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繭衣(05) 一年時間夠添個小的了……

關燈
一旁的林薇聽得滿臉疑惑, 問道:“你不是寂莊人嗎?”

寂莊?

向陽晃酒的動作一頓。

陳一然偏過頭對林薇溫聲解釋:“小時候在黎城,是後來才去的寂莊。”

“原來如此,難怪你今年跟我回黎城。”林薇頓了一下, 試探地問:“那你今晚說有事, 是在陪你這邊的親人了?”

陳一然“嗯”了一聲,目光轉回來, 像是在看著向陽又像是在看她身後的燈火通明,語調慢悠悠地答:“看他們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院裏人聲嘈雜,向陽總覺得他這話說得意有所指,幾乎要代入自己。

邊上的林薇則以為是自己聽岔了, 沒放在心上,朝向陽說了句:“陽陽你先坐會兒。”便挽著陳一然去到陳餘那夥人面前繼續介紹。

向陽捏著酒杯,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目光落在陳一然身上, 看著他在眾人之間舉杯交談應付得游刃有餘, 腦中浮現的卻是程覓七歲時上臺表演鋼琴節目的樣子。

十年過去, 那個聰明懂事又善良的小孩, 會長成現在這個看著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陳一然嗎?

這個問題在向陽心裏盤旋著, 她想找機會和陳一然再搭話,但一晚上下來,要麽是林薇粘著陳一然寸步不離,要麽是陳餘那夥人拉著陳一然喝酒, 他完全沒有落單的時候。

倒是林薇落單的時候, 晃悠悠走過來,坐在她身邊,眉飛色舞地問:“怎麽樣?陳一然好看吧?”

向陽掃她一眼, 應道:“他一來就成眾人眼裏的焦點,他好看不好看你心裏還沒數?”

林薇就吃向陽這一套話術,笑嘻嘻地靠在她身上,坦然地承認自己那點小心思:“我就是想聽你誇誇他,我與有榮焉嘛。”

從前林薇交的男朋友,很少有這麽鄭重地帶進朋友圈裏來,還要眾人的認可。

可見她這次是認真了。

向陽斂了斂神色,不動聲色地問:“我聽說他還在念大學,年紀看著挺小,滿十八了嗎?”

“念大一。”林薇說,眉間攏了一點愁緒,“他的身份證我看過,馬上要十九了。就是離法定結婚年齡還要三年,那時候我都三十了。”

這才剛開始,就惦記著結婚了。

要放以往,向陽肯定要說林薇你晃一晃你腦袋聽聽裏頭的水聲大不大,但眼下她心裏裝著的事,第一反應想到竟然是對不上。

陳一然快十九了,而程覓今年才十七。

兩人的年齡,對不上。

再則,程覓走失的時候已經七歲,已經到懂事的年紀,家住哪裏,電話號碼是多少,父母和姐姐長什麽樣,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陳一然如果真的是程覓,從大山出來到寂莊城裏上初高中的時候,多的是機會聯系家裏人去救他。

可是沒有。

這十年來,家裏人的號碼一直沒變過,卻始終沒有接過一個來自程覓的求救電話。

可要說陳一然不是程覓,偏偏又有這麽多巧合預示著他和程覓就是同一個人。

向陽在是與不是之間來回猜測著,林薇忽然拉她起身,“快到零點了,煙花還沒放呢,快快快,我們去放煙花。”

兩人起身進屋拿煙花,都未留意向陽放在座位上的手包,輕微震動了幾下。

與此同時,顧時硯正在顧家老宅裏,陪著家人坐在客廳裏看春晚。

顧家人丁不算興旺,顧老爺子和老太太夫妻數十年,始終恩愛不已,但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兒子就是顧時硯的父親,如今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女兒是個畫家,每年陪同身為風光攝影師的丈夫游山玩水。

到了孫兒輩,除了顧時硯這個孫子,也就只有一個外孫女,名叫簡宜。

一家三代同堂,圍著客廳有說有笑地看春晚守歲,是顧家每年過年的傳統。

這種氛圍溫馨且安寧,讓從小就惦記著有個家的顧時硯很珍惜,以往每年除夕看春晚,他都是最捧場的那個,但今年卻明顯有些走神,陪家裏人說不了幾句話,就忍不住低頭看手機。

幾個長輩看在眼裏,都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當作沒發覺。

唯有好奇心重的顧老太太朝外孫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開口問問。

簡宜會意,站起身,朝顧時硯道:“快到點了,顧時硯你跟我去煮餃子吧。”

老宅的傭人都放假回家了,如今想吃什麽,都只能自己動手。好在顧家人打小都是不僅能出廳堂也能進廚房,顧時硯耳濡目染,跟著學得一手好廚藝。

他沒多想,跟著簡宜一道進了廚房。

洗鍋燒水這種活,由顧時硯負責。

簡宜倚在冰箱旁,只等水開了,就把餃子從冰箱裏拿出來遞給他下。

在等水開的過程中,顧時硯又拿起手機在指指戳戳,簡宜見狀,看似隨口問了句:“一個晚上都看見你在玩手機,是和女朋友聊天嗎?”

她這話問得很有水平,顧時硯一時不察,就被她帶進坑裏了,咕噥道:“沒有聊天,消息發出去沒回,不知道人在幹嘛。”

簡宜輕輕笑了一聲,“真有女朋友了啊。”

顧時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上了套,但也沒否認,只瞥了簡宜一眼,涼涼地道:“你們這些混娛樂圈的人,心眼忒多,一句話能給人挖好幾個坑。”

簡宜比顧時硯大三個月,同是二十二歲,顧時硯拿了北市大學的碩士,她才大學畢業。

好在她學的專業是編劇,在大三的時候就已經能獨立寫劇本,寫的兩個言情偶像劇,在劇播出後,數據和口碑雙爆。

如今簡宜在娛樂圈裏算是小有名氣的編劇。

“我也是受命打探消息。”簡宜從冰箱裏拿了個蘋果丟給顧時硯,“家裏幾個長輩都急著操心你找對象的事,又不好直接找你問,只能打發我來關心關心了。”

顧時硯洗幹凈蘋果,遞回給簡宜,“我才二十出頭,急什麽。”

“你也知道你才二十出頭啊。”簡宜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年紀輕輕的,活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每天在家不是看書就是練字,沒一點娛樂活動。尤其你讀書那會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家裏人都擔心你要被悶壞了,恨不能花錢給你找幾個玩伴來。”

說起過去,顧時硯腦中浮現的卻是當年他被父母從黎城帶回北市,第一次踏進顧家老宅時的情形。

那時候,顧家兩老和簡宜父母齊聚一堂,坐在客廳裏看著他和父母許久都不發一言。

哪怕有父母從中調節,氣氛依舊僵凝得不像是從小走失的孫子被尋回來,更像是好端端的一個家,突然有一個外人突然插進來,所有人臉上都寫著防備和不喜。

直到簡宜放學回來。

她背著漂亮的紅書包,手裏拿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高高興興地跨進屋,喊道:“我聽說弟弟回來了,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聲落人到,她歪著頭湊近他,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中的紅蘋果遞給他,脆生生地開口:“弟弟長得好漂亮,這蘋果給你,就當是見面禮。以後家裏就有人陪我玩了。”

在滿屋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她頭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

而隨著她回來,氣氛緩和了,家裏兩位老人和姑姑才對他敞開一個算不上松快的笑臉,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歡迎回家的話。

當時家裏人對他是那種不鹹不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不喜的態度,顧時硯至今都沒有找到答案。所以哪怕後來家裏所有人都接納了他,這一幕依舊印在他腦裏,深入骨髓,時刻提醒著他:自己要長成家裏人所期望的那樣,要懂禮貌有出息,不能像其他豪門公子那樣肆意揮霍時間和金錢,更不能出一些花邊新聞給家裏丟臉。

顧時硯正走神,簡宜拿手肘撞了撞他,道:“跟我說說你女朋友?”

簡宜朝客廳方向擡了擡下巴,表示自己是受命八卦:“你總得讓我好交差。”

這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以後還要帶回家見長輩,現在提前打個預防針也好。

顧時硯低聲道:“我女朋友比我大五歲,黎城人,聰明溫柔體貼。”

不知想起了什麽,他的神色變得溫柔,語氣也不覺軟了些:“你見了她,也會喜歡的。”

“黎城人啊——”簡宜拖長語調,“怪不得舅舅讓你去公司就職,你選了個千裏之外的地方分公司,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戳中心思,顧時硯低下頭,笑了笑。

簡宜見他不否認,瞇著眼想了想,“這些年也沒見你對哪個女生熱絡,原來是早就心有所屬。你小子藏得夠深啊,這麽多年一點痕跡都沒露,惹得家裏人都懷疑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她頓了頓,問道:“你那女朋友是你小時候認識的吧?”

顧時硯點頭說是,“救命恩人,無以為報。”他倚著廚臺,捏著手機無意識的在臺面上敲了敲,神色看似漫不經心,話卻帶了幾分笑意和認真:“我只好以身相許了。”

簡宜聽顧時硯的父母提過,顧時硯八歲那年養父母沒了以後,跟著養父的哥哥一家過。

那家人刻薄,賣了他養父母的房,卻不肯留他住家裏,趕他出去,流落街頭整整兩年,後來是被一個小姑娘撿回家了。

那個撿他回家的小姑娘,應當就是現在他口中那個大他五歲的女朋友了。

“人家姑娘比你年長,和你在一起,承受的壓力會很大,你要多體諒多包容對方。”簡宜完成任務,就轉身離開廚房,走之前,還叮囑了一句:“別光顧著惦記女朋友,等會水開了,記得下餃子。”

顧時硯摁亮手機屏幕,瞥見和向陽的聊天框裏依舊毫無動靜,到底是歇了想給向陽打電話的沖動。

除夕夜這種日子,要應付親朋好友就頗為吃力,哪有時間應付他。自己要是纏得緊,到時候她嫌煩,借機談分手,那就得不償失了。

顧時硯心裏很明白,兩人這段關系的開始,不過是向陽一時情起的沖動。

要是她這股沖動淡了,也就結束了。

老人常說世事皆有因果,這話果然不假的。他對別的女生冷漠不留情面,就會有人也對他也如此。

顧時硯無聲哂笑,正要將手機收起,在摁熄屏幕前一秒,忽然看到陳餘在微信群裏發了一段視頻。

這微信群是林薇建的,整個黎城的名媛公子哥們都在裏頭,後來她把顧時硯也拉了進去。

因為群裏也有向陽,所以平時顧時硯偶爾會點開群消息看看。

陳餘發的這一段視頻,是一群人在別墅花園裏觥籌交錯,鏡頭三百六十度旋轉了一圈,眾人們三五成群湊一塊,皆是有說有笑的,場面看著很熱鬧。

視頻最後幾秒,向陽出現在鏡頭裏,倚在秋千架旁,江寄遠站在她身側,低頭和她說話。

不知兩人提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向陽忽然莞爾,笑眼彎成了月牙狀。

顧時硯唇角一抿,垂著眼,將視頻又倒退回去,慢放,重新再看一次。

沒錯的,她確實在沖著江寄遠笑,頰邊的梨渦都笑出來了。

她在自己面前,可從未笑得這樣溫柔。

所以她一個晚上也沒回一條信息,是因為身邊有喜歡的人在,無暇顧及其他。

顧時硯關掉視頻,正要退出微信時,陳餘緊接著又發了幾張照片出來。

其中有一張,明顯就是剛才視頻裏最後幾秒的場面:向陽倚著秋千架側頭微笑,江寄遠離她一尺近,江寄遠邊上還有一個五官清俊的男生,手裏拿著一杯飲品,正往向往的面前遞。

而向陽的手也正好擡了起來,像是要接過那杯飲品。

看這照片,向陽更像是在朝江寄遠邊上的男生說笑,而非江寄遠。

而那個男生,長相和向陽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她弟弟程覓沒錯了。

顧時硯抿緊的唇角微微一松。

這時,忽聽背後“咕嚕”一聲。

轉過頭一看,原來是鍋裏水沸了,正汨汨冒著騰騰熱氣。

顧時硯便將手機揣兜裏,開始專心地下餃子。

餃子下到一半,簡宜又溜了進來,倚在邊上,看著顧時硯忙活,她卻沒有一點要幫忙的意思。

“我剛剛替你爭取到了一點過年福利。”簡宜說,等顧時硯偏頭看過來,她才接著道:“過完初一就放你自由,隨你想幹什麽。”

顧家家大業大,逢年過節也清閑不下來,要出門應酬走人情世故。往年這些事,簡宜嫌煩,從來都是叫顧時硯頂上去的。

“初三那天是情人節。”簡宜拍拍他的肩膀,好意提醒:“你還有兩天時間考慮,該給女朋友送什麽禮物。”

說到送禮物,顧時硯心念一動,遲疑著問道:“上個月你買的那幾個新款游戲機,能不能送我一個。”

“可以啊。”簡宜痛快應下,顧時硯很少主動管家裏人要什麽東西,他能開口要,她哪有不給的道理。不過她有些好奇,顧時硯從不玩游戲,怎麽會突然管她要游戲機?

簡宜轉念一想,忽然明白了:“你不會想送你女朋友游戲機吧?她喜歡玩游戲?”

顧時硯卻搖頭否認,“送她弟弟的。”

程覓聰明,學什麽都快,尤其在游戲上,可以說是打遍無敵手。那時候,程覓最熱衷的事,就是拉著向陽一起打雙人游戲。

而顧時硯只能在一旁幹看著。

簡宜點頭道:“行,那明天早上我回去給你拿過來。”

顧時硯說謝謝,簡宜搖頭,說了句:“一家人客氣什麽,等會餃子熟了,你再喊我。”便又踱步出去了。

等到餃子熟了,她果然自己又進來,幫著撈餃子出鍋端出去。

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坐一起吃餃子的時候,新年的鐘聲也敲響了,電視裏的主持人們齊聲說著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家裏人也紛紛放下筷子,從口袋裏撈出厚厚的紅包,分別遞給簡宜和顧時硯,祝家裏這兩個小輩在新的一年裏生活順遂平安健康。

鑒於今年顧時硯有了對象,家裏幾位長輩還笑著打趣:“看來明年我們的紅包就得多封一個了。”

“那可不一定,一年時間夠添個小的了。”

“哦——”顧奶奶轉過頭,笑容慈和地望著顧時硯:“那你可要使把勁,早點讓我抱到重孫了。”

家裏人都愛調侃他,顧時硯這些年已經習慣了,只是提到孩子的話題麽,他心裏也不免跟著蕩漾起來,想著如果他和向陽真有了孩子會像誰……

但沒想出個三庭五眼來,他忽然就喪氣。

生孩子這回事,自己一頭熱有什麽用,也要她願意跟自己生才行。

這句話他念著念著沒留神就嘀咕出聲,家裏人耳尖聽到,頓時都詫異望著他。

“竟然還有女生看不上你?”顧奶奶一臉稀奇,說:“我聽一一說你們學校裏那些女生天天跟你表白,連猴子都願意給你生。”

簡宜“噗”的一聲笑出來,也加入打趣顧時硯的隊列裏來:“那是別人不了解他,光沖著他臉去了。你看他平時性子冷,老悶在家裏,還不會哄女孩子開心,相處的時間一長,再好看的臉也沒用。”

這話不止顧奶奶,連其他人也都很讚同,紛紛附和道:“要對女孩子溫柔一點的,成日冷著臉可不行。”

“現在的女孩子擇偶條件都是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你這廚藝還得多練練。”

這一個除夕夜,就在顧家長輩們你一句他一句念叨聲裏,熱熱鬧鬧度過了。

最後直到大家都散了,顧時硯也回房歇息,一直到次日醒來,向陽始終沒有回覆過他一條消息。

大年初一的早上,黎城忽然降溫,烏雲沈沈狂風呼嘯,吹得門窗咚咚作響,路邊的小樹都跟著彎了腰。

向陽一夜未睡,下樓吃早餐時,臉上倦色難掩。

程琴掃她一眼,蹙了眉:“你別不是天亮才回來吧?”她這話聽著像是關心的絮叨,偏偏語氣稍顯冷淡:“廚房有解酒湯,自己去盛一碗喝。”

向陽應了聲好,轉身進廚房。

廚房裏向天則正在洗水果,見向陽進來,便立即放下,轉身拿碗,笑呵呵對她道:“你媽給你煮了解酒湯,我給你盛一碗。”

向陽昨晚在林薇那兒一起跨完年,實在找不到和陳一然單獨相處的機會,她便回來了。

因只喝了一點紅酒,她便沒給向天則打電話,只一邊開車一邊整理自己雜亂的思緒。

到家的時候,還沒到一點。

向天則因為掛心女兒安全,還沒睡,聽到向陽回家的聲響,立刻從臥室出來,確認她安全無虞才放心回房。

當時向陽沒有把關於陳一然的事情說出來,她怕父親知道後會一夜都睡不著,更怕他會連夜趕到林薇那兒,要找陳一然。

她想了一晚上,最終還是決定在沒有確認陳一然就是程覓之前,暫時不和她爸提陳一然的事。

以免到時候空歡喜一場,希望再落空,她爸的心情沈郁,整個年節都會過得不愉快。

只是向陽不說,陳一然在黎城的消息卻還是瞞不住。

她和父母剛吃完早餐,姑姑向萍就上門了。

原以為姑姑像往年那樣只是上門拜年,不料才坐了一會兒,向萍就借口替她身為電氣工程教授的丈夫借項目資料作為研究課題的參考,把向天則叫進書房裏。

一進書房,向萍就問向天則:“你偷偷把小覓接回來了?”

向天則不明所以,“沒有啊?”

向天則這些年鍥而不舍的尋找兒子這事,向萍也是知道的,甚至從中還出過不少力,幫著向天則打掩護,瞞著程琴。

年前向天則去江城,自然也告訴了向萍。

“沒有?”向萍狐疑看著兄長,拿出手機,“可昨晚我卻見他和陽陽一起在林薇那兒跨年。這是林薇在朋友圈裏曬的合照,你看看站在林薇身邊的那個男生,是不是和你手機那個小覓長得一模一樣。”

向天則低頭一看,呆了幾秒,抖著手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那張證件照,兩相對比一看,徹底楞了,不敢置信地望著向萍:“這……”

“這倆就是一個人!”向萍肯定道。

“我不知道他在黎城。”向天則喃喃道,“陽陽昨晚回來怎麽也沒跟我說……”

兄妹兩人在書房呆了不過十分鐘,就出來了。向萍手裏捧著一疊資料,神色如常。

跟在她身後的向天則,也瞧不出什麽異樣。

但向陽雖覺得這兩人有些不對勁,但也沒多想。

直到姑姑找借口說蒸年糕,把程琴支進了廚房,向天則趁此間隙,壓低聲問她:“陽陽,你昨晚是不是已經見過你弟弟了?”

向陽一頓,本能想否認,卻又聽向天則接著道:“你姑姑剛才和我說了,你弟弟就在黎城,昨晚就和你一起跨年。”

向萍盯著向陽,目光帶著一股懷疑:“陽陽,你是不是不想我們找回小覓?”

姑姑這話著實太誅心了。

向陽只覺胸口一窒,說不清自己此時是憤怒還是心寒居多,面色平靜地搖頭說:“我沒有”

向萍卻有些不依不饒,質問道:“那你為什麽不跟我們說你已經找到小覓了?”

“不是我找到的。”向陽語氣淡下來,“那是林薇新交的男朋友,昨晚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向萍聞言,頓時知道自己錯怪了向陽,面色有些訕訕。她開的那家美容院,接待的客戶都是黎城的名媛太太們,有什麽新鮮八卦事,聽到的都是一手消息。

林薇新交了個小男朋友這事,向萍早有所聞,只是並不放心上。年輕貌美又有錢的姑娘,多交幾個小男友那不是正常。

“那你也該第一時間就跟我們說這事。”向萍語氣裏帶了些責備的意味,“我要是沒看到林薇在朋友圈發的照片,你是不是還打算瞞著我們?你爸找了小覓這麽久,在外奔波的這些年,有多辛苦你難道不知道?”

向陽聽著姑姑一口一個小覓的,儼然就認定了陳一然就是程覓,她爸也是一臉認同的神色,臉上不由泛起苦笑。

“我沒說是因為我不敢確定他就是小覓,我昨晚沒有找到單獨和他說話的機會。”向陽解釋道,“只從林薇口中他叫陳一然,今年19歲,而小覓今年才十七,年齡對不上。其次,小覓走失時已經七歲了,他知道自己家裏在哪裏,也記得住爸媽和家裏的電話,陳一然如果真的是小覓,不會這麽多年都不聯系我們。”

“年齡對不上有什麽稀奇,以前為了上戶口,給孩子虛報年齡的事又不少見。”向萍壓根沒聽進去向陽的解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小覓,等見了面,一起去醫院做個親子鑒定就知道了。”

邊上沈默的向天則這時也忍不住附和地點了下頭。

向陽沒有陳一然的電話,要見面,就得問林薇拿聯系方式。她架不住兩位長輩的要求,最終還是給林薇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地說了自己家裏的情況,問她要陳一然的電話號碼。

林薇被向陽居然有個弟弟且疑似是自己男朋友的消息砸得說不出話,好半晌才回過神,報了一串電話號碼,然後說:“他人回寂莊了,我剛送他上動車。”

向陽開了免提,林薇報電話的時候,向天則和向萍都同時保存進了電話簿。

等不及向陽掛林薇的電話,向天則就急切地撥打陳一然的號碼。

只是電話撥出去,一聲“嘟”後,一道機械的女聲響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林薇似乎也在手機那頭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說道:“他用的還是以前的老人機,只有打電話的功能。因為手機太老舊,時不時會自動關機。”

關於陳一然用老人機這事,一開始林薇還很震驚,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年輕人用這種老人機。後來得知陳一然家境不好,又因為老聯系不上他,她便買了部新手機想送陳一然一部新手機,但被他拒收了。

林薇只能幹巴巴地建議:“他也沒有什麽社交賬號,你們要是實在著急找他,就給他發條短信吧,他手機開機後看到短信會聯系你們的。”

向陽道過謝,掛了林薇的電話後,發現她爸並沒有選擇發短信。

向天則找兒子找了這麽些年,好不容易有一線希望,哪裏耐得住心等,眼下已經登陸訂票軟件,正在查看去往江城寂莊的車票。

“我明天就去寂莊看看。”

向萍心情同樣激動:“我跟你一起去。”

程琴端著蒸好的年糕,正好聽到這一句,疑惑問道:“你們去哪兒呢?”

向萍神色不變,轉過臉朝程琴笑道:“還是江城項目那邊的事情,底下的包工頭年前拿了一筆工程款,人跑了。民工沒拿到工資,現在大過年的鬧起來了,我哥得過去處理,我也去看看。”

程琴半信半疑,轉過頭看向天則:“你年前去的那一趟,不是才換了一個靠譜的包工頭嗎?”

向天則皺著眉,擺出一副愁雲慘淡的樣子,重重嘆口氣:“就是新換的那個,誰知道幾年不見,當初那麽老實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知人知面不知心。”向萍打著配合,跟著嘆了口氣,“這事兒要抓緊時間處理,盡快過去把人給找到,不然得再賠一筆錢給民工。”

一聽到要賠錢,程琴就急了,忙問:“那你們什麽時候過去?”

向天則低頭看了看訂票界面,“明天一早就過去。”

“唉——”程琴忍不住也嘆氣,面帶幾分憂愁地絮絮叨叨:“以後少接點外地的項目,你就不用這麽折騰成天往外地跑了。這大過年的,都不讓人安生。”

向天則和向萍對視一眼,都暗暗松口氣,知道這算是忽悠過去了。

次日,正月初二,剛吃過早飯,向陽和向天則就出門了。

從黎城到江城,一天只有三趟動車。分別是上午十點、下午一點和晚上八點。

向天則買的票是早上十點那一趟,只買了他和向萍兩人的。

因為不放心程琴一個人留在家裏,向陽沒跟著一起去寂莊。她跟著一起出門,只是開車送她爸到高鐵站。

出門的時候,她光顧著拿車鑰匙,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卻忘了拿上。

她剛走沒多久,手機就響了。

程琴正好在收拾客廳的茶幾,聽到手機鈴聲響,轉過頭,便看見亮起來的手機屏幕上跳出“顧時硯”三個字。

以往程琴沒有接聽向陽電話的習慣,但顧時硯這個名字時著實讓她印象太深刻了。正是因為他,才壞女兒的一樁好姻緣。

要說程琴心中沒有怨氣,那是假的。

但顧時硯的家世放在那裏,她的這種怨氣其實說白了,更多的是怕顧時硯最後又甩了女兒,到時候連累全家遭人嘲笑的焦慮和惶恐。

於是程琴便接通了這個電話:“餵——”

電話那頭的顧時硯卻楞了楞,這不是向陽的聲音。

他正猜測著接電話的人是誰,就聽到對方道:“陽陽出門了,手機落在家裏沒拿,我是她媽媽,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顧時硯原本散漫地半躺在沙發,一聽是程琴,頓時正襟危坐,彬彬有禮地問好:“伯母您好,我是顧時硯。”

他說著,目光落在正前方放在櫃子的幾個禮盒,心念一轉,道:“我給您和伯父帶了些北市的特產,您今天要是方便的話,我就送過去,也正好給您和伯父拜個新年。”

程琴早想和顧時硯打照面,幾次試探女兒,都被女兒回避了話題,眼下人自己送上門,哪有拒絕的道理,當即一口答應:“方便的方便的。”

“那我現在過去。”顧時硯站起了身,“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高鐵站。

向陽和向天則坐在候車室裏,時間已經走到九點三十五分,前面檢票口已經開始排隊檢票進站,姑姑向萍才姍姍來遲。

向萍見到向陽,開口第一句就是埋怨:“怎麽我給你發微信你都不回?打電話給你也不接。”

向陽微楞,一邊摸口袋一邊說:“我沒聽到手機響……”手摸進口袋,卻是空的。

她這才想起在拿車鑰匙的時候,手機放客廳沙發上沒帶出來。

“手機放家裏忘帶了。”

向萍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說:“我早上沒找到身份證,還以為昨天訂票的時候忘在你家沒拿,想讓你幫我找找看。”

向天則聞言皺起眉,好在向萍立馬接著道:“結果是放在昨天穿的那件大衣口袋裏,找了半天才讓我找著。。”

“找到了就好。”向天則松口氣,“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檢票了。”

但兩人還沒走到排隊檢票的隊伍,向天則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鄰居路奶奶打過來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聽到路奶奶焦急的聲音響起:

“小向啊,你在哪兒?陽陽的電話也打不通。你媳婦在家門口暈倒了,我兒子兒媳現在給她送市醫院去了,你趕緊回來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