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到時候不要睡懶覺，我可不會喊你。”時清濯總是起得很早。

“保證不睡懶覺。”時音音立刻閉眼睡覺，今天養足精神，明天早起摸魚。

拖拉機突突突開進村, 經過他們住的院子。

“不知道是誰, 這麽晚還進村。”時清濯低聲感慨。

“可能有什麽急事吧……”時音音很快想起程茗雪和吳夢瑤, 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

烏鴉嘴的效果好不好，時音音也不清楚。反正金手指閑著也是閑著，不試一試太可惜了。

“哥, 你會不會開拖拉機？”時音音隨口問。

“現在不會，以後總會。”時清濯以為妹妹喜歡拖拉機，笑了笑：“過幾年吧，現在村裏還買不起拖拉機，等買了以後我就跟著學, 學會了就開拖拉機，帶著你去市裏, 去省城……”

“好。”

時音音就在時清濯低聲講述關於拖拉機的暢想中睡著了, 一夜好夢。

雨後的早晨格外清新，連空氣都散發著青草氣息。時音音一個激靈醒過來, 時清濯正在洗臉, 看起來打算獨自出去摸魚。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音音重新打水洗了臉，瞬間精神起來。

“走。”時清濯見她醒了，遵守諾言帶她去河邊摸魚。

昨夜雨下得很大, 河水這時還有些渾濁。水田裏的水快滿得溢出來了，時清濯直接把溝扒開，方便排水, 然後拿著竹簸箕堵在那裏。

“大的放桶裏，小的丟回去。”時清濯交代道。

“好！”時音音看著被水沖到簸箕裏的小魚、泥鰍、龍蝦，睜大眼睛，一臉新奇。

接連放了好幾次水，桶裏一指長的魚大概撈了一斤多，還有龍蝦、螃蟹、泥鰍。水田裏沒用過農藥，魚蝦泥鰍螃蟹都多，還能看到一群群蝌蚪。

接著時清濯又去河裏摸魚，這邊才是大頭，田裏很少有大魚，這條河上游有個水庫。每次下完雨，水庫漲水，就有魚游進河裏，運氣好能撈到十幾斤的大魚。

時清濯只敢在比較淺的地方找魚，看準了以後，拿籮筐舀住，猛然拉出水面，再倒進時音音看顧的水桶裏。

今天運氣不錯，出來得早，時清濯撈出一條五六斤的草魚，接著又撈出一條大白鰱，看起來有十幾斤，桶都有點放不下。

“桶要裝滿了，看能不能撈到鯽魚，沒有咱們就回去。”

時清濯又試了幾次，撈起一條兩三斤的草魚，還有五六條大小不一的鯽魚，徹底將桶裝滿。

魚蝦在裏面蹦跳，看起來很有活力。

天光大亮，有些早起的婦女來河邊洗衣服，看到時清濯提那麽多的魚，都很吃驚。

“這麽多魚啊？”

“下過雨水庫的魚怕是又跑出來了。”

“我也得撈點去。”

“你們倆孩子吃得完嗎？”

“吃不完，嬸子們有菜可以換，我家就我一個掙工分，糧食不夠吃。”時清濯很坦誠，這些魚確實吃不完，鹽也不多，每次都省著放，沒有多的鹽腌魚。

“要什麽菜啊，黃瓜行不行？”

“行，嬸子們想吃魚就來我家裏換，可以拿雞蛋、黃瓜、茄子、絲瓜這些，實在沒有，醬菜、酸蘿蔔也行。”

雖然如今對投機倒把抓得很嚴，但鄉下以物易物是不禁止的。東家拿菜園裏的黃瓜去換西家的絲瓜，就算那些狂熱分子知道了，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河裏的魚也看本事和運氣，有的人回回都能摸到不少，有的人都泡白了連個魚鱗片也沒見著。山裏的野果，河裏的魚蝦，都憑本事，誰弄到就算誰的。

時清濯把魚提回家倒進盆裏，大魚一共撈了七條，最大那條白鰱魚可能有十二三斤，非常肥美。

時清濯打算送到村長家裏去，正好定下修房子的事。剩下六條魚裏，兩條草魚，一條白鰱，再加三條鯽魚，他們吃哪條，主要看嬸子們來不來換魚。

時音音怕魚死在盆裏，倒了一點靈泉水進去。

時清濯開始做早飯，先把龍蝦處理好，直接剝出蝦仁，這樣炒起來比較省油。然後把小魚們清理好，一條條曬在竹制圓簸箕裏。

“我來換魚了，能換條大的不？”村裏的春香嬸帶著幾條黃瓜過來，還有兩個茄子、一條絲瓜。都是菜園裏新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

“這條草魚，四斤，怎麽樣？”時清濯從盆裏挑出一條魚。

“好。”春香嬸眼饞地看了眼大白鰱，這條更大，不過她知道自己換不到。魚也算葷食，不是人人都像時清濯這樣會摸魚，黃瓜茄子這些不稀罕，誰家菜園裏都有。

“謝謝嬸。”時清濯拿草莖把魚串起來，遞給春香嬸。接著又來了好幾個嬸子，帶著雞蛋、青菜、黃瓜、蘿蔔等，換走了盆裏的魚，來得再晚些就沒有了。

時清濯去村長家裏，送那條大魚，時音音留在家裏燒火煮粥，粥裏照例加了靈泉水，可以把雜糧粥煮得更加軟糯。

村長劉大國今天四十多歲，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在外面當兵，二兒子在村裏幫父母務農，小女兒喜妹才十歲，一向很喜歡時清濯。

時清濯一過去，她就迎出來：“清濯你來了。”

“嬸子在家嗎？”

“媽——”喜妹叫了一聲。

“哎，誰來了……”劉嬸子正在廚房做早飯。

時清濯忙把大白鰱提過去，說了要請村長組織一下人手，幫他們家裏修房子的事，這條大白鰱是謝禮，至於請人的工錢，按照正常價格給。

“這個事就交給大國吧，你們倆孩子也不容易，一般請人幹活一天三毛錢，你們屋頂漏，還要買瓦……想修屋子要提前做土磚，大國就會，到時候讓他看看怎麽修，喊五六個人，東西買齊後幾天就能弄完。”

村長劉大國的老婆精明強幹，做事利落，很快把事情說清楚。

“好嘞，謝謝嬸。”時清濯頓時安心，二十塊錢修補破屋應該足夠了，還能省點，送音音上學。

“我也不能白收這條魚，這個鹹鴨蛋你拿回去，泥別丟了，再有新鮮蛋，不經放你就拿鴨蛋泥一裹，天氣熱，等個把星期，就入味了。”

“好，謝謝嬸，嬸子您關照我，我都知道，等我長大了您想吃什麽我就買什麽。”時清濯也沒推辭，今天正好煮粥，回去把鹹鴨蛋煮了配粥吃。

“你有這個心，嬸子就滿足了，有你兩個哥哥在，還用得著你買……”劉嬸子笑了笑，不止拿了鹹鴨蛋，還抓了把小蔥。

“園裏扯的，帶回去吃。”

“行。”時清濯心滿意足回去，路上聽到有人議論。

“昨天晚上死了一個女人你們知道嗎？”

“好像是鎮上新來的吳書記的老婆。”

“是昨天那個二十塊錢買石頭的？”

“對，就是那個。”

“死在我們村裏，會在村裏開席嗎？”

時清濯皺眉，她們在說程茗雪？

“別胡說了，人還沒死呢，只是摔斷了腿，人又淋了雨，正發燒呢！”一個大嗓門的大嫂子吼了聲。

“你們怎麽知道的？”

“人在牛棚裏呢，昨天直叫喚，和殺豬一樣……”

她們繼續議論，時清濯聽見後，匆匆回家，打算趕緊把鹹鴨蛋煮了，好好吃頓早飯，再去沈家探探情況。

就算程茗雪死了，他也不會有什麽情緒，最多只會覺得突然。可能有的孩子天生不受親生母親的喜歡，他對程茗雪並不抱有任何期待，也沒有太多感情。

比起程茗雪，他反而更擔心下落不明的唐惜緣……怕妹妹跟著擔心，他從來沒有提過。未來等他有能力了，一定要找到唐惜緣，那是他除了音音以外，僅剩的親人。

從鹹鴨蛋上面摳下來的泥時清濯沒丟，就像劉嬸子說的那樣，還能繼續腌蛋呢。

早晨是鹹鴨蛋配雜糧粥，還有個涼拌黃瓜。

黃瓜口感清脆，雜糧粥煮久了以後口感軟糯，一個鹹鴨蛋兩人一起吃，筷子紮進去，油順著筷子滴進粥裏。

蛋黃被時清濯放到時音音碗裏，像一輪即將落幕的夕陽。時音音想分一半蛋黃在時清濯碗裏，時清濯端碗就跑，笑道：“今天你吃，明天我吃。”

“推來推去，粥都涼了。”

早餐吃完，時音音無比滿足。

時清濯這才和她說程茗雪的事：“我回來的時候打聽了一下，她昨天晚上走夜路摔斷腿，又從拖拉機上面掉下來，傷上加傷，現在就在沈爺爺那裏。”

“啊？”時音音因為太驚奇，眼睛睜得圓圓的。

時清濯不禁一笑，擡手在她腦袋上摸了一下：“沈爺爺昨天晚上肯定沒睡好，也不知道早上吃飯沒有，我想送兩條黃瓜過去。”

“我們一起去？”時音音也想去看熱鬧。

“好。”時清濯點頭，拿了兩條黃瓜就準備去沈家，想了想還帶了一根木昆子。

時音音跟在後面，兩人一起往沈家爺孫倆所在的牛棚走去。

“她的腿還能好嗎？”吳起華問。

“不知道……看後續恢覆吧，以後走路會有影響，拖得太久了，又摔了一下，很難治。”沈老爺子嘆了口氣。

“您醫術那麽好，總能治好的。”吳起華眉頭緊皺。

“我不擅長骨科，而且這摔得太狠了，剛開始還有辦法，又摔了一次，這要開刀動手術……”沈老爺子建議道。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吳起華問。

沈老爺子搖頭，他雖然醫術尚可，有些傷勢外科手術更有效果。他以前常用的針具早就遺失了，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能做得更少。

“夢夢怎麽樣？”吳起華又去看自己的女兒，吳夢瑤正在睡覺，臉色蒼白，皺著眉頭，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

昨天沈老爺子一看咬痕，就認出來是什麽蛇，先放了傷口處的毒血，熬藥灌給吳夢瑤喝，在傷處敷了清熱排毒的草藥，這時候差不多消腫了。

“受了驚嚇，讓她睡吧，養養就好了。”沈老爺子想了想，說道：“大人更嚴重些，應該盡快送到大醫院做覆位手術。”

“好。”吳起華打算聯系一下朋友，讓朋友開車過來把老婆孩子送到醫院去，這又是一筆大開銷。

時清濯、時音音進來的時候，沈熙正在竈臺那裏生火，揚眉一笑：“來了？”

“怎麽樣？”時清濯問。

“小的沒什麽事，被蛇咬了一口。”沈熙斟酌著，想出一個恰當的稱呼：“吳書記的老婆摔斷了好幾根骨頭，要做手術。”

“哦。”時清濯對此反應平平，忽然想起程茗雪帶著吳夢瑤離開時，時音音友善的叮囑。

“唉……音音都交代過了，她們還摔成這樣。”沈熙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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