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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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一睡又是大半個下午,醒來的時候有點迷糊,還以為是在家裏,一看臥室裝修不一樣,才想起來這是解開公司。

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四點多了,該起來了。

穿好衣服之後正要去開門,手都摸到門把手了,他又回去了,外面是解開的辦公室,他這麽出去會給解開惹麻煩吧。

梁雨回到沙發上坐下,拿手機給解開發消息。

-我睡醒了,你這會兒忙嗎?

解開秒回:不忙,外面沒人,你出來吧。

梁雨這才開門出去。

解開正在看文件,看完簽字的那種。

梁雨走到他旁邊,問他:“會不會打擾你工作?”

解開擡頭看著他說:“沒事,你先坐吧,我把這些看完就陪你出去吃飯。”

說完他就埋頭工作去了。

梁雨也沒覺得被冷落,解開要是真的因為他耽誤了工作他才過意不去呢,現在這樣剛剛好,他可以坐在旁邊肆無忌憚地欣賞解開認真工作的樣子,果然很帥。

解開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迅速在手裏的文件上來回掃描著,看得出來他的閱讀速度很快,遇到有問題的地方就用鋼筆圈出來,回頭再跟項目負責人詳細討論,沒問題的就大手一揮瀟灑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有些重要文件還需要蓋章。

梁雨看著他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文件,心裏詭異地非常滿足,就像強迫癥病人看到精密的儀器精準地制造出一件件一模一樣的產品時才會有的那種滿足和歡愉。

(拉一下進度條)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梁雨和解開的生活過得平淡又甜蜜,直到楊東把老狗的詳細資料交給解開的那天。

楊東這次把老狗查得很透,姓名、出生日期、家庭地址、讀書和工作經歷全部都有,還包含了他的人際關系,以及個人興趣愛好和生活習慣,連他生前用過的社交軟件的使用記錄都有,圖文並茂,甚至還有幾段關於他的視頻。

解開收到資料的時候正一個人在辦公室加班,他放下手裏的工作,打開文件從頭開始認真地看。

楊東是個工作能力很強的助理,調查報告寫得條理清晰,詳略得當,所以盡管內容很多,解開看得卻並不吃力。

老狗雖然跟梁雨同名同姓,可是從他們的基本資料來看這很明顯是兩個完全不相幹的人,根本找不到梁雨說的他們是好朋友的任何痕跡。

可以確定,那個不到三十歲就因為工作過度勞累而猝死的工程師在死之前跟梁雨沒有任何聯系,梁雨確實在撒謊。

這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地方,解開難以理解的是那個梁雨的很多習慣、甚至表情都跟他認識的梁雨很像。

雖然兩張臉長得完全不一樣,但是有幾張照片那個工程師的神情跟他認識的梁雨非常像,他甚至能透過那張陌生的臉看到梁雨做那些表情的樣子。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那個梁雨有個哥哥,叫梁勇,就是那次讓他的梁雨只一個照面就情緒失控的那個男人。

而且他清楚地記得梁雨還曾經在夢裏哭著喊過哥哥。

再加上梁雨在認識他之後性格和習慣也變了很多,喜惡都和之前出入很大,氣質也很不一樣,解開心裏慢慢出現一個非常不符合科學規律的推測:他認識的梁雨其實就是那個已經去世了的工程師,連時間都能對的上,不這麽解釋的話那些疑點和巧合完全說不通。

解開看著電腦上那個梁雨的照片出神,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樣的話,小雨以前過的是什麽日子啊。

小時候是留守兒童,爸媽和其他長輩還偏心他哥,長大了又發現自己是同性戀,還喜歡自己親哥哥,工作之後幾乎大部分積蓄都補貼給了家裏,自己連新衣服都不舍得買,甚至看病都拿不出錢,然後在抑郁癥的折磨下熬了八年,硬是把自己熬死了,而他的家人對此卻完全不知情,也不覺得他們做錯了什麽事。

解開幾乎能確定梁雨是故意的,故意折騰自己的身體,故意過度勞累透支生命。

他想死,又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不能明著自殺,所以選了這種不會讓人懷疑的、要長時間承受痛苦的慢性自殺的方式。

這還不算,他竟然狠到把自己整個遺體都捐出去,器官能救人也就算了,連身體也被泡在福爾馬林裏供人參觀解剖,解開想到這裏,終於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小雨,他視如珍寶的那個人,以前的人生竟是這樣的嗎?

怎樣的痛苦和絕望才能讓一個人用這麽殘忍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解開那天回去的很晚,他從辦公室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下了樓也沒去停車場,而是一個人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公司的寫字樓在市中心,正是最繁華的地段,晚上十點的街道上依舊熱鬧非凡,燈紅酒綠,車水馬龍,跟以前的每一天相比沒有什麽大的不同。

春天已經只剩下一個尾巴了,夜晚的溫度也算不上低,有十幾度,解開穿著一身西裝,看著形形色色的路人,覺得很冷。

他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忍不住進去買了包煙,又要了瓶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甲醇的劣質白酒。

對他這種階層的人來說,便利店裏的白酒就是劣質的。

他是有煙癮的,可是自從知道梁雨懷孕之後就再沒抽過,所以現在身上也沒帶火。

結賬的時候他順便拿了個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機,出了店門便拐進一條沒什麽人的胡同,拆煙盒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是抖的。

哆嗦著抽出一根煙叼上,點燃之後猛吸了一口,香煙在肺裏過了一遍,他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些。

他靠著墻角蹲下,像個流浪漢一樣縮在那裏,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一口接一口地灌著度數不低的白酒,身體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熱了起來,心卻一直如墜冰窟。

直到一整包煙都變成散落在他腳邊的煙蒂,酒瓶子再也倒不出一滴液體,他才扶著墻站起來,動了動發麻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往亮著路燈的大街上走。

他想了很多,把他跟梁雨認識以來發生的事都過了一遍。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家裏跟梁雨做的時候他不同於在酒店那晚的熱情和開放,而是很害羞,也不怎麽能放得開;想起了那次他帶梁雨去見朋友的時候他們對他的輕視,還有在車裏的那場暴行;想起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梁雨對他的疏離和冷漠,他第一次看見梁雨笑的時候那種驚艷和悸動,還有梁雨在夜裏做噩夢渾身發抖卻又醒不過來的讓他憐惜的樣子……

原來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梁雨已經在他心裏紮了根,變成了對他來說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是愛他的,解開很確定地想。

就算他是寄生在別人身體裏的孤魂野鬼,還撒謊騙了我,我也是愛他的。

沒有人喜歡被欺騙,尤其是被自己愛著的人欺騙,但相對於梁雨真實的異常淒慘的過去,解開已經沒心思去計較梁雨的隱瞞了。

他的難受更多是出於對梁雨的心疼以及自責,他怎麽也想不到,他愛著的那個純粹的、內心柔軟的人以前受過那麽多苦,而自己還曾經做過傷害他的事。

那時候的梁雨有多憤怒多無助,現在的解開就多痛苦多愧疚。

他還記得自己第二天被趙立明提醒之後回去看到的梁雨,明明滿身都是帶著恥辱的傷痕,被他撞見上藥的時候看向他的目光卻沒有恨,除了因為他突然闖入產生的驚訝,更多的是冷漠和疏離,還有隱藏得很深的輕蔑,像是在對低級生物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解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記得那麽清,那個時候他還只是把梁雨當成一個洩欲的替代品,一個跟他的初戀長得有些像的寵物,看到梁雨受傷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行為確實過分有些愧疚,還有些可憐梁雨,僅此而已。

可是他卻在小半年之後還能清楚地回想起那時候的情景。

現在想想,他會愛梁雨也許並不是偶然,僅僅是很符合他審美的外貌決計不會讓他愛上對方,更主要的原因是那是一個對他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的靈魂,所以他才會在不知不覺間淪陷,直到再也不能自拔。

梁雨早就養成了等解開回來再一起去睡的習慣,往常解開十點左右就回來了,要是有事會回來晚的話都會提前跟他說,可今天卻一點消息都沒有,他發消息過去問解開也沒回。

是出了什麽事嗎?梁雨不安地想。

一直等到將近十二點,還是沒有解開的消息,電話也打不通,梁雨怕他真出了什麽事,終於忍不住給老李打了個電話。

“解總喝醉了,我正在送他回去。”老李說。

梁雨這才松了口氣,只是喝醉而已,沒事就好。

他還是沒有上樓,讓張姨準備點醒酒的東西,然後坐在沙發上繼續等。

他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家居服下面的腹部明顯是凸起來的。

梁雨習慣性把手放在上面輕輕撫摸著,對抗著身體的困倦和精神上的焦慮不安,聽著手腕上那只機械表的秒針一格一格轉動的聲音,最終也沒撐到解開回來,就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這段寫得不好,突兀又尷尬,第一遍是哭著寫的,後來修改了好幾次也就這樣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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