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艙並沒有太出色的防禦能力, 只是時喬安用一堆垃圾拼湊出來的臨時落腳處，很快就被汙染種攻破。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汙染種被時音音吸引，迫切想找到她。高等級生命體會散發特有的吸引力，只要吃掉, 生命本質可能得到提升。

為了吃掉時音音, 汙染種開始用嘴清理韭菜：“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時音音大受震撼, 有種被喪屍圍城的感覺。她再度開啟綠色光環，圍住她的韭菜繼續瘋狂生長。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汙染種們大嚼韭菜，但這些韭菜有種吃不完的感覺, 越吃越多，越吃越硬。

韭菜越長越老，汙染種也吃得越發費勁。

時音音感覺身體被掏空，始終看向門外，希望時喬安早點回來。

整個培養艙裏都散發著一股韭菜的味道, 汙染種們身體也被韭菜的汁水染成綠色，肚子都已經吃飽了, 微微凸起, 但還是無法抗拒進階的誘惑，始終圍著時音音周圍的韭菜狂吃。

“噗——”

不知道是哪個汙染種放了一個響屁。

“噗噗噗——”

接著放屁的汙染種越來越多。

時音音要昏過去了。她太難了, 她只是一顆小樹苗而已, 不應當承受這些。

時喬安一路趕回來，遠遠看到破破爛爛的培養艙，心中一緊。

那些該死的汙染種已經沖進了培養艙！

小樹苗呢？

時喬安眼神驟然陰沈下來，殺意凜冽。

如果小樹苗被這群該死的汙染種吃了, 他要殺盡垃圾星上的所有汙染種，讓它們給時音音償命。

“噗噗噗——”

時喬安還沒進去，就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

？？？

感覺就像在放屁一樣。

為什麽培養艙裏會傳出這種聲音？

時喬安徑自沖進去, 一股黃綠色氣體迎面撲來，他又飛快地躥了出去，臉色鐵青。

“救我——”

“快救救我——”

“時喬安——”

小樹苗還活著，正在呼喚他。

時喬安頭皮發麻，最後屏蔽了自己的感官，再度沖了進去。

裏面的淩亂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象，綠色汁液飛濺，韭菜瘋狂生長，環衛著最中央的小樹苗。

那些汙染種正在哢嚓哢嚓啃韭菜，肚子撐得像球一樣，渾然不覺，仍然在繼續進食。

“……”時喬安之前就已經猜出了小樹苗頭頂上那個綠色光環的作用，沒想到那個光環會在這種關鍵時刻救她一命。

真是令樹大受震撼。

“時喬安，你回來啦——”

時音音發現汙染種中那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身影，欣喜不已。

“……”時喬安說不出話，機械枝幹直接穿進韭菜叢中，握住最中央的小樹苗，將她帶出來。

汙染種們瞬間轉移目標，視線緊緊鎖定時喬安和時音音。

韭菜中央，一截機械枝幹斷開，重新變成銀杏枝幹，那些汙染種又圍上去狂啃韭菜。

“一群蠢貨。”時喬安聲音冰冷，想帶著時音音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我的韭菜——”時音音擔心下次再找不到這麽好使的東西。

“真麻煩……”時喬安沒想到她在這種緊急關頭還惦記著那些韭菜，隨意收割了一些種子，收進自己開辟的空間，帶著時音音選了個方向，真正深入垃圾星中。

“時喬安，你真好——”

時音音被時喬安塞進防護服，只從領口露出小小一截樹尖尖，像坐高鐵一樣，趁機瀏覽這個世界的景色。到處都是垃圾，像一座座擎天大廈，頗為壯觀。

“別說話。”時喬安心下不耐，雖然是訓斥的話，語氣卻很溫和。

從那艘銀色星艦上下來的人類應該趕到了培養艙附近，可能會在那裏搜查一番。

如果用某種先進的科學儀器確定了他們的位置，培養艙就拖不了多少時間了。

“噢……”時音音繼續看垃圾星上的風景，路過了一些汙染種像野狗一樣盯著他們看。

他們已經逃出了一段距離，原本培養艙所在的位置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

大爆炸席卷了周圍的所有汙染種，時喬安曾經在那裏留下的痕跡也消失的得幹幹凈凈。

時喬安當初選擇培養艙作為落腳點，正是看中了它下面有一個不穩定的能源，只要引動，絕對會爆炸。

影響的範圍至少有百米，爆炸又引發了劇烈的輻射，正好位於爆炸中心的兩個星盜即使穿著最新的防護服，也沒能逃脫。

只有一截握著探測儀的斷手飛出了深坑，被圍攏的汙染種分食殆盡。

時喬安帶著時音音藏進礦洞，這裏地勢覆雜，非常適合伏擊。

狡兔三窟，狡樹也是一樣。

時喬安早就設想過被人圍攻後應該怎麽逃生，提前在礦洞中做了布置。那些真正重要的物品也被他收在隨身空間裏，並未遺失。

妖族在化形之後，都可以開辟隨身空間，大小視種族而定。像他這樣的樹妖，開辟的隨身空間都很大，能裝下很多東西。

但裝不了同為樹妖的同類。

“怎麽不說話了？”時喬安見小樹苗久久無聲，以為她死了，有些不安。

“不是你讓我別說話嘛……”

時音音看不太清，此時他們已經深入地底，處處都是坍塌的痕跡，還有一些廢棄的采礦儀器。

“沒死就好。”時喬安微松口氣。

他希望這棵小樹苗活著。

“但我的葉子又掉了……”時音音有點憂愁。

可能因為開始綠色光環耗損過多，她剩下的葉子也脫離枝頭，現在只剩三片了。

“等春天就會長出來。”時喬安語氣帶著些安撫意味。

“現在外面是什麽季節？”時音音問。

“冬季，已經快到春天了。”時喬安繼續往下潛，在昏暗無光的環境中，他反而如魚得水，更加自在。

“真好啊。”時音音感嘆道。

“嗯。”時喬安沈沈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他們會追過來嗎？”時音音問。

“會。”時喬安非常厭惡那些高科技產品，如同附骨之疽，無論如何都甩不脫。

“我們會活下來的。”他語氣異常篤定。

“我相信。”時音音同樣如此。

越往地下走溫度越高，時喬安臉色愈發蒼白，時音音更有一種被烤幹的感覺。他們已經到了一個極深的位置，離地心越來越近。

時喬安終於進入了一處研究所，將時音音移植在玻璃容器中，澆上清水。

“再等等，很快就有營養液了。”時喬安語氣異常溫和。

“好。”時音音有點困了，“我睡一會。”

“隨時可能會有追擊者過來，你先別睡。”時喬安擔心她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

那些追擊者的星艦上一定有高等級的營養液，必須弄到。

“好。”時音音努力打起精神。

“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時喬安想和小樹苗說說話，提一提她的精神，免得她睡著。

植物往往會在沈睡中死去。

“不太記得了。”

“那也正常，你年紀還小。”時喬安聲音很輕。

“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時音音對這個世界異常先進的科技很感興趣，作為小美人魚的時候，她還購買過星際的海洋凈化技術呢。

“很危險，也很有趣。”

“以後帶你出去玩。”時喬安更喜歡安穩的生活，沒有任何一棵樹願意脫離陸地奔跑。

“好。”

“所有的人類都想殺掉我們嗎？”時音音問。

“並非如此。”時喬安神色始終冰冷，只有看向時音音時，才有點溫度。

“聯邦是高等種族的聚合體，人類只是其中一部分。只有處在權力頂峰的人，才有能力追求永生不死，那些平民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原來是這樣……”時音音恍然，看來還有得救，就是工作量大一點，只要想辦法統治聯邦就好了！

“植物的壽命往往比人類更長，如果有機會，我想實現他們的心願，看看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會有爭端。”

時喬安語氣平靜，眼瞳漆黑，神色沈靜而平和

“……”時音音欲言又止。為什麽感覺他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這個理想真的好高尚……甚至莫名有種聖潔意味。

時音音正要說點什麽，就算不能徹底改變時喬安的想法，稍微緩和一下也行，但冥冥之中，傳來尖銳的聲音。

“轟——”

“啊……”

類似於鋸樹的聲音，也像在焚燒什麽。那是無數植物瀕死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無意義的噪音。

怨恨、痛苦、不甘齊齊爆發。如果植物沒有意識，從生到死只是一個自然過程。當它們有了意識，成為真正的生靈，這就是一場血腥的屠戮。

時音音頭痛欲裂，僅剩的三片樹葉也搖搖欲墜，更令她心驚的是，時喬安所穿的防護服，漸漸裂開了。

一顆殘損的大樹出現在空曠的研究所中。

一半是正常的樹木，另一半已經完全變成了機械體，漆黑的機械零件組建得有些粗糙，與樹木天然的紋理差別極大，二者同為一體，有種詭異的和諧。

樹上的葉片已經並非正常的顏色，而是空洞妖異的蒼白，顯出一種極致的冰冷。枝幹飛速深深紮根於地底，攫取能吸收的所有能量，快速生長。

時音音距離他很近，瞬間枝幹就崩緊了。

有種無形的力場正在掠奪她的生命力。

“時喬安……”

“時喬安……我要死了……”

時音音已經沒有精力再開始綠色光環，一遍又一遍呼喚他的名字，希望能讓他恢覆自己的意識。

“時喬安……”

“你說要罩著我的……”

“哥哥……”

一截枝幹將小樹苗從玻璃容器扯出來，種在自己身上。

掠奪而來的生命力也灌進時音音身體中。

這裏沒有純凈的土壤，也沒有營養液。

再也沒有比他的樹身更適合種植的地方。

從此同命，不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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