統打在元子夜一個人身上,結果可想而知。

他顫巍巍地舉著刀,單膝跪下來,已是強弩之末。

風行水慘白著臉,哆嗦著不敢去碰他的身子。

“滾!沒聽到嗎?還要我說多少遍?!”元子夜猙獰地大吼,甫一張口,熱血就像利箭的噴了出來,他咳嗽幾聲,胸腔像被捅爛了的破風箱,四處走風漏氣,每說一句話,仿佛就有無限的生氣流散出去。

“風行水,我以夜良巫王的身份,給你下最後一道命令,帶領族人,一口氣攻入上界。”

他擡頭望天,恍惚中,忽然極輕極淺地笑了,對著天裂中透出來的一絲微光,道:“你瞧,天上那位急了,怕了,不敢再托大了,它終於意識到,人間的這幫螻蟻,也是有骨頭的,沒有那麽好欺負。”

“風行水,你們若是真想讓我瞑目,就不要停,沖。”

或許是多年來夙願得償的喜悅,亦或許是這一刻回光返照的虛無,元子夜說話的聲音很柔很低,像夜裏輕輕哼唱的歌謠一樣,慰人心弦。

風行水沈默良久,決定不再頑抗,含著淚躬身行禮,向他道了聲“遵命”,就一轉身悍然而上,手中長劍一震,半聖威壓霸道地推開,喚醒了天柱上每一個惶然無措的族人。

“夜良國人,都聽好,明王陛下有令,萬年磨劍,在此一戰,我們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攻入上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要那天上的混蛋好看!”

起初,人們還都懵懂著,不知他此行此舉是何意圖,可漸漸地,時間之源滅掉的感覺,在身上越來越清晰——

他們明白,破釜沈舟的時刻,已經到了。

九天之上,千百個的黑衣巫族沈默了一小會兒,忽然像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致拋卻顧慮,向上攀登,不屈不撓的足印落在天梯上,像紅熱的烙鐵一樣,留下了一個個永不磨滅的痕跡。

轟,轟,轟!

頭頂的雷劫越來越密,分明就透著氣急敗壞的意思,終於,那一直隱匿於背後的天道,發話了。

“元子夜,你心性冥頑,執迷不悟,為了一己之私,帶著六界無數生靈陪葬,知不知錯!”

呵呵。

元子夜不屑地笑了一下,氣息微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天道亦是默然,明白無論與他說什麽都是徒勞,索性便不說了,當頭幾道更加恐怖的大天劫沈下來,打算以雷霆手段將他了結。

六界之主的殺氣不是好抗的,元子夜硬撐了片刻,就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身形晃了幾晃,薄如蟬翼的誅邪刃上,悄悄綻開了一條裂痕。

他牙齦咬得出了血,死都不肯後退一步。

快了,就快了,在牢底等了一萬年的族人們,就要重獲新生,恢覆自由,只要再堅持一下,再一下!

視野漸漸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化作了虛浮,那些扶搖而上的身影也看不清了,他好像又回到了英靈冢中,刻完最後一尊木雕的時候,靈臺渾渾噩噩,困倦已極,下一刻就要睡去。

……元子夜心想,與天鬥了這麽久,到底還是要輸了。

又一記雷劫落下來,他的魔神之力徹底耗盡,佩刀誅邪哢地斷為了幾截,那千瘡百孔的保護結界,終究是碎了。

元子夜匍匐在地,不能去想失去了自己和不死之身庇護的巫族人,會是一個怎麽樣的下場。

曾經,他發誓此生再也不會軟弱的,可真正到了失敗的一刻,還是痛不欲生。

“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我知錯了……”

元子夜連跪伏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任由血淚灑落,聲嘶力竭地幹吼著:“天道,你他媽的瞎了是不是,罰我,罰我啊!憑什麽要罰他們!他們做錯了什麽,啊?!”

夜良明王自幼教養極好,說話從來文雅,可被徹底激怒之後,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城是我屠的,命是我改的,天也是我伐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元子夜頂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他媽識相點就趕快給我放人!!!”

死到臨頭,他都不願給那蒼天跪上一跪,硬撐著腳下天梯,艱難地站了起來,俊容青白,黑發散亂,猶如自九幽來的厲鬼,面對著兜頭而下的天劫,他渾然不懼,長風中,多少猩紅的魔紋從衣下蔓延出來,爬上鎖骨,脖頸,下頜,側頰,很快就要到達那深紫色的魔瞳——

墮入殺戮道,意味著就不再是六界眾生之一,也不再擁有清醒的意識,完全被心中瘋狂的殺意所控制,除了殺,再沒有別的出路。

連最下等的魔都不屑相與,人人得而誅之。

所有呼吸都停滯了,眼看曾經高貴清雅的巫族之王,就要淪為六界之中最齷齪骯臟的殺戮道種,忽然——

東方群山中,兩股非常強大的力量同時幹涉了進來,那企圖將人一口吞並的猩紅魔紋,被迫半途夭折。

“何人大膽!”元子夜一回頭,震怒。

無人應答,只是剎那間空中幽藍火光盛放,像一片無垠大海從四面八方而來,冥火化作鎖鏈,溫柔地將他一層層包裹,元子夜心中驚駭,狠命掙紮,外放著自己最後的魔神之力,與那不速之客垂死角力。

不料,對方也有神格。

“……”殺戮道墮了一半,中道崩殂,元子夜心知大勢已去,再也救不回來了。

葉長青落在一旁,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慟道:“陛下,時至今日,放手吧!天道仁不仁慈是一回事,我們不管它,可一旦天地相融,清濁倒置,遭殃的是六界眾生!”

元子夜聞言,很沈靜,沈靜得仿佛剛才發瘋叛道的另有其人,他默了半晌,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樣?”葉長青一咬牙,頗有點恨鐵不成鋼。

元子夜掀起眼簾,淒然一笑:“阿青,如今我已落在你的手裏,要殺要剮隨意,不過,有一件事你卻須明白,我一心伐天,卻並非為了做六界之主。”

“那是為了什麽?”葉長青不由得楞住。

“渡亡魂。”

他簡單地答了三個字,整個人像荒川上的幽魂一般,麻木不仁,目無希冀,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夜良巫族,萬年前就被打做了天道的罪人,脫出輪回之外,永世不得超生,我是魔,就是再強,也超度不了他們。”

“什……麽?”

元子夜淡淡道:“超度一般的地縛靈,尋常修士尚能辦得到,但天道罪人,卻永無出頭之日,我這輩子不信神,更不信人,我只信我自己,攻入上界,從命書上劃去黑籍,他們就全都自由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兩個老相識站在一起,總算是沒有了之前爾虞我詐的欺瞞,互相之間敞開心扉,肝膽相映。

葉長青僵楞地看了他許久,忽然眉一松,道:“這事你為什麽不早說?”

“?”元子夜臉上露出茫然,沒懂。

葉長青道:“人定勝天,這不是你教我的麽?”

“是……”所以呢?忽然間,元子夜就猜不透這個小火靈的心思了。

“放心吧,這一次不會讓你失望了。”葉長青拍了拍纏繞著他的冥火,溫暖的力量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維系著這副殘弱之軀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你做什麽?”元子夜啞聲問。

葉長青沒言語,一擡頭,朝那清朗絕塵的白衣人揚聲道:“溫辰,你給我看住天上那老不死的,兩個時辰之內讓它少來作妖!”

“明白。”溫辰點了下頭,一揮手,“寒宵”靈劍揚入九天,頃刻間,不帶一絲雜質的精純靈力彌散開來,護住了在天裂附近徘徊的巫族人。

文宰能做到的事,武相必然也可以。

白衣仙尊清冷如月,漠無表情,將靈劍高高懸起,一手掐訣,一手負背,全然一副老子天下獨尊,你能奈我如何的架勢。

天道:“……”

天柱上,葉長青眸子微瞇,聲線中灌入浩蕩靈流,響徹了昆侖山每一個角落——

“巫族夜良國,上古時平定戰亂,收覆九州,將靈氣傳承與人族,創下了開天辟地的偉業,誰知,後來卻慘遭人族宵小背叛,舉國陷入黃泉海,煎熬萬年,直到今日,才有了沈冤昭雪的一天。”

“在場各位,如果熟讀《烽火通史》,就該明白,你身上的這條靈根,不是憑空得來,而是源自於古巫族的靈氣之源,從這個角度來看,認祖歸宗一事,巫族當仁不讓。”

“為天下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今日一千多名天道罪人,須得我等齊心協力布下超度法陣,打開輪回之門,將其送去往生,請問諸位道友,都有異議嗎?”

方圓十幾裏,鴉雀無聲,唯有一張張堅定沈著的面孔,在夜色中巋然不動。

少傾,葉長青輕輕拊掌,連著道了三聲好:“既然如此,就請各派掌門即刻傳訊門中弟子,凡是築基金丹以上,盡快趕來天柱附近,一刻鐘後開始布超度法陣!”

說完,他目光往上一橫,淩然笑道:“老天爺猖狂得太久,怕是已經忘了人族雖弱,合力極強,也是時候該給它提個醒了,所以今日這天——”

“我、們、非、伐、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天道:我的排面呢?

老葉: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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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倒計時,一點五……

我想多了,最後這個劇情一章寫不完,所以還得再來一章,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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