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來的時候, 秋收已經臨近結束。

餵雞和餵鴨的活兒交給了沈熙，鴨蛋都被沈熙揀好放在廚房。院子裏和離開時差不多，仍然幹凈，沈熙肯定打掃過。

時清濯照例開始做飯, 紅燒肉, 鯽魚湯, 再做個蒜香茄子，都是很下飯的菜。

竈臺就一個大鐵鍋，空間還有個小鐵鍋, 可以架在煤爐子上面炒菜、蒸飯，時清濯在外面做菜，時音音在空間裏煮飯。

等米飯快熟的時候，可以舀出米湯，飯會熟得快些, 而且口感更好，不至於太過軟糯。

米湯放涼後, 加不加糖都好喝。如果小孩兒缺少母乳, 家裏買不起奶粉，就會拿米湯餵。

柴火飯火候很重要, 舀出米湯後, 只需要小火就行，米飯會自己熟。萬一火力過猛，飯就會焦糊，不止下面糊掉的不能吃, 上面的米飯也有股焦糊味。

時音音如今已經能很嫻熟的煮飯，最後揭開鍋蓋的時候，米飯必然粒粒分明, 晶瑩漂亮，鍋底還有一層焦脆的鍋巴，微微泛黃，口感酥脆，完全沒有糊味，配著紅燒肉吃，非常美滋滋。

空閑之餘，時音音還洗了一盤草莓，一把李子，幾個桃子當飯後水果。像這樣的反季節水果不方便拿出去，只能他們兩人吃。

紅燒肉在鍋裏上完色之後，就被放進砂鍋燉煮，時清濯先做茄子，最後才煮魚湯。

等魚湯煮好，紅燒肉也燉入味，軟硬適中，肥肉不膩，瘦肉不柴，往米飯上一壓，整個碗都在發光。鯽魚湯煮得奶白，十分鮮美，就是要小心些，否則容易把姜絲一起喝進去。

時音音今天克制一些，只幹了兩碗飯。

時清濯正在長身體，一連吃了四碗飯不帶停，時音音無比慶幸有個靈泉空間，否則想吃飽都是件難事。

他吃完飯，肚子也不見凸，仍然平整，甚至因為經常幹農活還有點肌肉的輪廓。時音音就不同了，每次吃完，光看肚子就知道她吃得很飽。

兩人吃完飯，就帶著東西去沈家。

紅燒肉單獨盛出一份放在一邊，鯽魚刺多，時清濯就沒端，帶著二十斤大米，還有從黑市帶出來的調味品，一起送去沈家。

今天沈熙去生產隊幹活了，不知道是趕驢拉磨還是什麽，只有沈老爺子在家裏。

“沈爺爺。”時音音還沒進門，就叫了一聲。

“哎——”沈老爺子拖長聲音應了一聲，誰不喜歡可可愛愛的小孫女呢？

“音音回來啦。”他很高興，笑道：“這兩天正好有人送來了甘蔗，你拿去吃。”

“清濯呢？”

“在這裏。”時清濯抱著一袋大米進來，時音音端著紅燒肉，提著油鹽醬醋。

“怎麽又帶這麽多東西？”

“你們拿去吃，我年紀大了，吃得清淡些就行。”

“我們吃飽了。”時音音放下東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聽響聲就知道是實心的。

“可不能這麽拍！”沈老爺子連忙制止。

“只給您聽個響兒。”時音音一笑。

沈老爺子笑了笑，又嘆了口氣：“你們啊……”

“又不是天天有，您就收著吧，紅繞肉還熱著，現在吃還是等沈熙回來了吃？”時清濯問。

沈老爺子已經聞到了那股萬分誘人的香氣，忍不住咽咽口水，這年頭，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回肉，只有紅白事吃席，或者過年，才有點機會沾點葷腥。

紅燒肉特有的香氣，讓人迅速想象出湯汁拌米飯的畫面。

“那我……”

沈老爺子權衡利弊，覺得自己可以先嘗兩塊，剩下的留給沈熙。

“我回來了，什麽東西這麽香，饞死我了！”

沈熙拍拍衣服上沾的稻屑，進來先看看時清濯和時音音，見兩人和之前差別不大，才看向裝著紅燒肉的碗。

“一起吃嗎？”

“我們吃過了，紅燒肉現在還熱著，你們先吃飯吧。”時清濯坐在一邊，打算說說去城裏住的事。其實鄉下住慣了感覺還好，下意識抗拒去一個新的環境中生活。

一碗紅燒肉有些孤單，沈熙十分敷衍的拍了根黃瓜，全程不到三分鐘，好在這菜只要黃瓜新鮮，加點辣椒醬就好吃，配紅燒肉也合適。

沈老爺子已經煮好飯在等沈熙回家，有現成的米飯，兩人來吃，都夾了一塊紅燒肉，不知道應該快點吃，還是應該慢點吃。

“我們在縣城有個院子，等放寒假就住過去，還有間空屋，沈爺爺，你要不要和沈熙一起搬過去？”時清濯在一旁問。

“沈熙倒是可以去，他年紀小，我就不行了，我還在勞動改造，留在這裏是最好的，反而清靜。”

“我陪著爺爺。”沈熙扒了口飯。

“小熙你倒是可以和清濯他們出去住，這裏還是太封閉了一些……”沈老爺子嘆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躬耕田園，固然安寧，天長日久之下，人也容易變得麻木。

“那也是我長大以後的事，現在我就和爺爺一起住，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沈熙其實有選擇，他父母現下都過得還不錯，如果想離開，只要去找父母就好。

但他不願意離開爺爺，人上了年紀，只會越來越老，陪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如今的每一天都很珍貴。

“也行，不過你以後要去上學的，上大學，可不能總待在這裏。”

沈老爺子明白，不管現在多亂，以後總會回到正軌，國家需要人才，這些小孩們成長起來，未來都是國家的棟梁。

“我知道，等以後，我去哪裏，就把爺爺帶去哪裏。”沈熙又吃了一塊紅燒肉，簡直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來。

“以後我還要賺大錢，全部拿去買肉，讓時清濯做紅燒肉，我天天都要吃上！”

“……”沈老爺子一時語塞，轉而開始擔心起來，這孩子該不會因為想吃肉，長大了真去殺豬吧？

時清濯瞥了一眼沈熙，萬般盡在不言中。

“這有什麽不好，誰不想天天吃肉？”沈熙不滿。

“也是。”時清濯認真思索，確實是這樣。

“我們先回去了，缺什麽就和我說。”時清濯放下東西，從沈老爺子那裏拿了幾根帶著泥巴的甘蔗。

回去後，時清濯把末端砍下來種進空間，再澆靈泉水，那些無精打采的根須，又重新支楞起來，還冒出不少嫩芽。

想來不久後，他們就能吃上甘蔗了。

時清濯把甘蔗洗凈削好，砍成一段一段的，再遞給時音音，兩人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吃甘蔗，擡頭星辰點點，明月高懸。雞鴨都已經回籠，夜風帶來些許涼意。

“甘蔗可以熬糖，等長出來，我們就能自己熬糖了。”時清濯從黑市買的糖並不多，沒有糖票，糖的價格太高了。

“熬出來會是什麽味道？”時音音還沒體驗過手工熬糖的感覺。

“甜的吧，我只知道能熬糖，但沒試過。”時清濯默默把這件事加入計劃中。

“到時候我們可以直接去賣糖。”時音音提議道。

“賣給擺攤的人就行。”時清濯覺得可行。

黑市裏的糖賣得貴，偏偏這糖又是個稀罕東西，每個社員一年只能買一斤白糖，就算有糖票，供銷社不一定有糖。

如果誰家有媳婦坐月子，總少不了糖水沖蛋，不管是鄉下還是城裏，帶包白糖走親訪友是很高的規格。

賣魚太麻煩，魚也滑溜溜的，有的顧客要剖好的魚，時清濯就要刮鱗剖魚，又累又臟。如果賣糖，拿報紙包好就行，非常方便。

時音音暢想了一下賺大錢，然後變成萬元戶的日子，心滿意足。到時候肯定能買得起拖拉機了，一次買倆。

兩人吃完甘蔗，洗洗睡，次日照常上學。

時音音再來學校上課的時候，發現吳夢瑤不在。其他同學經常都能吃到吳夢瑤帶來的小零食，比時音音更在意吳夢瑤的去向，已經去問劉老師了。

“吳夢瑤同學已經去縣裏的學校讀書了，托我向大家道別。”

教室裏一片惋惜之聲，平時大家都沒有零花錢，吳夢瑤總能帶一些城裏的零食過來，比如綠豆糕，法餅等等，她自己不怎麽愛吃，都分給了班裏的同學。

現在她一轉學，大家就再也吃不到了，一想到這裏，就悵然若失。

零食工具人走了，日子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就算少了一個吳夢瑤，教室裏的學生還是要繼續上課。

每次收假，都有學生沒寫作業。劉老師讓他們站起來，伸出手心，竹條做的教鞭依次打過去，不寫作業就是三下。

現在孩子們都沒把上學這件事放在心裏，家長只希望孩子認識字，如果以後能進城當上工人。大概只有恢覆高考之後，人們才會真正重視教育。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靠一人之力，很難縮短這個進程。

吳夢瑤不在，時音音稍微清靜了些，這清靜不會太久，時音音還打算和時清濯一起去縣城住，到時候說不定又和吳夢瑤一起住。

等搬到縣城了，再想辦法尋找失蹤的母親。村裏一點線索都沒有，唐惜緣根本就沒有一起下鄉。她讀過大學，雖然讀數學系，卻很有語言天賦，會英語、俄語，與筆友通過書信，正因為這樣，才會被帶走單獨審查，後來就失蹤了。

等有能力了，總要找到她，不管生死。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改善生活條件。

住在村裏雖然安穩，卻太封閉了，連集市都沒有，想買東西就得走十幾裏山路去縣城，有牛車或者拖拉機還好，沒有就要靠兩條腿。

時音音想了想，先住縣城，等以後能考大學了，就去京城，看看時家以前的老房子。那是他們以前的家，對時清濯來說，必然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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