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鑄劍(九) 打雲老頭的臉,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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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

雲衍一怔:“何意?”

“咳,意思就是他是我的徒弟嘛。”對方是正道第一領袖,雖然有著前世諸多不滿,但葉長青也不好太挑釁,當眾給人出醜,笑吟吟道,“他叫溫辰,是我前兩年剛收的小弟子,當時根骨不好,一直默默無聞的,滿折梅山的長老高手沒人要,所以呢,被我撿了個便宜,誰知道今天……”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這是我買的潛力股,你們這些個想截胡的都給我靠邊站。

“……”雲衍臉色沈了沈,思忖了一秒鐘,想到什麽,露出個和藹的笑容,“葉師侄不要誤會,老夫沒有想要橫刀奪愛的意思,只是看小溫公子根骨奇佳,若是能得到最好的教導——”

“雲真人是懷疑我教導不好他了?”葉長青一邊修眉揚起,開始斷章取義。

登時,南明谷響起一片不可思議的抽氣聲——但凡還想在這混的,誰不知道雲衍鐵面閻羅的威名?此人嚴於律己,更嚴於律人,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萬鋒劍派之中,別說普通弟子,就是長老級別的見了他,說話音量都不敢比蚊子叫更高。

至於態度嘛,一般有三種,要麽戰戰兢兢不會說話,要麽小心翼翼步步排雷,再要麽,就溜須拍馬嘴角抹蜜,可這姓葉的小子倒好,話都不讓人說完?

暗地裏,無數曾飽受壓迫的勞苦大眾,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有膽量,不愧是騎著朱雀出來的勇士!

萬眾矚目下,雲衍微微蹙起眉,剛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絲的不悅:“葉師侄這是什麽話,老夫只是說希望溫小公子能受優良的教育,未來大展宏圖,這和你教不教得好有什麽必然聯系?”

葉長青:“……”

其實,何止是其他人驚訝,他自己也有點不能理解,說好的卑躬屈膝,好言好語,可一聽到雲老頭有搶人的意思,火氣就直沖頭頂上來,完全克制不住……

這樣子,像極了前世聽聞溫辰從折梅山回去,第二次選擇閉關的時候,他單槍匹馬殺上昆侖山,親自對質,可惜,當年僅憑一腔孤勇,終是成不了什麽事。

呵,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似的,不應該,不應該,著實不……

等等。

葉長青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現在不就是二十來歲嗎?所以有必要表現得那麽得當嗎?與其就是這樣了,不如幹脆幹他一把?就這樣,一條將計就計的法子漸漸成型。

他斂下眉,先退了一步:“對不住,是晚輩話多,請雲真人息怒。”

嗯,這還差不多。

雲衍點點頭,暫時原諒了他那點年輕氣盛,覆又綻開一笑:“葉師侄,老夫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講。”

“好。”他抖了抖銀紋廣袖,開門見山,“是這樣,溫小公子劍意卓然,是根做劍修的絕好苗子,老夫今日一見,就覺愛不釋手,兼之萬鋒與折梅百世交好,一直都互通有無,各自幫襯,依我看,不如就讓他做一名聯培弟子,花三年時間來入昆侖山講劍堂,葉師侄覺得如何?”

話音一落,山谷中不可思議的抽氣聲再次掀起——昆侖山講劍堂,乃天下劍宗的精華所在,遴選條件極為苛刻,唯有天賦卓絕,劍意精純之人方能入內,過去百年只收過不到二十名弟子,但只要從中走出,日後絕對是名鎮一方的劍修高人。

說白了,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翹楚中的翹楚,一般人做夢都不要想著這茬,竟然就這麽容易地被這小子撿了去?

頓時,谷中議論紛紛。

“昆侖山講劍堂,難道,就是當年鑄劍長老祁錚死活都進不去的那個講劍堂?”

“應該是吧,除了那個,還有哪個講劍堂?”

“不能吧!那地方森嚴至此,連親師弟都不能放進去,怎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別派小子,這麽輕易就獲得了機會?”

“誰知道呢,雲真人可能就真的是鐵面無私吧,天賦不到位,別說親師弟,親兒子都不會為他打破規矩。”

“謔!那這小子得有多能耐?!我怎麽沒看出來呢,莫不是得了一次朱雀南明的點化,直接就一步登天?”

“你看你,狹隘了吧,人家高人之間的事情,我們怎麽參得透?就憑雲衍真人修劍幾十年,眼光毒得很,好不好一眼就看得出來,用得著你瞎擔心……”

一波猜測過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葉長青師徒二人已經天上掉的餡餅砸昏頭,定會忙不疊地答應時,就聽——

“幸得雲真人擡愛,晚輩代小徒溫辰感激不盡,但入昆侖講劍堂一事,還請不要再提了。”

“為何?!”雲衍面色頓時變了。

葉長青看了看懷裏昏昏沈睡的少年,再擡頭,笑得十分歉意:“雲真人,不瞞你說,我這個小徒弟,他有個毛病。”

“什麽?”

“他膽子特別小,非常怕生,平時纏我纏得厲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若是離了我到別處去,定會心神不寧,做什麽都做不在心上。”

雲衍詫異地睜大眼:“這叫什麽毛病?”

葉長青卻搖搖頭,煞有介事:“子非魚,安知魚之毛病,雲真人,我真的沒騙你,現在小辰睡著,等他醒來,不信你問問他的意思,他絕不可能同意。”

雲衍:“……”原以為邀請入講劍堂這事十拿九穩,對方不僅不會拒絕,還要千恩萬謝,他才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大方方地提出,誰知道這姓葉的小子給了這麽個鬼扯的理由——膽子小,怕生,不能離人?這算什麽事情!明顯是在找借口,讓他正道魁首的臉面往哪放?

“葉師侄不必擔心,不過是聯培弟子而已,令徒自然還是折梅山弟子,名義上與我萬鋒劍派沒有瓜葛,三年之期一到,你就帶他回去,這樣……也不可以嗎?”

是啊,人還是你的人,特批到我這裏來,學無數修真之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好東西,條件都給的這麽寬了,還能不松口?

葉長青神色淡淡的,死不開竅的樣子,就像個棒槌:“抱歉,不可以。”

“……”雲衍一口氣噎在喉嚨裏,差點喘不上來,刀鋒一樣的眼角微微顫動著,禁不住懷疑人生,“你怎能如此草率?溫小公子的前途,難道你能說了算?”

“為什麽不能。”葉長青回得理所當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的前途自然由我說了算,我讓他去他就能去,不讓他去打斷了腿關在屋裏也是可以,難道雲真人不是這麽認為的嗎?”

這問題不用回答,就上輩子的事來看,若論天下誰最擅長強人所難,雲衍排第二,沒人敢去爭第一。

於是,不等對方想出言辭來辯駁,他就乘勝追擊:“小辰同不同意暫且不說,退一萬步講,若是他真的想去昆侖山,他這個性子我可放心不下,非得跟著一起去不可。”

“哎……左右我就是個閑人,在折梅山放著天天被掌門師兄埋怨浪費空氣,正好去萬鋒劍派游玩上三年,刺激刺激花師兄,試試他最近劍法長進了沒有,順帶再問候問候祁師叔,看他的新兵器庫,是不是建得比以前氣派一百倍?”不提這些還好,一提這些,兩派之間的恩怨就大了去了!

不吹不黑,葉長青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子弟中的子弟,飛揚跋扈,無法無天,惹禍精的形象在外人心中根深蒂固,重來一世,雖然殼子裏的靈魂早就不是這樣,但他仗著無人知道,說起話來便沒遮沒攔。

對著烽火令主,也是咣咣咣一頓懟,看戲的人,無不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雲衍顏色冰冷地盯了他半晌,不知這小子吃錯了什麽藥,實在被氣得無可奈何,但著這麽多人的面不好發作,最後道了聲“隨意”,憤憤地一拂袖,轉身走了。

·

三裏外,折梅山的地界上,凱旋的人還沒落地,兩個少年少女就雀躍著蹦了上來——

“師尊師尊,我天,你剛才真是太帥了!當眾給烽火令主臉色,真是我輩之楷模!”秦簫個沒頭腦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聽得旁邊同門一楞一楞。

葉長青裝模作樣地咳一聲,十分為人師表地斥責:“孽徒休得胡說,明明就是為師不識擡舉,霸著你小三師弟不放手,怎麽還怪上人家烽火令主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做師父的不當回事,徒弟也好不在哪去,秦簫嘿嘿笑了兩聲,特有眼力勁兒地上前去,從他手中接過小師弟:“什麽昆侖山講劍堂,說得神乎其神的,我看也就那樣,沒好到哪去,小三師弟在我們淩寒峰修煉,以後照樣虐他們沒跑。”

“沒錯!我們生是折梅的人,死是折梅的鬼,怎麽能讓他一兩句好話,就勾了走魂?”阮淩霜在這一點上更加執著,只不過不知是執著於溫辰這個人,還是她的話本和美食。

“師尊,幹得好,我挺你!”

兩個徒兒如此“善解人意”,葉長青欣慰得幾乎找不著北,因為實話說,受到邀約,卻堅持不入昆侖講劍堂,這擱哪個正常人看,都是匪夷所思的愚蠢做法,但架不住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世上不正常的人,湊巧都擠在了一搭。

其他不知情的折梅山弟子,不約而同地往開散了幾步,表示劃清界限,涇渭分明。

在旁目睹了全程的柳掌門,滿臉的一言難盡,無奈地揮揮手:“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按照原定計劃,在南明谷周邊安頓,清剿漏網的鬼族和魔修,七日後統一撤離。”

一盞茶後,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回過頭,自以為嚴厲地瞪了一眼那小子,道:“我的小長青啊,你是真會給我找麻煩,哪個南墻最硬你撞哪,誰官大你招誰?”

面對質疑,葉長青不卑不亢:“師兄,涉及到原則,別說他烽火令主,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

“哦?想不到你小子還挺硬氣。”柳明岸微微詫異,視線如銀針,仔細審視著他,臉上笑容越來越不可描述。

葉長青意識到什麽,背後一涼:“師,師兄,你這是……在看什麽?”

在他驚恐的目光中,柳明岸起身走了過來,端著世上最最親和的微笑,提起一件最最可怕的事情——

“也沒什麽,就是看看你這一身的傷,到底要喝多少副湯藥,才治得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老葉,卒,享年二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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