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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拍賣會(一) 花辭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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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古都金陵。

折梅山四人的這次江東之行,除去收拾秦玉笙那幫人,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目的,那便是馬上就要開幕的醉夢樓拍賣會。

醉夢樓地處秦淮河畔,聚斂天下珍寶,招攬四海俊彥,凡是有點成色的寶貝,一經這裏的鑒寶師過目,搖身一變就能拍出原先幾十甚至上百倍的價錢。

這一次的拍賣會,由臨安流花谷斥資籌辦,修真界的大小門派,不管有名沒名,都要趕著來湊湊熱鬧,一小部分是真的帶了資財前來買寶,剩下的大部分,則是為了開開眼界,順帶結交名人。

其中,最聲名赫赫的烽火四門,幾乎每一次都不會缺席。

這天上午,葉長青帶著幾個徒弟趕到的時候,剛到樓底下,就見一個紅彤彤的身影從樓梯上飛過來了——

“葉大哥,你們終於來啦!”陸苒苒一身名貴耀眼的打扮,紅鬥篷秾艷如秋夕楓葉,一張充滿活力的年輕臉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葉大哥,流花谷和天疏宗的人早就來了,你們怎麽這麽慢啊,我都等得要睡著了!”

陸苒苒一上來,就挽著葉長青的手臂左右搖晃,如此親近的動作,本不該隨便發生在青年男女之間,可她生在富貴家,偏偏又沒有那富貴病,性子嬌憨外向,活潑大膽,行事很有些不拘小節的游俠風格,這麽做來,不但不讓人覺得越界,反而倒像是個小妹妹對自己哥哥撒嬌,可愛得不得了。

葉長青溫然一笑:“沒有晚啊,不是說好的就是今天巳時正嗎?我可一刻鐘都沒差的。”

陸苒苒撅撅嘴:“不管,我就是等得煩死了,這裏的人盡是些攀龍附鳳之徒,好沒意思。”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從醉夢樓門口傳來:“苒苒,葉公子論輩分那是你師叔,怎麽這般沒大沒小?”

“噫,我爹爹來了。”陸苒苒做了個鬼臉,乖乖松開他,背著手回眸道,“爹爹,他就比我大五六歲,叫師叔多顯老啊,再說了——”

她朝葉長青身後的幾個小夥伴招招手:“這不還有秦大哥,阮姐姐和溫小公子嘛,我們都是共患難過的,不需要那麽見外,是吧?”

“是,大哥就大哥吧,無所謂的。”葉長青含笑點頭。

中年男子走過來,臉色頗無奈:“行行行,哪裏都是你的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見是流花谷主來了,葉長青忙斂了神色,規矩行禮:“折梅山馭靈長老葉長青,見過陸谷主。”

“哎,客氣了客氣了,葉公子太客氣了。”陸放一襲以偃甲機關雕飾過的白衫紅衣,個子不高,細眉細眼,膚色白皙,除了人到中年體態漸漸發福之外,絕對是一副典型的江東美男子長相,他回了一禮,春風和煦,“葉公子有所不知啊,這幾天我這耳朵都要被苒苒給折騰瘋了!”

葉長青一怔:“什麽?”

陸放笑了:“她天天都念叨那個在江南學宮救了自己的公子多麽多麽優秀,多麽多麽厲害,弄得我這好奇心一直居高不下,心道這世上還有什麽人物能入了我這鬼丫頭的眼,今日一見,不就是三年前論劍大會一鳴驚人的葉公子嘛!哈哈,果真是人中龍鳳,沒有半點虛假!”

言畢,他又看了看葉長青身後的三個少年人,不吝讚道:“名師出高徒,葉公子的幾位弟子確也都是翹楚中的翹楚!”

“見過陸谷主,陸谷主過獎了。”淩寒峰的三個少年受讚美後,心思各有不同。

秦簫中意陸苒苒,那麽這“未來岳父大人”的誇獎,自然是怎麽聽怎麽舒服,臉上洋洋得意,那的春光都快藏不住了。

阮淩霜雖沒他這種想入非非的光環加持,可能得到四門之一的流花谷主美言,那也是他們這些小輩們莫大的殊榮了!於是她也眉花眼笑的,很是開心。

但溫辰不一樣。

他從一到醉夢樓,陸苒苒小鳥似的撲過來時,心裏就開始不是滋味了,看上去一直目視前方,規矩正經,其實眼角餘光就沒離開過這丫頭拽著葉長青的那一雙手!

一、二、三、四……

陸苒苒晃了幾次,溫辰暗地裏就記了幾筆賬,想著不就是撒個嬌麽,等自己和師尊獨處的時候,非要比她次數再加一地討回來不可。

光一個陸家大小姐就讓他如此吃味了,更別提後來陸放下來,滿眼的欣賞,還說什麽“何等人物才能入我鬼丫頭的眼”“人中龍鳳”雲雲,這不擺明了就是老丈人見女婿的開場白麽?!

……人前又不好表現得太過分,溫辰只好戳在旁邊,一個人生悶氣。

“走吧走吧,別在門口堵著啦,上面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葉大哥我這就帶你過去!”偏生陸苒苒眼界小得像針尖兒,除了她的葉大哥,旁的誰也看不見,招呼著對方往樓上走去,快樂得像個小蝴蝶似的。

折梅山幾人一上去,醉夢樓門口就空了出來,溫辰獨自落在最後,望著幾丈外那一男一女上樓梯的背影,一個青衫淺淡,另一個紅衣熱烈,顏色搭在一起,鮮明刺眼極了,

葉長青身量蠻高,頎長挺拔,陸苒苒伴在他身邊,比他整整矮了一個頭都多,姑娘嘰嘰喳喳活力無限,青年微微垂首眉眼溫柔,那畫面,任誰看了都得說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溫辰磨蹭地跟在後邊,心裏郁悶得要死,這輩子頭次覺得,自己要是個女兒身就好了。

·

醉夢樓共三層,一層是大堂,除去中間的拍品展櫃,密密麻麻擺了上百張桌子,客人一般是沒什麽錢權的三流小門派;二層是通廊,二十幾個雅間按序排布,早在兩三個月前,就被各家有點名望和錢財的一二流門派訂滿了;而三樓,則空蕩得很,只有東西南北四個看臺,每個看臺上設有兩個雅間,每間依情況只放一到二張圓桌,不用說,這樣的頂級貴客服務,自然年年都是專門給烽火四門準備的。

如陸苒苒所言,天疏、流花兩門已經到了,他們上去後,剛一冒頭,就和斜對面雅間裏的淩少宗主打了個照面。

目光交匯之際,葉長青舉袖拱手,笑了一下,淩韜卻撇撇嘴,一臉悻悻地轉過頭去,和謝易說話,裝作沒看見他。

秦簫看著不爽,張口就奚落:“哎你們看那個少宗主,怎麽都不理人的?”

阮淩霜牙尖嘴利地接上:“這你就不懂了吧,人都是要面子的,你一心沖著第一名去,結果連個第二都沒拿著,還有臉面對將你碾壓的對手嗎?”

秦簫扼腕嘆息:“哎,我當然沒臉了,如果真是我的話,我恐怕天天都要以淚洗面,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小姐,哪裏還好意思牽著家裏的哈巴狗,跑到人這麽多的地方拋頭露面?”

好家夥,天下第二大宗門的少宗主和長老,在他這就是“閨中小姐”和“哈巴狗”的待遇。

“小辰,你說是不是啊?”

“是,師兄說的沒毛病。”

溫辰本不是個背後喜歡說人長短的,可淩韜、謝易這倆貨,他實在是厭惡得很,兼之一路上因為吃醋心情郁結,終於在聽到師兄師姐聯合編排他們的時候,稍微露出了一點笑容,結果——

啪。

葉長青慢悠悠踱過來,一扇子抽在秦簫後脖頸上,力道不重,聲音不小:“小兔崽子說什麽呢,天疏宗少宗主是你能戲逗的嗎?有悄悄話回家說去,別在這給我丟人。”

他嘴上責備著,目中卻笑盈盈的,秦簫“嘿嘿”了兩聲,乖乖閉嘴了。

就在這時,正對面樓遞間傳來一陣躁動,聽動靜,應該是萬鋒劍派的人到了——天下劍宗,烽火源頭,萬鋒劍派無論走到哪裏,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而今天……好像比往常更為特殊。

“哎,吳師兄,你看跟在雲逸公子後頭,那個穿白衣服帶白鬥笠的,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劍魔’花辭鏡?”

“應該是吧?聽小道消息說,他會出席這次拍賣會,我一開始還不太相信,沒想到居然真的……太奇怪了,他都七八年沒下過昆侖山了,這次怎麽紆尊降貴地來了呢?莫不是這一次有什麽絕世珍寶,能把他這號人物也吸引來?”

“唔,劍魔劍魔,想來一定是為劍著魔的,快看看這次的拍品清單上有沒有不世出的好劍!”

……

萬鋒劍派就像塊天然磁石,醉夢樓裏幾千道視線都被他們給吸引去了,嘈雜聲大作,不過似乎沒有幾個關註真正的烽火大師兄雲逸,所有人討論的,都是那個閉關閉了快十年的二弟子花辭鏡。

花辭鏡一身正統的萬鋒弟子服制,雪衣銀紋,氣質森冷如出鞘刃,一頂垂著紗帳的白鬥笠將臉和脖子遮得嚴嚴實實,身處熙攘的人群中,他卻始終和旁人相隔至少三尺的距離,一手扶著鬥笠邊緣,一手緊握著那把聲名在外的靈劍“如一”,力道極大,隔了老遠都能看到他明顯有些發白的指關節。

東邊看臺上,葉長青手肘搭在紅衫木闌幹上,撐著下頜,看得饒有興致。

“師尊,那位就是‘劍魔’花辭鏡嗎?”溫辰專心劍道,自然也十分關註此人。

葉長青點點頭:“嗯,是他。”

溫辰又問:“他的劍術算什麽水平的?”

葉長青想都沒想,就說:“獨步天下還差點,但所謂一流,又遠遠及不上他。”

“確實。”溫辰表示讚同,目光灼灼地望著那邊,道,“論劍大會上只比師尊你輸了一籌,著實是夠強了。”

葉長青漫不經心:“不,硬拼我不一定如他。”

溫辰一怔:“什麽?”

“萬鋒出來的都是瘋子,這話你沒聽過嗎?”葉長青笑得諱莫如深,以視線描畫著他的臉,那意思,似乎是想從中找出點什麽。

溫辰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葉長青湊到他耳邊,悄悄道:“小辰,實話跟你說,上次論劍最後一場,我使了點小手段。”

“呃。”溫辰微微睜大眼。

“想什麽呢,不是作弊。”葉長青揪了揪他的臉,語氣稍有點赧然,“但也確實不太上得了臺面吧,畢竟要是輸的話,我可是發過誓這輩子都不再上昆侖山一步的。”

他瞥一眼遠處珠簾後的那個雪色身影,挑眉:“雖然硬抗我打不過他,但若論變通,十個花辭鏡也不是我對手。”

溫辰淺淺一笑:“師尊,我理解你。”

“好孩子,就知道你懂我。”葉長青心情不錯,抽出玄鐵扇來,隔空指著花辭鏡,點評,“其實吧,他真是個萬裏挑一的劍修好料子,就是心有點窄,容易認死理,不達極致不罷休,這樣的人,反而一般走不遠。”

他轉過頭來,對溫辰道:“與其這樣,不如根據自身條件,張弛有度,厚積薄發,不一定哪天,就能突破極限,就像道家所講的無為一詞,並非讓你什麽都不做,在家等著天上掉餡餅,而是追求一種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境界,明白嗎?”

溫辰知道他這是在借著別人的例子教育自己,認真思索了一下,點頭:“師尊教誨的是,弟子記著了。”

說完這個,葉長青目光又回到了那位曾經的老對手身上,見其都已坐到座位上了,還手不離劍,仿佛手頭那把“如一”不是件兵器,而是根救命稻草。

他忍不住咋舌:奇怪了,自己重生這些年,真的極少聽到過花辭鏡的消息,好像一直都是在閉關閉關,這與前世的境況有些出入啊。

那時候,花辭鏡雖然也沈迷修煉,露面很少,但至少一年還是會有個三五次的,怎麽剛才聽那兩個人閑聊,說他好像都快十年沒下過昆侖山了?

這難道是……

望著對面一道細密的珠簾,葉長青一下一下,指腹輕點著臉頰,一個人陷入了沈思。

作者有話要說:

小辰:可惜了,我為什麽不是個女兒身……

作者:兒子,別怕,他倆衣服紅配綠賽狗屁,八字不合。

小辰:可惜了,我為什麽不是個女兒身……

作者:兒子,別怕,陸苒苒有青梅竹馬。

小辰:可惜了,我為什麽不是個女兒身……

作者:兒子,別怕,你師尊現在沒心思找對象。

小辰:可惜了,我為什麽不是個女兒身……

作者:……兒子,請正視你的身份,那是你老婆,你是個攻,是個攻哎!

小辰:可惜了,我為什麽——等等,你剛才說什麽?

作者:……算了,這孩子沒救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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