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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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你聊聊嗎?”

Namtan在Kongphop身邊坐下,因為跑得急腳踝處已經腫了一塊,她把高跟鞋丟在一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好”

Kongphop安靜的聽著,盡量將自己的思緒從搶救室拉回。

“想必你也知道他不太好,從和你分手後,一直以來,就沒好過。他常常喝酒到淩晨,包裏也一直放著鎮定片和安眠藥。我跟心理醫生交談過,醫生說他的抑郁癥有些嚴重,第一年在醫生建議下住院治療過一段時間。Arthit也怕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很怕傷害到身邊的人,更不敢讓別人知道,如果不是我那次無意間發現,他是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

Namtan深吸了一口氣,心臟有些隱隱作痛,這些年她多心疼他啊,住院的那段時間過著不如人的生活,每天就只有吃藥吃藥,身體骨瘦如柴。他一直將自己鎖在自己的世界裏,抗拒任何人,誰也進不去,誰也不能拯救他,她也只能幹著急,什麽也做不了。她側過頭看到Kongphop緊握的雙拳,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手心也已經滲出了些鮮血,知道他也在痛苦,盡量用平穩的聲音告訴他後來的事情。

“他看心理醫生已經有3年了,這是他第二次情緒失控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第二次?”

Kongphop的聲音艱難的從唇邊吐出,他很難想象這樣開朗的一個人,曾經兩次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而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做。

“第一次是你們分手的那次,那天匆忙從酒吧回來,是因為叔叔被送進搶救室,好不容易被從死神那裏把他搶救回來。我知道Arthit的壓力很大,被叔叔逼迫著跟我結婚,一邊是患著重病的父親,一邊是深愛的你,他可能有些難以承受吧,迷迷糊糊的就要從窗臺跳下結束生命,幸好被我拉住了。當時我很害怕,可是我以為自己能好好照顧他,開導他,直到他出車禍以後,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沒機會守護他了。他明確的告訴我,他不會愛我,一輩子也不會。”

Namtan已經落淚,滾燙的淚水浸濕了衣裳,妝也花的不行。她多舍不得愛了幾年的人一直在掙紮,一直在受苦,自己已經愛而不得了,卻希望他能幸福一些

Kongphop已經說不出話來,自始自終學長都從未改變過,就像自己一樣,一直深愛著對方。他突然覺得自己受的那些痛苦遠比不上學長的半分,整個心臟被狠狠的鞭笞著,像在懲罰他為什麽沒有在那時候留下來,留下來那多好,就算學長在痛苦糾結他們的關系,他也可以不要P’Arthit的任何承諾,只要他同意他在身邊照顧他,守護他就行了。之前的種種似乎在這一瞬間全被原諒,所有一切誒誒都不及學長的一分重要。

“後來,”

Namtan深深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你走了,他跟叔叔爭吵了...他要去找你,不要結婚。叔叔怒火攻心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錯,但是我知道這不能怪他!他已經壓抑了太久了,阿姨在昨天晚上口不遮掩的也責備他,說他跟你都是兇手,這樣才失控的吧。”

他太辛苦了,Kongphop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所有的話如鯁在喉,只有無盡的心疼。他這樣將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真的能承受住嗎?還是這樣的道德綁架,把他變成了一個壓抑,自卑,不茍言笑的他,又或者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Namtan走到窗戶邊,把緊閉的窗戶打開,淋過雨的空氣灌進整個走廊,帶著清新的泥土的氣息。

“如果他這次活下來了,請你,不要再離開了。”

“我再也不會離開他。”

這不是被請求,而是心甘情願,而是任誰再去阻撓他們,他也不會退縮,他也不會再走,他再也不要放任他一個人在痛苦裏沈淪。Kongphop之所以固執,之所以執著專情,都只是因為世界上只有一個P’Arthit,誰也不能替代了。

“阿姨還不知道Arthit的事,我怕她一時還不能接受。”

“謝謝你”

“我只是太心疼他這樣了,希望你能找回原來的那個他”

現在只要他從那個搶救室好好的出來,那這一切都有改變的餘地,一切都能好起來的。

兩人陷入了沈默,都各自在想著自己的事。Kongphop看著對面長椅上的暖媽,服用過降壓藥以後就坐著在發呆,眼眶也是紅的不行,有些浮腫。他站起身來想去安慰她,但又擔憂會適得其反,自己畢竟是一切事情的起因,現在P’Arthit出了這樣的事情他的責任很大,又搓搓手坐下。

搶救室的燈一直亮著,已經一個小時了,這一個小時對所有人來說是煎熬的,是痛苦的。Kongphop不停的看著手表,指針一分一秒的移動讓他已經覺得這快要抵達了自己大腦的極限,快要崩開。

如果他回不來,他不敢去想這樣的事情,手掌剛剛被指甲搓傷的地方一直在出著血,血液流到暗色的褲子上消失不見,誰也看不到這個男人緊握的雙拳裏是自己心口正在淌著的心血。

每多過一秒就多一份危險,Kongphop感覺自己坐著的冰涼長椅都跟著時間在一秒一秒的讓他的心涼的沈到冰裏,快要絕望了,求你,P'Arthit,一定要回來好嗎?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如果,那他也不會獨活了吧。

燈終於暗了,當醫生告知他們搶救回來的時候,Kongphop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斷裂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得到了釋放一般,終於恢覆了流動,心臟也恢覆了跳動。他疲憊的雙腿已經再也支撐不住他的雙腿,直直的跪坐到地上,熬到通紅的眼睛終於流下熱淚,他用雙手掩住臉,嘴裏喃呢著,

“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最後,他還是沒能撐到Arthit從搶救室出來就自己先倒下了,被醫生確診為肺炎,需要住院治療。

“他醒了嗎?”

Namtan好心的幫他按了提示鈴讓護士來換鹽水,一邊按住他想要起來的身體。

“先看好你自己吧,他吃了過多安眠藥,沒有那麽快醒來,好在送來的及時,不然…你剛好也好好休息下,肺炎,不是鬧著玩的,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我照顧不來你們兩個。”

“謝謝你。”

“不要跟我說謝謝了,我要回去那邊看著了,你自己註意點吧。”

Kongphop最後還是打了電話給母親,還讓媽媽煮些粥,再帶一些清淡的食物和水過來,P'Arthit6小時以後可以吃一些流食,還有暖媽和Namtan都需要吃些東西好好休息一下。

他們的病房離得並不遠,消化科和呼吸科就只在上下層,Kongphop自己提著鹽水,又從護士臺借了個口罩就上了樓。因為入了夜,整個走廊很安靜,只聽得到自己一重一輕的腳步聲,還有夜風從窗戶灌進來的呼呼聲。

Kongphop從病房的窗口看進去,學長安靜的睡著,只有暖媽靠著臨時床位睡著了,Namtan並不在,他拿著藥水的手輕輕推開門,將自己的鹽水跟他的掛在一起,然後才在床邊坐下,握住對方的手。

Arthit的手心涼涼的,幹幹的,應該被用心的擦拭過,身上的衣服也換了幹凈的病號服,呼吸很平穩,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只有雙唇還透著淡淡的蒼白。體征機還在滴滴的作業著,一切都在變好,很平穩。

Kongphop貪戀的望著他熟睡的模樣,竟然又一次想要流淚,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那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不想再經歷一次失去他的恐懼了,那是自己無法承受的恐懼。

Kongphop不敢摘下口罩,只能隔著口罩親吻學長的手掌,與他十指緊扣著。看著他似乎就能痊愈,感覺自己也不咳嗽了,頭也不再暈了,就連那個紗布都包不了的大腫包都感覺消下去不少,學長,真的是自己的良藥啊。

在藥物的作用下,Kongphop還是迷迷糊糊睡著了,兩只緊握著的手掌放在床邊,被隔著口罩的呼吸溫熱著,長長的睫毛輕掃著Arthit的手背,竟有些暖心。

暖媽睡的並不熟,等她醒來時竟發現兒子的床邊趴著一個人,是Kongphop,那個竭盡全力想要救暖暖的孩子。她本有著想趕走他的心思,卻突然消失了。他的一只手握著暖暖的手,一只手還紮著針在輸液,可是整根輸液管灌滿了鮮紅的血,鹽水瓶裏已經有了半罐鮮血,驚悚至極,血在回流啊!暖媽嚇得趕緊走到床邊喊他,

“Kongphop,你快醒醒,”

可是任暖媽怎麽叫他,搖晃他的身體,他都沒有反應,應該是又暈過去了。暖媽又急忙叫來護士來處理,大家手忙腳亂的把他擡上擔架送回樓下的病房,病房才再次安靜下來。看著熟睡中的兒子,又想到Kongphop,暖媽搖搖頭,回到位子上,卻再怎麽也睡不著了,夜已經深了,她的心卻已經無法再次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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