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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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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扶風低眉些時,沒聽到出門動靜,輕咬唇,忍住羞澀,低聲道:“請陶二郎回避。”

陶柏年身體細微的顫栗,掩飾地哼了一聲“過河拆橋”,出門。

樓下很是熱鬧,許多人圍著那個丟玉佩的漢子說著話。

這人拿了價值不菲的玉佩居然不是馬上走,陶柏年好奇,走過去細聽。

原來眾人下樓後,人群中有識玉的,那玉佩價值千金不只,道那漢子衣裳普通,居然有那麽好的玉佩,真真沒想到。其他人聽了,有人疑惑,道玉佩會不會不是那漢子的,而是別人丟的。

這麽一說,許多人一齊起疑,大家怕後來又來個丟玉佩的,他們被當竊賊,不讓漢子走了。

那玉佩是雙雁佩,拆開兩塊,合上成一塊,乃是沈氏的陪嫁,本是一塊女子帶,一塊送夫郎的,沈氏把玉佩整塊給了陶柏年,讓他訂親時,一塊送媳婦。

陶柏年方才急切間只想著為崔扶風解圍,把玉佩給了出去,看到漢子沒離開,挑眉一笑,走上前,施施然道:“這玉佩不是我撿到的,是我自己的。”

“啊!”眾人驚奇。

漢子臉龐精赤,大怒:“是你自己說撿到的,大家都聽到了,別想狡辯。”

“我說撿到的就是撿到的啊?”陶柏年拖長嗓子道。

眾食客一看有好戲,興致盎然,眼裏八卦之光亮閃閃。

“你說這塊玉佩是你的,那麽,你可知道這玉佩的機關。”陶柏年懶洋洋問。

漢子哪知道,無言以對。

陶柏年伸手從漢子手裏拿過玉佩,左旋右轉幾下,玉佩分成兩塊,舉起來給眾人看,再轉,又合上了,低頭,腰間還垂著帶玉佩的綠絲絳,系上去,配搭完美。

“果然是他的。”食客們齊聲叫,一人好奇道:“既不是撿的,你為何要說是撿的?”

“自是有緣故的。”陶柏年呵呵笑,“這人是個潑皮無賴,專在市井中訛人,那夫人通身富貴,想必進來時讓他盯上了,借口丟玉佩要搜身,等到搜身了,不拘搜到什麽,都說是他的,有印記的物品也罷了,沒印記的,便由得他空口白牙誣賴了,那夫人想必聽說過有人這般行事,故而堅持不肯給搜身。”

“有道理。”眾人恍然大悟。

漢子被陶柏年潑了好大一盆臟水,氣得大叫:“你胡說。”

“有沒有胡說,衙門裏辯個真章便是。”陶柏年道。

“對,這等賊人不能放過。”眾食客大喊,有幾個上前,一把扭住漢子胳膊。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刺府府去。

崔扶風下樓,半樓梯處站定,把玉佩看得分明,一時間百味莫辨。

那種玉佩價值不說,一看就是代代相傳之物,若是沒要回來,陶柏年損失可真不小。

眾人簇擁著出門去了,作為半個事主,本當跟著,只身上不利索,先回府。

費易平沒想到事情竟是朝這樣的方向發展,他找那漢子時因事急,也沒稍作偽裝,怕漢子到了府衙供出他來,雖說漢子不認得他是誰,說開來,難保就追查不到他頭上,隱在人群中假裝看熱鬧出歸林居,慢慢退後,轉入街邊岔道,急奔刺史府找孫奎。

不是什麽大事,又是因著為難崔扶風惹出來的禍事,孫奎很滿意費易平跟崔扶風不和,當即應承替費易平壓下此事。

升堂,問得陶柏年沒那漢子訛人證據,也沒證據證明那漢子沒丟玉佩,當即狠斥陶柏年無事生非擾亂衙門,那漢子冒認玉佩屬實,輕描淡寫罰打十棒了事。

崔扶風回家拾掇齊整,換了胡袍,騎馬趕到刺史府,人已經散了。

此番事兒雖不大,陶柏年的恩情卻不小,崔扶風欲回府備禮物,想想陶家要什麽沒有,近日暮了,也沒時間拖沓,打馬直奔陶府。

陶府軒昂壯闊,富麗奢華處更勝齊府,樓閣美輪美奐, 精細之處不止鋪金堆銀,更是含了許多典故在其中,讓人大開眼界。

一路行來,兩旁名貴花草目不暇接,不見一片黃葉,逆季名花秋風裏搖曳,秋深之時,竟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春意。

翠屏畫帷飾堂門,進大廳,更讓人深感底蘊厚重。

金銀竟是看不上了, 金絲楠木幾案邊角裹了碧玉,雕琢著精巧的花紋。地面鋪著官宦人家才買得起的聯珠覆瓣蓮花紋大方磚,邊角桃心卷瓣蓮花紋小磚裝飾。

饒是崔扶風出身不錯,嫁的還是富貴逼人制鏡大家,也很是開了一番眼界。

下人去稟報,陶柏年很快過來,進廳,哎喲叫:“一日碰面兩回,崔二娘,你我緣份不淺。”

崔扶風磨牙,差點又要拿話刺他,陶柏年就是有這本事,總讓她忘了女子的矜持,忘了肩上家主的重擔,尖了牙想咬他一口。

收起惱怒,崔扶風長揖行禮,“多謝陶二郎幫扶風解圍,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陶柏年唇角往上挑,擠眉,“話說,包廂裏沒什麽有棱角之物,你是在哪裏把裙子挑破的?”

他以為自己裙子裂開了!

崔扶風嘴角抽了抽,想,這人二十幾歲了,怎地還如此迷糊。

陶柏年嘻嘻笑著,“裙子開口又不是什麽大事,裏頭不是還有褻褲麽,我若不過去,你就那麽被動坐著由人家說?若我是你。”他大刀闊斧撩起袍擺,露出裏頭白色軟綢褻褲,“我大大方方站起來,就這麽樣,指著那人鼻子問話。”

崔扶風臊得紅了臉,側過身不去看,罵道:“把袍子放下。”

“我又沒光著腿。”陶柏年稀奇。

崔扶風跺足,道過謝了,不必再逗留,拱了拱手,“告辭。”

轉身就往外走。

“得,我放下了,難得過來一趟,別急著走,稍坐片刻吧。”陶柏年叫,松了袍擺,去扯崔扶風,抓得急,要抓袖子,抓成手腕。

綿軟的觸覺,溫熱,絲絲麻癢騰空而起,陶柏年一呆,崔扶風霎地抽手,轉頭,狠狠瞪來,連名帶姓喊:“陶柏年。”

“抓錯了,本是要抓袖子的。”陶柏年訕然。

“袖子也不能抓。”崔扶風恨恨道。

“行,不抓。”陶柏年聳了聳肩,“女人就是麻煩,拉個手抓個袖子都發火。”

只是發火,沒抽他一個耳括子還是因剛承了他恩情忍著的。

崔扶風咬牙,看陶柏年一臉莫名其妙神色,想起這人鏡癡稱號,二十多歲還不曉得女人來月事那點事,許真是不知男女避諱無心之失,怒火略淡。

“坐下說說話,聊聊下午那件事。”陶柏年收起嘻笑,一臉鄭重。

“有蹊蹺?”崔扶風沒了怒色,案前坐下。

“我本來以為那人確是丟了玉佩,只是見了我的玉佩成色好見財起意,因著要讓大家都覺得那人是個賊子,以免人群中有人認得你,你的聲名還是有損,故信口胡扯,後來到了府衙,孫奎草草結案,偏幫的很是明顯,倒覺得不對勁了。”陶柏年慢慢道。

崔扶風七竅玲瓏,當即領會,“你的意思,那人乃是受人指使,有人故意讓我人前難堪?”

“恐怕是的。”陶柏年點頭。

“會是誰呢?”崔扶風沈吟,“總不會是費易平吧?”

費易平個子矮,隱在人群中,人太多,陶柏年也沒看到,想想覺得不大可能,費易平怎麽那麽巧到歸林居,又那麽巧知道崔扶風裙子裂口了。

“我也想不出,不過,你以後出門小心些。”陶柏年道。

崔扶風應下,他用玉佩幫她解了圍,還想著保她聲名,再次道謝。

來時便日近暮,說了這許多的話,天色暗了下來,起身告辭。

“改日得空再請崔二娘過來做客。”陶柏年熱情道,送崔扶風出府。

拴馬石上拴著馬,崔扶風身上不爽利,上馬微難。

“不舒服?”陶柏年問。

“無甚。”崔扶風搖頭,上了馬。

陶柏年一把拉住馬綹,“不舒服別強撐,別騎馬了,坐馬車回去。”轉頭換守門人,大聲叫備馬車。

“真無甚。”崔扶風嫌麻煩。

陶柏年不松手,“別當著家主幹著男人的事就當自己是男人,才多大的小娘子,好歹疼惜自己一點……”叭啦叭啦說個不停。

崔扶風撫額:“你何時跟我家妙娘做了姐妹了,我竟不知。”

“何意?”陶柏年不解。

“話簍子一個。”崔扶風笑。

朦朧的夜色下,女子笑靨如花,別樣的風情。

陶柏年怔住。

陶府車夫駕了馬車出來,崔扶風到底還是下馬,坐進馬車。

陶柏年目送馬車走遠,神思恍惚轉身,府門裏頭一側站著一個人,走過來,堵住陶柏年去路,陶柏年嚇了一跳,擡頭看去,埋怨:“母親你故意嚇人做甚。”

“我故意嚇人?你怎不說自己魂不守舍,我這麽大個人站那邊許久了,你居然沒發現。”沈氏冷笑。

“天色這麽暗,沒看到也是有的。”陶柏年分辯。

“是麽?不是滿心眼裏都是崔二娘什麽都看不到?”沈氏瞇眼斜睨過來。

“母親別總盯著崔二娘成不成。”陶柏年無奈。

“我也不想盯著她。”沈氏緊盯著陶柏年,“你發誓,你對崔二娘無意,此生決不娶她。”

“已經發過誓了,又來。”陶柏年咕噥,不甚情願舉手。

沈氏看著他神色間的一點點變化,心臟沈了下去,猛一下按下他的手,“罷了,我懶得聽,你去吧。”

陶柏年如逢大赦,迫不及待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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