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給大魚發了條私信，說自己是老狗（他最初那個網名的一部分，網友都這麽叫他）現實中的朋友，老狗以前說過自己要是出事了就讓他照顧一下她。

大魚可能剛好在線，很快就回了他。

-那老狗呢？他出了什麽事？

-他一周前死了，猝死，沒什麽痛苦，你不用為他難過，這是他想要的結果。

-死了……

對方回了這句，過了幾分鐘才又發來消息。

-你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吧？他家在哪？能告訴我嗎？我想去看看他

-他叫梁雨。你還在上學，不用這樣的，他知道了也會不開心。而且他簽了遺體捐獻的協議，不辦葬禮，也沒有墓地，你就算去了他家也見不到他。以後我會替他繼續資助你看病的錢，你好好吃藥，不要像他那樣不愛惜身體。

-我知道了，謝謝您

-別難過，我們應該替他開心的

-我才不難過，臭狗丟下我一個人走了，不知道在宇宙的哪個角落快活呢，等我以後見到他，一定要打他一頓

-好，我幫你一起打

-謝謝，謝謝你們

-不用謝，照顧好自己，有事記得找我

-嗯，我上課了，下次聊

-好好聽課哦

-嗯

梁雨收了手機，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又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車就到站了。

出了車站他才想起來梁茹還沒回他消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可他也沒多想，自己查了路線，坐地鐵回去了。

原主家的小區比較老了，房子還是他爸媽結婚時的那套，三室一廳，一百多平，夠他們母子兩個住的，再加上這裏交通便利，就一直沒換房子。

房子雖然老，可在如今寸土寸金的Y市，也是一筆不菲的不動產。

梁雨按著原主的記憶，出了電梯去找1603，沒想到看到的是家門口的墻上和門上都被人用紅色油漆寫著“欠債還錢”之類的大字。

出事了！

他猛地頓住腳步，想了想，沒有進去，轉身又回了電梯口。

梁茹還是沒回他消息，看這樣子應該是惹了什麽不好惹的人，難道是借了高利貸嗎？公司出問題了？

梁雨腦子有些亂，一直到下了樓還是懵的。他沒遇到過這種事，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還是先聯系上梁茹再說吧。

他撥了梁茹的電話，鈴聲響了有一會兒還是沒人接的時候，他的心就提了起來，好在最終還是接通了。

“小雨？玩得怎麽樣了？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梁茹的語氣像往常一樣，但是聲音透著掩飾不了的疲憊，還有點不正常的嘶啞。

“我回家了，看到門口那些字了，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貸？”梁雨盡量自然地問。

說起來他還沒見過梁茹，她對於他來說可以算是陌生人，可又因著這具身體不得不聯系在一起。

“你回去了？趕緊先離開，這些事電話裏說不清，你找家酒店先住下，我晚點跟你聯系。”梁茹怕對方會對梁雨做什麽事，她最近忙得焦頭爛額的，要是早點看到梁雨的消息就不會讓他回去了。

這就是默認了，真的借了高利貸。

“我沒事，已經從小區出來了，剛剛也沒進去。你身體怎麽樣？是不是生病了？”梁雨拖著行李箱，一邊在路邊準備打車一邊問。

“沒有，媽就是最近事情多，有些累，你不用擔心。”梁茹語氣有些著急地說。

梁雨聽到她說的“媽”這個字，晃了晃神，過了一會兒才說：“嗯，註意身體，我等下把酒店名字和房間發給你。”

梁茹又叮囑了他幾句，就匆忙地掛了電話。

梁雨知道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跟原主差別很大，可是他現在連媽都叫不出來，其他的就更不用想了。

不過梁茹現在應該也沒心思計較這些了，這樣一想他才松了口氣，可是想到門口的紅漆，他又皺了皺眉。

高利貸不好惹，這是常識。

近幾年大學生借個幾千塊的網貸最後都能被逼得自殺，更不用說存在歷史悠久的高利貸了。

不過沒被逼到絕路或者是被騙，大部分人也不會沾染這個。

梁雨不知道梁茹到底因為什麽去借的錢，想來想去只可能是公司那邊資金出了問題。

要知道流動資金對一個公司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資金鏈一斷公司直接癱瘓甚至倒閉都有可能。

或許梁茹是想先借點錢，等公司恢覆正常運轉了就把錢還上。

可是高利貸本來就處於灰色地帶，他們不把借錢的人榨幹是不會罷休的。

而且這種事報警也沒用，法律雖然規定利息超過40%才違法，可放款的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一般會把明面上的利息控制在這個範圍內。

但是實際上可能你只是借一百萬，卻要打兩百萬的欠條，不簽就不給你錢，簽了也只能拿到一百萬，卻要還兩百萬的本金和利息。

他們也不是什麽人都給放那麽多款，一般要有個有償還能力的保人或者用足夠的不動產作抵押，到時候要是拿不出錢，那房子車子之類的就歸他們了，抵多少錢也是他們說了算，一般都是遠低於市場值的。

再加上放高利貸的都是黑白通吃，除非能找到壓過他們的關系，不然只能老老實實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錢。

因為借高利貸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例子不在少數，而放貸的人卻鮮少有受到法律懲罰的。

梁雨隨便找了個酒店，拿出身份證給前臺登記之後，對方又要求他看著攝像頭進行人臉識別。

這就很煩了。

他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簡直想拿了身份證走人，可一想其他酒店說不定也要進行什麽狗屁人臉識別，他只能瞪著攝像頭忍了忍。

拿到房卡之後梁雨就拖著箱子上去了，因為想著高利貸的事，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直到晚上梁茹帶著打包的飯菜過來他才覺得有些餓。

梁茹把飯菜擺好，招呼他坐下一起吃，沒主動說高利貸的事。

梁雨沈默著吃飯，等兩個人都吃好了才問她欠了多少錢。

梁茹嘆了口氣。

她原本保養得不錯，再加上年輕時就很漂亮，四十多歲了看起來也是賞心悅目的，很有氣質。

可是現在，她連妝都沒好好化，皮膚看起來有些暗淡，上好的粉底和遮瑕液都遮不住的黑眼圈看著讓人心疼。

“本來只是借了六百萬周轉一下，現在連本帶利加起來應該有兩千多萬了。我打算先把那兩套租出去的房子賣了，可最近又新出了什麽房產稅，不好找買家。要是直接用房子抵債，他們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不定又耍什麽新花樣。”

饒是梁雨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兩個數字嚇了一跳，高利貸比他想的更加可怕，“公司現在怎麽樣？”

“那群人在公司放了消息，知道我欠了高利貸之後高管和員工大部分都跳槽了，沒走的也在找下家。”梁茹的公司沒上市，倒是不怕跌股票，可是人都走了的話公司也就做不下去了。

“錢是以你個人的名義借的還是以公司的名義借的？”梁雨白天查了些關於這方面的資料，國內不能申請個人破產，只有企業破產法。

梁茹倒是沒往這方面想，不過她也沒打算對梁雨有什麽隱瞞，“是公司的名義，不過公司法人是我，算起來還是我的債。”

“要不然先申請破產吧，公司這樣下去只會虧損越來越多。”梁雨建議道。

梁茹看著兒子表情嚴肅又沈靜的臉，楞了楞，目前看來這倒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法。可她不甘心啊，這麽多年辛苦工作的結果，不是什麽人都能說放棄就放棄的，不然她也不會去借高利貸。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媽對不起你，連累你了。”梁茹看著梁雨，布滿了紅血絲的雙眼不禁濕潤了起來。

梁雨有些心疼，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安慰道：“您說什麽呢，我們是一家人，什麽連累不連累，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別把身體累垮了。”

梁茹擦了下眼淚，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好，我等下就去睡，你也早點休息。”

梁雨猶豫了一下，回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擠出個笑臉，“媽晚安。”

他上輩子跟家裏關系不好，懂事以後就很少跟他媽這麽親密了。後來別說親密，坐下來好好說話都難，算起來他都有兩年多沒見過爸媽了。

所以這時面對真心疼愛兒子的梁茹，他就有些觸動，那聲媽沒用過多的心理建設就叫了出來。

梁茹也扯著嘴角想露出個笑，可做出來的表情還是跟哭似的，最後只好放棄了，跟梁雨道了晚安就回自己房間睡了。

梁雨洗漱完躺在床上，自然是睡不著的，他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碰到了通訊錄，解開的名字映入眼簾，他心裏動了動，點開那天的短信，看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今天的阻斷藥還沒吃，但是他現在不太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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