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蛻變(03)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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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 向陽一頭紮進找鑒定機構的事情裏。咨詢了十幾家後,最終她還是通過林薇,和林薇姑姑開辦的那個鑒定機構簽訂了合同。

簽完合同的當天, 向天則和向萍就帶著鑒定專家一起趕往寂莊。

臨走前, 向天則對向陽說:“家裏和公司這些事,就靠你撐了。”

骸骨鑒定的工作量很大, 恐怕不是幾天就能完成的。

向天則走後,向陽又將重心轉移到了工作上。

過完年,黎城市內各個集團公司的項目都預備動工,已經進入招標流程了。有些集團已經內定施工單位,發布招標公告只是走個流程。

剔除掉這些集團, 剩下的那些,但凡有一線希望,符合招標資格, 向陽都讓公司裏負責管理投標部的餘玫安排人員寫投標文件去投標。

這種廣撒式的投標, 眾人雖不抱希望, 卻也只能隨了向陽的做法。

有事情做, 總比日日閑著摳腳擔心公司要倒閉要好。

而西郊那塊地的項目, 土地管理部門也通過相關交易中心在網站上正式發布了競價招標公告。

江寄遠也開始主動聯系向陽, 讓她參與到項目的前期工作裏來。

公告上寫得很清楚,本次競價招標,采用的是綜合打分法。滿分一百分,其中價格權值是占50%, 資質占比10%, 土地的開發建設方案占比40%。除此外,還有額外的加分項。

這一塊地,和村民的集體土地相連, 如果能和當地村民簽下土地租賃合同,額外加的分高達四十分。

這個分數,讓內行人一眼就看出來了,說是額外條款,實則這才是這份招標公告的重點。只要能簽下租賃合同,這塊地就十拿九穩。

這塊地公開競拍,本就是為了帶動當地的經濟發展才拍賣的,設置這樣的條件,其實也無可厚非。

但難就難在和村民簽下土地租賃合同這事情上。

年前江寄遠和向陽去看地的時候,從村民們防備的態度來看,就能猜到這事不會順利。這個村的村民,目光可以說是都十分長遠,不會因為短暫利益而昏了眼,隨便就把土地租出去,每年只收那麽幾千塊的租金。

村民更想能利用這塊擁有著溫泉資源的地,把村裏經濟發展起來,讓他們有工作有穩定收入,而不是指望每年幾千塊的租金勉強度日。

在競價招標公告還沒發布之前,江寄遠已經收到消息,提前得知公告的各項條款和要求。在和朱明莉去洛水鎮看完星空後的第二天,他和朱明莉一起去了那個村子裏,原本是想探一下口風,不料村民對待他的態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戒備和反感。

與上次向陽在時的態度,可謂是天差地別。

朱明莉受不了被這些村民冷遇的態度,也撂了臉色,甚至和村民起了口角沖突。

幸虧村主任是個圓滑的人,幫忙打了一下圓場,這避免了更大的矛盾發生。

但這也間接影響了村民對江寄遠的印象。

他就和那些只想買地建房子的房地產商老板沒有兩樣,只想賣房子,壓根不管村民們的利益。

村主任送江寄遠走的時候,還委婉地表示了拒絕:“土地租賃的事情,我們會考慮好了會給您回電的。”

這話言下之意是,沒電話通知,就別來了。

後來幾天,任憑□□的人怎麽上門游說,村主任都沒有再松口,甚至有一次還給上門的人吃了個閉門羹

直到競價公告發布。

前往村子裏的人開始絡繹不絕,其中當屬陳廷盛跑得最勤快,幾乎就是住在村裏了。

□□的董事長也就是江寄遠的父親得知村主任好像快要和陳廷盛達成合作了,這才察覺事情的嚴重性,火急火燎地讓江寄遠聯系向陽。

有向陽這層關系在,不怕村民們再給他們閉門羹吃。

向陽對這背後的事情一無所知,只當是項目正式啟動,所以才叫她正式加入團隊的工作裏來。

江寄遠先是將幾個部門負責人叫到會議室,和向陽一起開了個會議。會議主題就是針對剛發布的競價公告各個條款進行研究討論。

向陽在參與會議之前,就已經將公告反覆看了許多遍,她將相關問題標註出來,解決方案也備了幾個。但奇怪的是,在會議上,她所提出的這些問題,各個相關的負責人都非常快速地給出解決方案,沒有絲毫的猶疑,就好像這些問題他們已經提前開會討論過一樣。

這種怪異感,直到會議結束,都沒消散半分。

向陽拿著資料走出□□的門,捋了捋這一場會議,發現說是研討會,實際上她沒有太多參與感,更像是一個湊人數的小卒,會議上沒她什麽事,等會議結束,就從領導那兒領個任務配合其他人的工作就完了。

而她從江寄遠那領到的任務就是下午陪著幾個負責人一起進村,和村主任談土地租賃的事。

向陽隱約覺得這似乎是哪裏不對,但時間緊促,她沒有思考的空間,回了公司一趟,吃完午飯,就和江寄遠等人匯合出發前往西郊。

這一次,還是坐江寄遠的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江寄遠好像在刻意避嫌,一路上他的話很少,哪怕向陽說的全是公事,他偶爾應和一兩句,也不敢看她。

車上氣氛沈悶得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江寄遠目視前方,說了句:“還要一個多小時才到,你要不睡會兒吧?”

睡覺是結束談話而又不讓人尷尬的最好方式。

向陽識趣地闔上眼,在時不時的顛簸中,意識漸漸飄遠時,有道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許久都未挪開。

最後到了村口,車停下,江寄遠偏過頭,見向陽仍舊閉著眼好像睡得有些沈,原本想提醒到了的話凝在嘴邊,竟有些舍不得叫醒她。

她醒了,那雙眼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心懷愧疚,實在心虛,不敢迎上她的目光。

過了好一會兒,江寄遠從後視鏡裏看到葉凜等人已經下車往他這邊走來,他才不得不出聲:“向陽,我們到了。”

向陽睡得淺,車身停下的時候就醒了。她聞聲睜開眼,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的時候,江寄遠忽然說:“你和葉總工他們一起進村吧,我就不去了。”

即便要避嫌,也不至於避到這程度。向陽無言幾秒,還是應了聲好。

江寄遠又說:“開發方案在後座裏放著,你拿上吧。”

向陽下車後,打開後座車門,卻見後座裏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文件上封面寫著《溫泉度假村開發項目方案》,一份則寫的是《溫泉別墅村開發項目方案定稿》。

她楞了楞,還沒來得及問是哪一份,江寄遠就飛快轉身,探向後座,伸手拿起那份《溫泉度假村開發項目方案》遞給她:“這個。”

另一份《溫泉別墅村開發項目方案定稿》,他拿起來,往懷裏一扣,有些欲蓋彌彰地說:“這是另一個項目的。”

向陽這時候還不疑有他,接過文件,便合上車門,與其他人一道進村了。

與此同時,顧時硯剛結束一場冗長的會議。

這一周,他的工作安排得很緊密,華盛總公司財務部在周一下午的時候,突然來函要求黎城分公司在一周內完成資產評估,準備脫離總部獨立上市,另外還要配合華盛總部調派下來的項目組完成一家黎城房產公司的並購案。

這兩項工作都是臨時下達的,偏偏又是極其重要的項目工作,馬虎不得。

顧時硯這個嫡太子,都沒收到一點風聲。

跟在他身邊出入的明悅和陳餘兩人都懵了,沒想過工作會突然跟雪花似的飄下來,完全不給人一點準備和喘息的機會。

總部調派的人員周二一早就到黎城,這之後,會議從早到晚,接連不斷,連吃飯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一直到周五的這一場會議結束,各項工作都初步梳理好,只等下周一開會具體分工執行,顧時硯才得以松一口氣。

總部派下來的項目組人員一共七人,組長姓葉,單名一個姝字。

葉姝年近四十,在總部是出了名的風雲人物,進入華盛總部第三年,就坐穩了投資部老大的位置。據說經她手的並購案,從未失敗過,因而得了個外號——葉不敗。

顧時硯從前就在集團裏聽過葉姝的名字,但和她打照面,還是第一次。

原以為這是位雷厲風行的女霸總,但一周的工作接觸下來,顧時硯發現葉姝其實是個心細如發溫潤如玉的人,和她相處,總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會議資料交由一旁明悅整理歸納,顧時硯起身和葉姝並肩走出會議室時,他看了眼腕表,已是下午三點。

正好是喝下午茶的時間。

顧時硯便道:“葉姐,一起喝個下午茶吧?我請客,當是給大家補一個接風宴。”

葉姝這一行人,一到黎城就馬不停蹄地開始工作,先前訂好的宴席要為他們接風洗塵,因為工作太忙被取消了。

“下午茶就不必了。”葉姝笑著拒絕,“大家連軸轉忙了一周,現在最想的恐怕是回酒店好好睡一覺。顧總真有心為我們接風洗塵的話,不如把請客的錢折現,發紅包給大家,大家更喜歡。”

她這一提議,得到了身後所有人的附和同意。

都是社畜打工人,工作已經夠辛苦,和領導吃飯還要打起精神應酬奉承,哪有直接發錢來得舒服滿足。

顧時硯也大方,說了句好,就拿手機在項目組群裏發了六位數的紅包。惹得眾人一頓驚呼,就連葉姝也經不住金錢的誘惑,跟著搶了幾個好紅包。

她手氣好,幾個紅包下來,小一萬就搶到手了。

葉姝笑道:“感謝顧總,這個周末的請客經費有了。”

她是黎城人,定居北市近二十年,很少回來,這一趟到黎城,除了工作,還有看望家裏親戚的意思。

所以身為地質學家的丈夫也跟著一起來了。

兒子因為在上高三,只差幾個月就高考,所以沒跟著來。

領完紅包,葉姝一行人就散了。

陳餘捧著個手機,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時硯身後,問:“顧總,您都這麽大方了,不給我和悅悅再單獨發個紅包嗎?我們可是你的自己人啊。”

他的手氣差,顧時硯在十多個人的群裏發了六位數的紅包,他搶到的紅包錢,加起來剛過三位數。

明悅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手氣也沒好到哪裏,全部紅包搶完,也才千把塊,還不如葉姝搶一個的多。

顧時硯睨了兩人一眼,“下個月開始,你們工資提百分五十。自己寫提薪申請,周一交給我。”

“顧總大氣。”已經徹底淪落成社畜的陳餘聽到加薪,幾乎要喜極而泣,油腔滑調地說:“感謝顧總,我和悅悅祝您健康長壽,和向陽女士恩恩愛愛早生貴子。”

提到向陽,顧時硯一楞,這才恍然想起他和向陽已經一周沒聯系了。

上一次聯系,還是周一下午,他接到華盛總部發來的函件後,給向陽發了條報備的消息:【這周工作恐怕會忙到腳不沾地。】

當晚快淩晨的時候,向陽回了一個字:【嗯。】

之後,就再沒有任何消息。

兩人之間的關系,一向都是他若不聯系,她是不會主動給他消息的。

顧時硯縱使心有準備,但真的看到這一周裏向陽連個問候都沒有,神色就淡了幾分,沒再多說什麽,大步流星地離開公司。

下午四點,向陽和葉凜一行人從村主任家裏出來。她拿進門的資料,被留在村主任家裏,說是晚上召集村裏各組的組長開會,有結果了就打電話給她。

村主任送她出來,神情誠摯:“向同志,您這趟來得急,家裏來不及去買菜,今天家裏就一點昨晚吃剩的豬肉,實在不好意思留你吃晚飯。下次您來之前,千萬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這一村裏的人,經濟條件都算不上太好,平日都是青菜腌菜應付,偶爾買半斤八兩的豬肉打打牙祭,只有家裏來客了,才會到鎮上去買燒雞燒鴨或者去河塘裏撈條魚,吃一頓豐盛的。

向陽先前來過這裏扶貧,很清楚這村裏的經濟情況。村主任的一雙兒女都還在上大學,平日裏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比其他人家裏還要省。

她朝村主任笑了笑,“您這麽說的話,下次我不可敢空手再來了。”這一趟,因為來得急,都沒拎點瓜果點心上門。

村主任擺了擺手,一路送向陽到村口,碰上了預備離村回家過周末的陳廷盛。

陳廷盛手裏揣著一包煙,遞了一根給村主任,才轉過頭對向陽說:“你這時候才過來,有些晚了。”

向陽以為陳廷盛說的“晚了”是指她進村的時機,當下便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來得晚沒關系,趕得上時機就好。”

陳廷盛拿著煙,在鼻間嗅了嗅,沒點燃。在女同志前面抽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他夾著煙,笑了笑,“我聽到你進村的消息,就知道這裏沒我的事了。”

村民心性淳樸,卻很防備外人,他在這裏盤桓半個月,什麽方法都用過了,好不容易才建立了點信任,和村裏商量土地租賃合同的事剛有轉機,下午向陽一出現,村裏風向就變了。

現在看到村主任親子送向陽出來,陳廷盛便明白,這塊地恐怕沒他什麽事了。

而小丫頭年輕氣盛,滿心以為拿下土地租賃合同就萬事大吉。殊不知她只不過是別人手裏的一把刀,待用完了隨時都會被丟棄。

“生意場上不講人情,只講利益。”陳廷盛目光掠向前方不遠處,那裏正停著江寄遠的車,“向丫頭,叔叔提點你一句,你替人做事之前先把該簽的合同簽好了,至少給自己一層保障,免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向陽聽得一知半解,陳廷盛卻沒有解釋清楚的意思,轉身坐上路邊停著的車,幹脆利落地走了。

坐在車裏的江寄遠,此時已經收到報信的消息:【小江總,穩了。這塊地肯定是咱們的了。】

村主任雖沒表態,但從他的神色,租賃的事情十拿九穩了。

因此向陽上車的時候,江寄遠並沒有關註太多細節,只問了句:“還順利嗎?”

得到向陽肯定的回答後,他狀若不經意地說起陳廷盛:“我聽說陳叔在村裏住了半個月,使手段阻撓了不少前來談租賃的開發商。剛才不管他跟你提了什麽,都不要太放在心上。”

向陽心中那股莫名的怪異感又湧上來,但江寄遠這話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因而她將怪異感壓下去,只點頭說:“我知道。”

江寄遠便沒有再說其他。

車裏陷入沈默。

向陽記著陳廷盛的話,想提一提簽訂施工合同的事情,但看江寄遠一副不欲多說要和她保持距離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下了。

心想道,算了,項目如今八字還沒一撇,還是先放一放,等地下來了再提。

她和江寄遠認識這麽久,江寄遠絕不會是那種過河拆橋背信棄義的人。

回到城區,已經快六點。

夜色已濃,朱明莉來了電話查崗,嬌滴滴地問江寄遠到哪兒了。

江寄遠淡聲答:“剛過收費站。”

朱明莉大概是得了什麽人的指點,將平日裏的鋒芒都藏起來了,說話語氣軟綿綿的:“那你應該還沒吃飯,我在餐廳訂了位置,等你一起。對了,向陽應該沒吃,請她也一起吧。”

手機開了擴音,向陽聽到朱明莉的話,朝江寄遠搖了搖頭。她不會這麽眼色地去給人當電燈泡,討嫌。

“順路的話,就捎我到我公司吧。”她輕聲說,“我車在公司停著。”

江寄遠掛了電話,看了眼朱明莉發來的餐廳定位,正好就在向陽的公司附近。

開過去,也就十分鐘。

車停在公司樓下的時候,已經六點二十分。

向陽道過謝,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往上一看,自己公司的樓層,還亮著燈,一看就是在加班。

周一有個項目要開標,餘玫她們估計在趕標書。

向陽往公司大樓門口走了兩步,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餵——”

語氣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散漫。

她轉過身。

夜色華燈之下,顧時硯插著兜朝她徐徐走來,晚風將他鬢發吹起,拂散他眼裏的溫度。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一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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