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不要信男人鬼話 那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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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視線所及之處, 並沒有看到任何人。整個一樓大廳空空蕩蕩,只有那六個保鏢還躺在地上。

“時大小姐,你還在這裏嗎?”古大師想起之前時昌盛打的那通電話,那時候時大小姐應該是正常人, 可以溝通。

“現在這裏很危險, 大小姐還是先跟我出去吧。”

“和一些未知的存在合作, 總是充滿了不確定性,你永遠無法想象自己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古大師像一位仁慈的長者,想規勸迷途的羔羊回歸正途。

然而時音音付出的代價只是長胖。

最近吃得太好了。

古大師見無人回應, 便猜測那位時大小姐也和保鏢一樣,因未知原因陷入昏睡之中。

他決定繼續探索,至少要看看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樓,向下的樓梯已經空置很久。古大師順著樓梯向下走,共有兩層, 不知為何,身體各處都傳來一種未知阻力。

他看不見傀線, 不知道此刻自己正在黑色大繭中, 無數傀線從他身體裏穿過,最後卻徒勞無功。

傀線對古大師不起作用, 除非他沒有負面情緒, 或者他是某種特殊的存在。

一道視線從樓梯口傳來,就仿佛那裏有人在看他。古大師轉頭,那裏確實立著一個人。

紙人做工很敷衍,慘白的臉, 兩頰大紅,血紅的唇,被畫成向上微笑的弧度。那雙漆黑的眼睛就這樣盯著他。

不管是臉還是身體, 都布滿詭異的血色紋路,帶著莫名的不祥感,細看之後,那些紋路就像在爬一樣,令人生出暈眩、惡心的感覺。

“一種沒有見過的傳承……”古大師擡手,一枚銅錢飛擲而出,即將從紙人頭顱中穿過,下一刻,那紙人就不見了。銅錢落在地上,砸出一聲輕響。

“雕蟲小技。”古大師冷笑,繼續向下。

時音音就坐在樓梯口,正好能看到古大師的背影。此時她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時瀞塵就站在她身後。

“回房間去。”冰冷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在那瞬間,是時瀞塵將她移到了別的地方。

“我也能幫忙的。”時音音拍了拍放在裙子上的小包,裏面全都是她剪出來的紙人。

自從她開始用血畫符後,就不再用自己的血點化紙人了,而是在畫出來的紙人身上畫符。

這種紙人,被她稱為紙人二代目。未來應該還會有全身畫滿各種符文的3d立體紙人,名字提前被時音音定好,紙人三代目。

剪出的紙人會自行吸收灰色能量,放著不動也會自己變強。時音音打算等它們之中出現一個最強的,就命名為二代目首領,由它管理其他紙人。

“我知道你能幫忙,但你要是受傷,我會分心的。”每當時瀞塵聲音放低,就溫柔起來,帶著一絲蠱惑意味,令人不自覺退讓。

“那個古大師很不簡單,如果不能控制他,叫他逃出去一定會打草驚蛇。”時音音在心中與時瀞塵對話。

“讓我的紙人二代目去,堆都能堆死他。”

時音音可以連接紙人視角,就像時瀞塵可以看到傀線操控的物體一樣。

兩人都是控制類技能,區別在於,時瀞塵要自己撲捉小弟,時音音可以手動創造小弟,唯一損失的是王媽的血。

“紙人可以去,你不能去。”時瀞塵雖然知道時音音能力特殊,但她本身只是一個行動不便的女孩子,脆弱得很。

“那好吧。”時音音從她的小包包裏取出一個小紙人,用筆寫上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及名字,再取指尖血點化,很快小紙人就變成了時音音的樣子。

紙人是人的映射,只要賦予它更詳細的信息,它就能和特定的人建立聯系。

姓名、生辰八字都是篩選的條件,世界上同名同姓同性別同一刻出生的人終究寥寥無幾,再加上一滴血,就能將範圍鎖定在單獨個體上。

之前時音音就是用這種方式,治好了時昌盛過於躁動的病。雄性好鬥勇狠、攻擊性強,多半是太躁動,騸了之後就會好很多。

現在她用自己的血喚醒了一個小紙人,以化身的形式,將一縷神魂分出來,寄托在紙人身上,就能作為小紙人,跟在古大師身後了!

時音音從小包裏撒出一把小紙人,大概二三十個,每個紙人身上都用血畫了符文,有自爆版、隱匿版、制冷版、土遁版……功效豐富,品種齊全。

落地之時,這些紙人全都用雙腿直立行走,因為太輕太單薄,看起來格外詭異,就和飄一樣。

紙人音就在那群小紙人之中,完美混入其中,看不出任何差別。

就連時瀞塵也分辨不出哪一個小紙人是時音音,只好默許她跟隨。

“他下去了。”時音音從樓梯上飄下去。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只要時音音本體不跟著,時瀞塵就能接受。他也隨之下樓,註視著古大師的一舉一動。

地下室有兩層,第一層是酒窖,存放了不少名貴的酒,年代久遠,種類繁多。有的出自國內的老字號,有的出自國外的著名酒莊。

時昌盛很早以前就搬離了這裏,並不在意儲存在這裏的酒。

時瀞塵住在這裏時,從不喝酒,直到最近,有些菜需要酒作為配料,他才重新啟用。好在酒窖裏的溫度、濕度都處於恒定範圍,酒的味道並沒有受影響。

酒窖的門是老式銅鎖,時瀞塵取酒時不需要開門,這扇門一直沒開過。

古大師略過酒窖,徑自向下,站在第二層地下室的門口,但這裏已經沒有門,只剩被水泥封死的墻壁。

他上次來的時候,地下室二樓的門還在。古大師只好用鑰匙去試酒窖的鎖,擰動時分外遲緩,好幾年沒保養,鎖眼內部有些生銹。

哢嚓一聲,門鎖開了。酒窖內部也有一個通向二層的木質通道,他上次聽時昌盛講過。

身後似乎跟著什麽東西,不止一個。

古大師回頭,樓梯上空蕩蕩的。

酒窖溫度比其他地方更低,古大師異於常人,並不覺得冷,掀開地毯,敲擊地面,很快找到通向負二層的入口。

封印就在負二層之中,但這一次,古大師隱隱有些懼怕。從這裏往下看,裏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未知總是令人恐懼,尤其是已知危險存在。

出於對自己的自信,古大師繼續往下走。

那段樓梯最多十米,但古大師卻覺得自己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他聽不到任何聲音,這條路仿佛沒有盡頭。

時音音帶著一群小紙人跟在古大師身後,時瀞塵也在不遠處。

“哥哥,這裏是什麽地方,你以前來過嗎?”時音音在心中問他。

“封印之地。”

“我上次來時,不是這樣。可能是因為封印被鎮壓了。”時瀞塵解釋道。

“封印的是老宅的怪物嗎?”她又問。

“嗯。”時瀞塵應答後,聽見一聲輕響。

好像前面有人推開了一扇沈重的木門,漆黑的通道裏終於有了一縷微光。

天光大亮,高山重疊。

周圍驟然大變,已是群山之間。

紙人音音回頭一看,那些小紙人都沒帶進來,只有一根漆黑的傀線纏在她的紙片手腕上。

這根傀線,大概就是時瀞塵此時的本體了。

原本傀線無始無終,是一條不斷的線,但此刻只剩短短一截,搭在小紙人身上,看起來很沒精神。

“暫時無法聯系外界,小心。”時瀞塵即使變成了傀線,也能發出聲音。

“嗯,你別擔心,我的本體還在外面呢,如果這裏出了什麽事,我從外面救你。”時音音安撫道。

“……”時瀞塵顫了一下,沒有被她安撫道。

“如果我沒有出來,你不要亂闖,去找江以安,讓安全局解決這裏的封印。”

即使在這種場景,他仍然平靜從容。

“不要亂立flag啊。”時音音把那條黑線纏在脖子上,為了防止他被風吹跑,時音音多纏了幾圈。他看起來就像小紙人的圍巾,還挺和諧的。

紙人音音護著她的“圍巾”,被風帶著,漫山遍野的飛,沒多久,就發現了古大師。

他也很迷茫,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群山之間。這裏荒無人煙,隱約可以聽見鳥鳴。

古大師捏過石頭,泥土,都沒發現什麽異常,就像真的一樣。

遠處雲霧繚繞,空氣濕潤,帶著涼意,不久之前應該下過雨,可以聽見潺潺水聲。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

空靈婉轉的歌聲自深處傳來,仿若天籟,可以洗凈所有陰霾。

古大師循著聲音向前,之間山野間,面容溫柔的少女乘著白鹿,鴉羽般的黑發垂在身後,手執綠枝,所過之處,萬物欣榮。

她似乎看不到古大師,匆匆向山上去,最後停在料峭的崖壁上,向下望去。那天蜿蜒而上的山路,直到月上中天,也空無一人。

又過了一日,山下有一青年身著道袍,背負長劍,才行過一處山谷,就停住腳步。

那少女甚至顧不得乘鹿,赤著雙足便向他飛奔而來。

好在她也不需要真正踩過那些崎嶇的路,自有山間的雲霧和風化作她的衣裳,托著她向山下飄去。

一路草木蔥蘢,繁花盛開。

她是山野間的神女。

“你是因下雨不來嗎?”她問。

聲音像清泉,雙眸如朝露。

“我是來向你道別的。”青年道士開口。

“你要去哪裏,以後還來嗎?”她追問。

“天下之大,四海皆可為家。”他這樣答。

“為什麽不留下來?”她不解。

“此處雖好,卻不是我的道。”他嘆息。

“我……”她想到即將到來的離別,心中卻充盈著一種痛苦的情緒。僅僅是昨天晚上他沒有來,就那樣難過,以後永遠也看不見他,又該如何?

“隨我下山去吧,我會保護你。”他眼中同樣溫柔。

“人間很好,你會喜歡的。”

“若是不適應,我再送你回來。”

與世隔絕的少女思索片刻,終於點頭。

她離去之時,山中白鹿銜住她的裙擺,赤豹送來靈藥,百鳥鳴叫,訴說不舍。

“我只是去人間看看,一定會回來的。”她挨個摸摸它們,最終隨著青年離去。

此後山野化為城鎮,或者海港,人來人往,一派繁盛之象。他們結伴在人間行走,心意相通,結為夫妻。

他不止是道士,也是人間皇族,幼年時因權力傾紮被排斥在中心之外,閑雲野鶴一般,得不到多少權力。但他有一位不凡的妻子。

“天下苦難何其多,若我繼承大統,一定要這天下四海安平,再無苦厄。”

“郎君一定能得償所願。”她總是這樣溫柔,握著他的手,不惜損傷自身,也要助他實現大願。

即使他才華橫溢,政績不俗,也始終不到他想要的。他沒有母族勢力,也沒有妻族勢力,因嶄露頭角被圍殺,身受重傷。

“天命不在你,太子殿下也是賢德之君,他以後會是一位好皇帝……你與我歸隱,好不好?”她哀求道。

“天命…為什麽要聽天由命?”

“你覺得太子比我強,強在哪裏?”

“他有一個好出身,天生就該萬眾矚目?還有一位出身大族的妻子,就得到了天下文人敬服…,不過品貌平庸之人,也配坐擁這帝位嗎?”

他暴怒,傷處覆發,竟咳出血來。

“他心胸寬廣,知才善用,也關心民生疾苦,更是天命所鐘的帝王,此後會開辟盛世。但在我眼中,你勝過他千百倍。只要天下是天下,帝王是哪一個又有什麽緊要。”

“你如今傷勢沈重,最重要的不要再想那些費神之事,等傷養好,再徐徐圖之。”她安慰道。

“好。”他似乎被勸住了,眼神卻幽深。

傷及心脈,壽元無多。

即使有靈藥,也無法挽回失去的壽元。

但古籍之中有異法。

神女之心有九竅,食之長生不老。

這個念頭就像一粒種子,一旦種下,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他遏制過,終究徒勞無功。

“我要回去了。”她說,“我想回家。”

“這裏就是你的家,有我們的孩子。”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離開。被一位神女傾心,使他忘記了她會有離開的可能。

“我很久沒有回那座山了。”她語氣疲憊,卻堅決。他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神女終將回到天上。

當他動手的時候,才發現她驚人的羸弱。

她已經不是昔年的神女,人間的聲色只會磨滅她的靈性,一次又一次救他於危難之中,耗盡了她的本源。

但她的心臟仍然漂亮,就像傳說中的那樣,生有九竅,食之祛病延年。

她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最終黯淡,身軀瞬間潰散成煙,消散在閣樓之中。

他雖然活了下來,卻有了心疾,時時刻刻,如有千刀萬剮,又更痛苦一些,萬念俱灰,痛不可止。

這樣活著已經是一種折磨,他最初還想謀奪天下,很快就因為心疾,沒有精力再想那些。餘生求神問道,無藥可解。

終於,他在無盡痛苦的折磨下,剖開自己的胸腔,才發現那裏空蕩蕩的。

此後榮華富貴如煙消散,王朝更疊,一切佚散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她死去的地方草木興盛,曾住的小樓空置著,許多年後,響起少女空靈飄渺的歌聲,年覆一年,幽深詭奇。

真正的神女已經死去,徘徊在這裏的是一個因怨而生的怪物。它引誘活物接近,那些絲線像植物根須一樣,紮根其中,汲取養分,瘋狂向外蔓延,已成災劫。

一位修道天才翻遍古籍,找出源頭,他將小樓封印,用血祭的方式封印住了怪物。

但小樓的陣法需要血祭,每當陣法不穩,就需要獻祭一個活人。

只有那一脈神女與凡人的後裔,帶有靈性的血液才能鎮壓怪物,一旦陣法打破,怪物破封而出,將有天大的災禍。

時家世世代代用命來填這座陣法,自願或抽簽,直到時昌盛這一代,他將生來不祥的長子填進去,一舉兩得。

漫長的歷史像一副畫卷,緩緩鋪陳。

時瀞塵祭陣之時,二十出頭,本該昏迷,卻在過程中蘇醒。他眼神陰翳,死死盯著時昌盛。

時昌盛背過身去,讓古大師處理。古大師合上了時瀞塵的雙眼,還念了超度的經,再用時瀞塵鎮壓封印。

地下室負二層應該有一座祭壇,時瀞塵就這樣消融在祭壇中,血液被抽空後,血肉、骨骼,都被漆黑的傀線吞噬吸收。

等時瀞塵祭陣之後,小樓在煙雨中融化,古大師又出現在山間,這裏並沒有回去的路。

那乘鹿而來的少女再次在峭壁上駐足,徘徊,眺望她的心上人。

新的循環開始了。

不管古大師做什麽,他都無法影響這個世界的一切。他在這裏一次又一次循環,時間仿佛格外漫長,輪回了許多年,足以使人發瘋。

古大師漸漸有了大病,一個人說話,莫名其妙開始笑,有時候脫掉衣服滿山跑,看起來瘋得厲害。

時音音同樣無法觸及這個世界的人,她和時瀞塵都做過一些嘗試,想阻止神女被挖心而死,但徒勞無功。

這些人像幻影,只會走向固定的命運。

她並不覺得難熬,隨時都能和時瀞塵聊天。而且她的本體就在門外,裏面已經千百年,外面才過去幾分鐘,再耗一耗也不礙事。

“以後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話,”時瀞塵擔心時音音杠他,補充道,“除了我。”

“那女人呢?”時音音想,那種漂亮又可愛的小姐姐她也喜歡啊,比如在山上乘風而行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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