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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破繭(02) 真正地結束了這一場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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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寄遠和朱明莉訂婚那日, 向陽是和林薇一起去的。

朱明莉給向陽打完那通電話後,自覺打擊到了向陽,很是得意地炫耀了一通。

黎城圈子小, 這事當天就傳到林薇耳裏了。

林薇氣極, 自然不能讓朱明莉踩著自己好友的臉得意,於是到了兩人訂婚日這天, 早早就過來接向陽一起去做美容保養,然後再做造型。

她還親自飛了一趟海城,去一個老裁縫的鋪子裏,挑了一條尺寸合適向陽的紅色旗袍回來。

訂婚宴是下午六點入場,七點開場。

地點是在江家祖宅。

向陽和林薇是掐著點到的, 下車走到江家門口,時間不早不晚,正好是七點整。

彼時, 所有賓客基本已經到齊, 都在江家宴客廳裏落了座, 江家特意從電視臺請來的主持人已經念完開場詞, 都翹首等著朱明莉挽著江寄遠入場。

結果宴客廳的門被人推開, 走進來的卻不是今晚的主角, 而是林薇和向陽。

林薇一身黑色女式燕尾服,內搭白色蝴蝶領襯衫,原本的大波浪卷發剪成了帥氣利落的短發。她生得高挑明艷,以往向來是時髦性感的穿著, 今日這一身造型卻把性感抹去, 平添了幾分英氣。

向陽挽著林薇,一襲紅色旗袍,金線滾邊, 珍珠為扣,搭了條米色披肩,長發挽成斜邊蓬松的發髻,卻又挑了一束垂在肩側,整個人看起來溫婉清麗,優雅又不失性感。

尤其是這旗袍尺寸合適剪裁得體,掐得她的身段玲瓏,一顰一顧間,自現風情。

用林薇的話來說,乍一看,就像是《花樣年華》裏的張曼玉從屏幕裏走了出來。

兩人一出現,廳裏便陸續響起了驚羨的竊竊私語,隱約還有吸氣以及口水吞咽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看著向陽挽著林薇,聘聘裊裊地走進來,腳下綴著珍珠的高跟鞋像是踩進了眾人的心裏,發出的“咚咚”,分不清是地板發出來的還是心跳聲。

最先回神的是林薇那幾個小姐妹,幾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同時朝林薇和向陽招手,“這邊,這邊。”

林薇帶向陽走過去。因是訂婚宴,桌次安排得不是很正式,除了一些重要人物需要特意安排到主桌那一圈外,其餘人都是自己三三兩兩地坐一起。

林薇小姐妹那一桌,早早就留了兩個位置給她和向陽。

兩人剛落了座,那廂朱明莉挽著江寄遠也從門口進來了。

巧的是,朱明莉也是一身紅旗袍。

但有向陽珠玉在前,眾人再看向朱明莉時,就難免多了點比較和挑剔的意味。

朱明莉這一身旗袍,也是特意找裁縫定做的,做工款式和向陽身上那一件差不多,比不出來孰優孰劣。但相比向陽的優雅性感,朱明莉身上,卻多了絲風塵味,她的氣質壓不住這身旗袍的艷色。

若說向陽是民國時期的大家閨秀,朱明莉就像是舞廳裏的歌女。

坐在林薇邊上的那位女生,“噗嗤”笑了出聲,戲謔地壓著聲說:“林薇你可真不做人,人好歹是你未來表嫂,你掐著這個點進來,說不是故意給人添堵誰信。”

尤其是她還特意給向陽挑了這麽一身和朱明莉款式相差無幾的旗袍。

撞衫麽,向來是誰醜誰尷尬。

醜的那個,今天還是主角。

林薇撣了撣衣上不存在的灰塵,雲淡風輕地道:“當然是故意的。”她的目光轉了一圈,見在場人的目光在向陽和朱明莉之間來回穿梭,唇邊露出滿意的笑。

眾人的眼光一直往一個方向飄忽,江寄遠和朱明莉自然也察覺到了。

江寄遠難免奇怪,也順著眾人視線看去,見到向陽時,臉上得體的笑容轉瞬就黯了下來,腳步不由一停。

朱明莉臉上的笑容幾乎繃不住,深吸一口氣後,才將滿腔郁氣壓下,轉頭笑著問江寄遠:“怎麽了?”

江寄遠收回目光,語氣冷淡地道:“沒什麽,走吧。”

兩人相攜入場,按照原定流程各自拿過話筒致辭。朱明莉先起的頭,說對江寄遠一見鐘情以及對這段感情的珍惜雲雲,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聽得林薇忍不住譏諷地哂笑一聲。

輪到江寄遠,卻只有簡短一句:“感謝大家抽空過來,如有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兩位主角說完,還有雙方的家長也要發言,之後才是自由的交際環節。

林薇懶得聽那些虛偽的場面話,轉過頭想跟向陽聊天,卻發現她正走神。

“大美女,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林薇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你不會還對我表哥餘情未了吧?”

向陽回過神,抿唇笑了笑,眼神磊落大方:“在想怎麽處理公司的一些事。”

林薇松口氣,“不是就好。”

陳餘坐在隔壁桌,耳尖地聽到兩人間的對話,登時驚得瞪大了眼。

好家夥,難怪最近很少見顧時硯笑,原來癥結是出在這兒。

他目光往向陽身上轉了一圈,一副蠢蠢欲動想吃瓜的神色。等到枯燥的發言環節走完,到了自由交際的時間,他立即趁機去找到一個平時和林薇向陽關系都不錯的女生,悄悄地問:“那什麽,向陽和江寄遠之間有私情?”

這兩人之間的事,因為從未開始過,江寄遠回黎城後兩人聯系也不多,因此傳的範圍不廣,只有幾個人知道。

陳餘問的這個女生,恰好是知情人之一。

女生說:“白月光唄,你沒看咱們江少眼睛一直往向陽身上飄呢。朱明莉臉都氣青了。”

陳餘琢磨了下,想起來江寄遠和向陽大學同校,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聽說顧少今晚的女伴是江曉雨。”那女生目光落在另一邊人群裏說笑的江曉雨身上,問了句:“他女伴都在這兒得意了半天,顧少怎麽還沒來?”

“臨時有個會議。”陳餘看了下表,“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快到了。”

說曹操曹操到,他的話音剛落,便聽人群忽然一陣躁動,目光齊刷刷地往宴客廳的門口看去。

顧時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攜著一縷晚風,徐徐走了進來。

江曉雨眼中倏然一亮,快步迎上去,“顧少。”她伸手,想挽上他的胳膊,不料顧時硯偏過身,躲開了她。

女生見狀笑了一聲,轉頭跟陳餘說:“聽說向陽是為了顧少才跟你退婚,現在顧少把向陽甩了,江曉雨上位,大家都等著看好戲呢。”

陳餘小聲嘀咕:“誰甩誰還不一定。”

女生“哦”了聲,頗有興趣地傾身過來,附在陳餘耳邊,低聲問:“詳細說說?”

兩人距離得近,在外人眼中就顯得分外暧昧。有好事者還拍了照片下來,往幾個損友群裏一發,調侃道:“咱們陳少真是走哪都有粉紅知己陪。”

陳餘猶然不覺自己也成了八卦的中心,“嘖”了聲,“你留意看就是了,今晚這場面肯定很修羅場。”

女生聽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白了一眼陳餘,轉身回自己小姐妹堆裏了。

這時候,向陽出去接了個電話。還是上回那個包工頭打來的,糾纏不休地想要向陽先支付一筆工程款。

向陽耐著心與人周旋,沒留神就走得遠了。

等她掛了電話,才發覺自己竟繞到了江家的後花園。

作為黎城曾經的首富,江家祖宅大得有些驚人,向陽繞了一圈,才又轉回宴客廳這邊。

只是沒進門,江寄遠便從陰影處走出來,攔下了她。

“我聽說前兩天西江村的村主任帶人去找你了。”江寄遠面帶歉意,語帶關切:“他們沒為難你吧?”

向陽心下好笑,他真要關心她,當天就該聯系她詢問情況,而不是隔了兩天後才惺惺作態。

認識這麽多年,她直至今日才發現江寄遠原來也有如此懦弱的一面。

“托江總的福。”向陽面帶疏離,“同是受騙人,他們對我還算體諒,並未為難我。”

“受騙人”三個字刺得江寄遠面色一瞬間漲紅,但這事他理虧在先,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他確實是騙了向陽並且利用了她。

沈默半晌,江寄遠道:“我昨天向我爸提出雙倍補償給村民租金,我爸已經答應了。”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點事。

向陽看著他眼底的青色,忽然嘆了口氣。

來赴宴之前,林薇在美容院跟她提了一嘴西郊那塊地的事情:“如果那個項目不改方案,江氏會熬不過這次的資金風險,一旦破產,不僅幾個樓盤停工爛尾,那些購房者的錢打了水漂,還有數千人都會跟著失業。我表哥他也是沒辦法,最後連自己都賣了。”

一開始,江寄遠確實是打算開發一個度假村的,但他自己沒料到□□資金緊張到已經無法再投入巨額成本,去開發一個需要長期經營的度假村。

後來董事會幾經開會商討,最終決定把度假村改成別墅村。

近年買房炒房的人多,打著養生度假口號的別墅群更是搶手,西郊那塊地,占著溫泉資源,又臨近如今正熱門的旅游景點洛水鎮,要是開發成別墅樓盤,一定熱銷。

到時候資金回籠,江氏就能熬過去這次的危機。

董事會把整個□□押在了這個項目上,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江寄遠對這個項目已經沒有了決策權。

甚至連他自己都被迫成為籌碼,用來交換一樁只有利益不談感情的婚姻。

一個連自己的婚姻都失去選擇權的人,是可憐的。

但可憐並不意味著就能夠讓人原諒他的一切。

“學長。”向陽輕輕喊了一聲,“我現在仍然記得我畢業那天,你讓我留在北市,說北市有無數留給年輕人的機會,只要肯努力,就一定會實現夢想。那時候的你漫畫公司剛起步,遇到的艱難險阻不比現在少,但你仍然意氣風發,眼裏是有光的。”

江寄遠一怔,被她這一聲久違的學長勾起過往回憶,眼中聚起一片情緒風暴,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又亮了起來。

有一粒光在眼底的那一片風暴中心微弱地閃爍。

但他動了動唇,欲言又止,片刻後,那粒光還是熄了下去。

“人年輕的時候,總是不知天高地厚。”江寄遠苦笑一聲,“陽陽,我現在已經不年輕了。”

這神情,令向陽想起了大學畢業後她離開北市的那天。

那時,江寄遠送她到車站的月臺。

臨上車前,江寄遠說:“陽陽,北市是個自由包容的城市,我愛它的自由與包容,誓死不妥協。”

向陽羨慕他和家人抗爭的勇氣,那一刻甚至想過把車票撕了,就跟他一起留在北市。但最終,她只是苦澀一笑,道一句:“祝你永遠自由。”

“見識過天地之大,怎麽會甘於困在牢籠。”江寄遠眼神堅定而明亮,“你還會回來的,我等你。”

物轉星移,五年後再重逢,江寄遠沒等到她回北市,反而等來自己的妥協。

他最終還是屈從現實,成為這世間為了利益庸碌一生的俗人一個。

但這也無可指謫。

理想之所以叫理想,就是因為大多時候都是一種奢望。

沒有人能永遠做夢。

總要醒來,面對現實或是向現實妥協。

變成自己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向陽眼尾彎了彎,沒再說別的,只說了句:“做這樣的選擇,你不後悔就好。”

“陽陽。”難得向陽軟了態度,江寄遠試圖再說些什麽挽留這一分溫情,但積攢滿腔的話到了嘴邊,卻又止住了。

他沒忘,今晚是他的訂婚宴。

有些話,已不能說出來。

只能在這無人打擾的短暫間隙,借著燈光,放肆地再看她一回。

向陽站著原地,等了片刻,沒等來他的下文,便道了句:“祝好。”

便算是真正地結束了這一場相識。

她已想到方法來阻止別墅村的開發,斷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

往後再碰面,恐怕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

向陽心下微哂,轉過身,欲回宴客廳。

不想,一擡眼卻見顧時硯抱著胸倚在廊下,不知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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