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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潛龍院(八) 這小鬼真讓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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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長青一直隱了身形在後頭觀望,看著此物,心下一沈,心說這歐陽川也忒歹毒,居然連這種不上臺面的東西都拿得出來。

其實說是不上臺面,也不完全,因為各名門正派之中,這玩意在某種情況下是為人所接受的,是作數的。

生死契,顧名思義,簽了它,是生是死都不可怨懟,常常在論劍切磋時,被一些比較瘋狂、怕對手不盡全力的修道者,拿來約束對手。

歐陽川當然不是怕溫辰不盡全力,他是怕萬一自己下手重了,鬧出人命來,給上面長老們不好交代,遂搞了這麽個東西出來,意思溫辰要是簽了,那就是心甘情願的,有什麽後果,與他無關。

連這都能搞得到,葉長青簡直要對自己前世的這個小弟子刮目相看了——果然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歐陽川出身江浙大賈之家,世代經商,底子頗厚,和各修真大派都有往來,他自己天賦又好,在潛龍院的同期弟子中,可謂是呼風喚雨,百無禁忌。

就像此時他明明幹著欺負人的勾當,卻還能有這麽多忠實的擁蹩,想來是私下裏沒少給這些尚不明白事理的小孩子好處。

葉長青心想,看來是時候給掌門師兄提個醒,要好好管束弟子拉幫結夥的毛病了。

“溫公子,規則很簡單,你我公平切磋,誰都不許找外援,耍手段,只要你能在我手下走過五十招以上,就算我輸,這株凝氣草就是你的了。”心窄的人,做什麽都不擇手段,歐陽川嫉恨葉長青翻臉不認賬,不敢當著他面牢騷,邪火沒處撒,就想出這麽一招來報覆溫辰,小小年紀,其心地之黑,著實令人發指。

葉長青又一次懷疑起前世自己收徒的眼光,熊瞎子大抵都比他看得清吧!

凝氣草雖好,卻是個請君入甕的火坑,他想著,以溫辰的聰明和沈穩,是決計不會沖動的。

然而……

溫辰擡手就在那生死契上按了下去,連阻止一下的機會都沒給他:“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陰謀得逞得如此痛快,歐陽川喜出望外,連連稱讚,“溫公子有種,果然是血性男兒!”

溫辰扭頭回屋去取劍,葉長青不情不願地給他閃開道,想把這小鬼活撕了的心都有了——自己什麽水平心裏沒點數?凝氣草算什麽東西,你想要我給你薅一筐來,犯得著這麽作踐自己,簽生死契?再說了,這種虎狼之約,也敢隨隨便便就簽,真是……

他深以為,重生一次,溫辰不僅靈根沒了,腦子大概也沖進不知哪條下水溝去了。

不許找外援,耍手段,歐陽川是有心計的,用這兩個前提,把別人可能出手相助的路給堵死。

就算葉長青不把那個生死契當回事,在關鍵時候幫了溫辰,那毀約拿不到凝氣草事小,對後者的打擊恐怕會很大。

在修真界,自覺自願簽了字,卻在中途出爾反爾的人,會一輩子都甩不開這汙點。

葉長青苦笑,這姓溫的小鬼,真不論何時都要讓他操碎了心吶。

……

深冬時節,正逢梅雪落砌,暗香盈野,潛龍院弟子房區的舞劍坪上,四根明亮燈柱之間,嬉笑叫嚷聲此起彼伏。

“歐陽,打他呀,怕什麽!有生死契管著,打死他也沒事兒的!”孟岳嚷得最歡。

“是男人你就別留手,誰讓這小子自己沒本事,還要扯著裙帶往上走,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了!”這個不知道是誰,八成被歐陽川的渡劫境洗腦功力荼毒過。

“嘖嘖嘖,溫公子,快站起來呀,你命硬得很,趴在地上算什麽英雄!”林子洛損人,必帶掃把星相關。

“看,起來了起來了,哎喲他可真聽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

舞劍坪中央,溫辰單膝跪倒,一只手撐著地,顫顫巍巍地勉力站起,抹一把嘴角的血跡,緩緩擡起頭來。

他臉上橫七豎八地布了好幾道傷痕,長長的黑發從發帶中散亂地跳出,襯得臉色愈發蒼白,本來就臟兮兮的白衣,再次粘滿泥灰,整個人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二十五招。”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歐陽川聽,還是說給自己聽,雙手握在木劍柄上,松松緊緊幾下,忽然一發狠,朝著對面猛沖上去!

見他攻來,歐陽川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先是站著不動,待他沖到近前時,氣定神閑地往左邁了一步,十分輕巧地躲開他這一劍。

溫辰不死心,提著那不中用的木劍左劈右砍,緊追不舍。

歐陽川並不用武器,兩手背在身後,或是側閃,或是旋身,像貓戲老鼠一樣,完美地躲開了他所有的招式,譏笑道:“溫辰,你這套糊弄阿貓阿狗的劍法,能不能就不要拿出來現了?我們折梅山不興這老一套!”

歐陽川儼然是這群看熱鬧的潛龍院弟子的頭兒,他一發話,周圍一片跟著應和的。

“溫辰,折梅山是法修大派,你不好好修煉自己的法器,天天整個破木劍幹什麽啊?”

“就是說啊,你既然這麽想當劍修,幹嘛來這呢,直接上昆侖萬鋒劍派去多好!”

“哈哈搞笑呢,天下第一大派是那麽好進的?像他這種沒有靈根的廢柴,連昆侖山的毛都摸不著!能進潛龍院,肯定也是走了後門的,他那急著拿凝氣草連命都不要的樣子,可真夠難看的……”

“嗨呀,想學葉長老那樣法劍雙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

滿堂哄笑聲中,葉長青默然無言,他從未想過,來自少年人的惡意竟會如此深刻,溫辰為人處事低調,很少與誰爭論高下,只是躲得再遠也躲不開蒼蠅的騷擾。

難道就只是因為自己對他多看的那一眼嗎?葉長青心裏很不是滋味,俗話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溫辰只不過受了這一點點、並非出自本心的青睞,就被同門欺辱至斯,那往後的日子……

他聽著這群不谙世事的小混蛋,罵溫辰廢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來由的,驀地心頭一股邪火燒起,眼神一暗,就要出手懲之。

葉長青前世是魔君,心性喜怒無常,見了看不慣的人或事,向來我行我素,想殺就殺,而此時他身為折梅山長老,撞破潛龍院弟子私下鬥毆,更是有權對其施以責罰,當下手中厲風一起,就要發難,卻一眼瞥見人群中間那喪家犬一樣的溫辰,路數有點不對。

他好像……並非完全處於劣勢。

葉長青怔了怔,不著痕跡地放下手,從出招到收招,悄無聲息,只有一道溫柔的微風掀起站得最近的弟子的衣擺,後者覺得有異樣,回頭看了一眼,心說沒人啊,哪裏來的殺氣?

場中,溫辰不動聲色,手上中規中矩地走著劍招,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關註著歐陽川腳下的動向,知道對方那看似游刃有餘的應對只是暫時的,早晚都會露出破綻。

快了,就快了,他暗暗咬牙,一絲不茍地倒數著對方步伐亂掉的那一刻。

“溫辰,你夠了,真以為我不會對你下手嗎?”歐陽川被他拙劣的劍招逗笑了,俊逸的臉上滿是看傻子的表情,愉悅地提醒道,“你聽著,雖然潛龍院有規定不許私下鬥毆致殘,但我們可是簽了生死契的,只論勝負,不顧其他。”

溫辰不答,只當這假惺惺的提醒是空氣,兀自悶頭進攻。

“蠢貨。”歐陽川罵了一句,又一次輕松地自他劍鋒旁閃開後,腳步一定,取出藏在袖中的法器,一道離火咒噴出。

就是現在!

場外的葉長青和場中的溫辰,眸中同時精光一閃,後者手下動作徒變,電光石火間就從方才平淡無奇的走招,轉成了另一種詭異手法,整個換招的過程行雲流水,竟找不出一絲破綻!

歐陽川大吃一驚,方才舒服了許久,突然對上這全新的套路,一下子適應不過來,依著直覺提臂擋在左邊,卻見那小廢柴的本已劈過來的木劍,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溜開,下一刻右肋一痛,已然中招。

他立時身形不穩,向前踉蹌幾步,差點跪在地上。

“嘶——”周圍響起一片驚訝的抽氣聲。

如果說被溫辰打到只是讓歐陽川心裏有一點點不舒服,那他那群小弟的驚嘆聲則直接讓他惱羞成怒。

“臭小子敢耍我!等死吧!”他一改玩笑的態度,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反擊。

他的全力攻勢,很快就給對方造成了巨大的壓力,溫辰先前已經輸了好幾個回合,身上明傷暗痛不少,這時候全憑劍招的出奇,實在難以致勝。

歐陽川心下冷笑,就憑你,也敢跟本少爺叫板?我上品火靈根的霸道靈力,收拾你比碾死只螞蟻還容易!

他想的沒錯,溫辰除了躲閃,再找不到其他辦法。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勝負,也只在彈指間。

歐陽川裹挾著烈烈火靈的一掌拍出,強勢穿過溫辰擋在胸前的雙臂,正正地印在他右胸口上。

“砰”地一聲,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溫辰木劍脫手,飛出兩丈多遠,重重摔在地上,掙紮著想再爬起來,胸口卻實在疼得厲害,無能為力。

半晌,舞劍坪周圍才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輸得徹徹底底,溫辰虛弱的聲音從地上傳來:“第五十一招……歐陽,你輸了。”

“什麽?”剛爽了一大把的歐陽川怔住,兩道張揚的眉毛漸漸擰成麻花,轉頭問場邊負責數招的林子洛,“五十一嗎,我早算好了的,不會超過四十九,怎麽會超呢?”

林子洛本想撒個謊,但看了看四周這麽多人,想必跟著數招也不會只有自己一個,只好實誠道:“沒錯,確實……是五十一招。”

“……”歐陽川這下歇火了,抿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是商人家的兒子,從不做虧本買賣,打一開始,就沒想著要真的給溫辰什麽好處,凝氣草不過是個幌子,反正那小子沒有靈力,到時候隨便打打,五十招內讓他站不起來就行了。

誰知,贏了幾次,他整個人就飄起來了,戲弄炫耀的心思一生出,立時被溫辰看破,表現得更加軟弱,讓他出夠了風頭,在臨近五十招底線的時候忽出奇招,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為掙回面子,他思考得自然就少了,思考一少,也就輸了。

葉長青本以為對於溫辰來講,這是一場必然要落敗的鬥爭,想不到竟然?

他不禁笑起來,心說,前世萬鋒之王之所以能壓制自己,看來並不只是天賦使然呢。

作者有話要說:

嗯……攻不是需要抱大腿的小白,後面這一點會體現得更明顯……當然了,該抱也還是會抱的hhh

還有之前說要解釋純血魔族那個設定,可能又有點清奇,這文魔修修煉境界雖然也是金丹元嬰化神那麽分,但是他們沒有靈根一說,分血統純不純凈,和從魔域來的魔族一樣,魔修最開始血統一般的,可以邪術殺人神馬的來純化血統……so,主角在哪都是食物鏈頂端,這個沒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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