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盒裏一共清點出二十張大團結, 也就是兩百塊錢。本來唐修文還打算隔天去吳家，最後決定吃完晚飯就去，東方明也一起去。

唐修文再三勒令讓唐媛媛不準笑東方睿，東方睿才出來吃飯, 恨不得把臉埋進飯碗裏, 耳朵始終都是紅的。

吃完飯, 唐修文、東方明、時清濯都去吳家，時音音也跟著去，唐媛媛被留在東方家, 和東方睿一起玩。

時音音還是第一次去吳家，同樣住在半新不舊的筒子樓，采光一般，裏面住了很多戶人家。

距離上次看到程茗雪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房間裏又冷又悶, 她形容枯槁，戴著毛線帽, 一雙眼睛格外凸出。

“你來了。”程茗雪聲音低啞, 一雙眼睛陰沈沈看著時清濯。她幾乎已經認不出來這個兒子，現在來看, 這個兒子果然更像他的父親, 沒有一處像她。

“生的是什麽病？”唐修文皺眉。

“精神出了問題，喜歡說瘋話，醫生說是被害妄想癥，不肯吃飯, 不肯吃藥。”吳起華嘆氣。

程茗雪神色越發陰沈，她精神確實有些問題，最多是變得暴躁, 但不至於瘋了。

那不是妄想，是真的。

吳起華就是想弄死她。

現在瘦成這樣，是因為吳起華不給她飯吃，每天餵些水，隔幾天才有碗稀粥，稀粥裏也摻著治療精神疾病的藥。娘家人不管她，吳夢瑤也不管她的死活。

吳起華已經再三警告過，不準她在人前亂說話，否則就把她餓死。就算說出去也沒人相信，畢竟她有“被害妄想癥”。人前，吳起華總是溫和體貼，人後才露出陰狠惡毒的真面目。

“我和清濯說幾句話。”程茗雪盯著時清濯。

吳起華投去警告的眼神，最後還是把位置留給了他們。

“救我，帶我走，我們去鄉下，我就只有你這麽一個親人……”

“我是你的媽媽，以前也抱過你，養過你，你救救我，他們遲早會把我害死……”

“你病了。”時清濯定定看著程茗雪。

“我沒瘋，他們是真想害我，想要我的命！”程茗雪歇斯底裏起來，眼睛通紅。

“你記恨我是不是？”

“你救救我，你幫幫我……”

時清濯卻在心裏衡量，她會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

“你把我接走，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就是靠這個秘密賺了大錢。”程茗雪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你先告訴我，如果有用，我會考慮。”時清濯附耳過去。

“他收古董，再賣出去……”程茗雪猶豫一瞬，還是說了出來，姿態卑微：“清濯，我以後不對你發脾氣了……”

程茗雪近乎哀求，死死抓住時清濯的手。吳夢瑤完全與吳起華統一戰線，一點都不管她這個媽媽的死活，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時清濯。

時清濯緩緩將手抽出去，沒說什麽。

吳起華進來，臉上帶著歉疚的笑：“也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好她，才讓她病成這樣。”

“病了就送到醫院。”時清濯始終平靜，心中沒為程茗雪的話生起半點波瀾。

“她要是說了什麽瘋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沒有兒子，在我眼裏，你就和我的親兒子一樣。”吳起華神色真摯，“只要你願意，就來我這裏住，帶著妹妹一起來。”

“我和妹妹在鄉下住慣了。”時清濯沒再多說。雖然他不喜歡程茗雪，更厭惡吳起華。

“這是我的房間，有什麽喜歡的，送你了。”吳夢瑤帶著時音音來自己的房間，自從回縣城後，她就給吳起華出主意，說那些古董字畫很值錢，他們偷偷藏一些也不會有人發現。

雖然暫時還不能經商，未來總會開放的，必須要積累一點原始資本。吳起華聽進了她的建議，開始搜集那些古物，家裏富裕起來，要不是怕引人註意，吳起華都想買臺大彩電。

時音音環視一圈，吳夢瑤房間並不大，筒子樓裏面一向非常緊湊，只放了一張床，以及書桌、書櫃。

書桌上放著一塊溫潤的玉章，認識的人可以看出來價值不菲，不認識的人只會覺得是塊好看些的石頭。

除了這個，還有精致漂亮的梳妝盒，吳夢瑤現在年紀還小，用不上化妝品裏面裝的是糖果、零食。

“以後我們和好吧。”

“我以前是搶過你的玉佩，再還給你一塊更好的行嗎？”吳夢瑤覺得小說裏面的男女主都有氣運在身，只有和男女主站在同一戰線，才不會倒黴。

“不用了。”時音音拒絕。

“那你沒有喜歡的衣服呢？這裏面的衣服都是新的，有喜歡的隨便挑……”吳夢瑤拉開衣櫃，闊氣的很。

這些衣服做工很好，面料也不錯，一看就是在百貨大樓買的。吳夢瑤不是很喜歡，總覺得款式老氣，更喜歡定制，吳起華偶爾也會帶她去訂制衣服，還誇她在衣服設計方面有天賦，以後可以當服裝廠的廠長。

吳夢瑤雖然還在讀小學，已經雄心萬丈。以她來自未來的眼光和見識，一定能夠賺大錢。

“沒有。”時音音對這些興致缺缺，只覺得吳夢瑤已經快涼了。

文物的損毀固然值得惋惜，但藏在家裏風險很大。她收的那些東西全都在空間，再沒拿出來過，更不必說明晃晃的放在桌子上。

吳家並不是什麽世家，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有這種東西，而吳起華一個人的公司也不足以支撐吳夢瑤這麽揮霍。

他們家的錢來路肯定不正，遲早要完。

吳夢瑤見時音音沒有被那些衣服吸引，覺得時音音簡直像塊石頭，不再與她搭話，免得白費功夫。

每次與時音音對視，都有種不祥的預感。至今頭發都沒有長出來，好在冬天戴帽子很正常，一想到這裏，吳夢瑤就恨得咬牙切齒，卻想不出有效的報覆方法。一個天天上課下課的小學生，就算手裏有幾塊錢，也沒法買兇殺人。

吳起華要留他們吃飯，大家都說吃過。

回去的路上，東方明摩拳擦掌，嘆道：“又是一樁大案……”

“或許可以從文物販賣這方面入手。”時清濯提議道。

“哥哥說的沒錯。”時音音將自己在吳夢瑤房間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他的文物又賣給了誰？”東方明皺眉，雖然沒有繼續往下說，結果已經很明顯。

國內的人幾乎不會大手筆收購文物，沾惹麻煩，但文物流出國外一向很受歡迎。

“真是想錢想瘋了……”唐修文嘆氣，轉而皺眉：“到時候他的老婆孩子怎麽辦？”

如果程茗雪不是時清濯的生母，她的死活自然沒人在意，但現在就要考慮一下。

“送到療養院。”時清濯語氣平淡。

“小的呢？”東方明問。

“吳家和程家總有親戚，到時候送過去。”唐修文不喜歡吳夢瑤，覺得這孩子心術不正。

“嗯。”東方明點頭，吳家一家三口就這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天色微黑，今天晚上時音音和時清濯留宿在東方家。東方睿房間裏做的是雙層床，時清濯睡上鋪，東方睿睡下鋪。時音音另有一個房間，以前是書房，現在放了張床進去。

“你們就在這裏多住幾天，天氣冷，開學了再回去。”宋喜從來沒放棄過把孩子留下來養的打算。

“太麻煩姑姑了，等明天我們就回去。”

時音音和時清濯每天晚上都會去空間看看，剪枝、采摘、種植，算是固定活動，一天不看不習慣。

宋喜只好和唐修文說好時間，到時候將孩子送到家，結果第二天下雪了，道路結冰，開車不安全。

他們倆就住下來，開始輔導東方睿寫寒假作業。輔導主要是時清濯的活，時音音只用在旁邊玩就行了。她不想虛度光陰，就和東方睿一起聽時清濯講題。

東方睿今年讀四年級，時音音完全能跟上節奏，甚至比東方睿做得還快。

東方睿羞憤欲死，最後掏出五毛錢：“你幫我寫，我給你錢。”

卻沒想到這話恰好被東方明聽到。

他把東方睿叫出去，問清楚緣由後，解下皮帶，被宋喜、時清濯拉住。

“大過年的，打孩子做什麽？”宋喜氣歸氣，不想看兒子挨打。

“怎麽就歪成這樣？”東方明恨鐵不成鋼。

“妹妹喜歡寫作業，我想讓妹妹做喜歡的事。”東方睿理不直氣也壯。

“算了，你打吧。”宋喜讓開。

“他已經知道錯了，換個方式罰吧。”時清濯不疾不徐開口。

“我多出一點數學題，讓他每天寫幾道。”

東方睿如遭雷劈，不可置信。

“這個好，是要讓他好好學習。”東方明點頭。

“爸，你還是打我吧……”東方睿垮著臉。

“滾滾滾，好好寫你的題，看在清濯和音音的份上，我不打你。”

“再整這些歪門邪道，我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東方睿垂頭喪氣，繼續學習。

時清濯開始給東方睿準備數學題，不止是四年級。由於東方睿數學基礎差，時清濯從二年級的題開始出，一直到四年級。至於時音音的學習，完全不需要時清濯操心。

即使下雪，也沒能阻攔東方明辦案的熱情。

他晝伏夜出，帶人踩點、蹲守，終於成功將文物販賣團夥抓獲。流出口的不止是文物，還有武器，一些機密文件。

東方明震驚之餘，也有些慶幸。還好逮住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作為團夥中的核心人物，吳起華輕則無期徒刑，重則槍斃。程茗雪被送去療養院，中途還不忘罵罵咧咧，但沒法反抗。至於療養院的費用，程茗雪舉報有功，直接去政府辦的療養院度過餘生。

時清濯和時音音還在東方家住，聽到這個消息，總算放下一件大事。

“吳夢瑤呢，她以後怎麽安排？”時清濯問。

“她想和你們住在一起，不過我覺得不合適，就查了一下，她爺爺奶奶還在世，就把她送到鄰省老家去了。”

“爺爺雖然是親爺爺，奶奶是後娶的，還年輕，又生了個小兒子，和吳起華一家關系不好，但總不會把親孫女餓死。”

東方明簡單說了概況，這樁案子就此結束。

時清濯大致安心，吳夢瑤估計一送回老家就出不來了，以後想找過來不容易。

沒等雪停，時清濯就和東方明說了，自己在縣城有個小院子能住，來年想和時音音在縣城上學。

東方明給他們轉了學校，並不麻煩，直接和校長說了一聲，很快弄好。

時音音上學期還在讀二年級，下學期就跟著東方睿一起讀四年級。跳級前，她做了一套四年級的試卷，分數很高，校長眉開眼笑，待她十分和藹。

寒假最後那幾天，時音音和時清濯住在縣城的小院裏，整理空間裏的各種物資。

兩人像倉鼠一樣囤貨，目前大米有五六百斤，稻谷數千斤。紅薯、土豆、玉米、黃瓜等在空間都種了幾株，積攢了不少。

除此之外，還有李子、桃子、西瓜、草莓等各種水果，不方便賣。現在他們不再缺錢，不必次次頂著風險去黑市賣東西。

唐修文送他們倆回村取東西，時清濯讓沈老和沈熙住進村裏的小院，順便打理一下菜園，還有雞鴨。

時清濯後來又買了幾只雞崽和鴨子，現在都已經能生蛋了，每天都需要人餵。

沈老本來不願住，不過牛棚下雪的時候塌了一角，沈熙吹了雪風，一直咳嗽，沈老不忍孫子跟著自己受苦，就帶著沈熙住了進來。

等沈老一入住，沈熙的咳嗽立刻好了。沈老哪還能察覺不出這是套路，氣得要用鞋底子抽沈熙。

沈熙連忙投去求救的眼神。時清濯無動於衷，很願意看他被打幾下，時音音挽著沈老的胳膊勸道：“爺爺，這是我出的主意，你要打就打我吧！”

“音音真是我的小棉襖啊……”沈老感動不已，哪還記得要打人。

沈熙嘆了口氣，比起音音，他就像是爺爺撿來的。不過有個這麽好的妹妹，他心裏也是高興的。

“常回來看看。”沈熙有些舍不得倆人，心裏也為他們能離開村子而高興。

“放心，我們會經常回來的。”時清濯已經準備好一沓貼了郵票的信封，省內寄東西要不了多少錢，何況村裏只和縣城隔了十幾裏路。如果買輛自行車，騎的快，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到。

“有什麽難處和我說，爺爺認識不少人，會想辦法的。”沈老爺子同樣舍不得。

“您放心！”時清濯一笑。他們沒有什麽要帶走的，不管是菜園還是雞鴨，都準備留給沈老和沈熙。

開年，時清濯同樣跳了一級，直接讀初二。時音音和東方睿同班，一起讀四年級，不止東方睿羞憤欲死，唐媛媛也大受打擊。很快想到每天都能和時音音一起玩，她又高興起來。

盧鶯在正月十五生下兩個兒子，取名唐佳辰，唐佳年，小名就叫元元和宵宵。

唐媛媛看到兩個皺巴巴的孩子，十分憂愁，晚上都愁得睡不著覺，白天上課直打哈欠，被老師罰站。

時音音路過，課後問她怎麽回事。

“太醜了，又紅又皺，醜得我睡不著覺。”

“長這樣以後會被笑話的吧？”

“愁死我了，怎麽我長得這麽好，弟弟就長成那樣呢？”

“更可怕的是，爸爸媽媽和外婆都不覺得他倆醜，還說眉毛眼睛鼻子耳朵都像我，你說可怕不可怕！”唐媛媛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憂愁和焦慮。

“那確實很可怕。”時音音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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