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癡心(10) 但你要是玩真的,我玩不……

關燈
不管別人怎麽想, 退婚這件事對向陽沒有造成任何的影響。

她一覺到天亮,睡得比以前還要好一些。

吃過早飯,就出門去上班了。

公司裏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說了一些她婚禮取消的傳聞, 看見她時, 說話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戳到她痛處。

向陽忙著收集西郊那塊地的相關資料, 並沒有註意到公司同事的態度變化。

到中午吃飯時,她提著外賣走到茶水間門口,聽到餘玫和公司其他同事說:“越是有錢的人家越是迷信,八字不合就退婚算什麽呀,我上個月刷微博看到某個豪門的新聞, 說是豪門婆婆兒媳婦懷孕,孩子明年生下來對家裏運道不好而讓兒媳婦打胎的,那兒媳婦不幹, 最後被趕出家門, 丈夫也和她離婚了。”

“都二十一世紀了, 還有這樣的事?”

餘玫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你多上網看看社會新聞, 多的是刷新你三觀的事情。”

“那咱們小向總也太冤了。還有幾天就是婚禮了, 說退婚就退婚。”

“其實也不冤。”餘玫說,“這是老天爺給咱們小向總一個跳出火坑的機會呢。要不然等嫁到陳家了,才知道陳家是個封建老餘孽家庭,想跳火坑都晚了。”

“那倒也是。難怪我看小向總今天心情也不壞, 說不定就是和餘玫一個想法。”

“反正呀, 這種有錢有人家嫁進去多的是說不出來的苦頭,小向總肯定也知道,現在能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最好。”

向陽聽著眾人的話, 眼神柔下來,悄聲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裝作剛走過來的樣子,刻意加重了腳步聲,以便茶水間裏的同事都聽到。

等她推開門進到茶水間時,幾個同事已經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正討論今天的外賣好不好吃。看到她,餘玫還探了探腦袋,問道:“你今天吃的什麽啊?”

向陽打開外賣盒子,往桌上一推:“酸菜魚,嘗嘗?”

餘玫松口氣,還心情吃肉,可見小向總並沒有因為被退婚的事而難過。她找了雙幹凈筷子,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吃過午飯,眾人都去休息室午休,向陽則回到了辦公位上收集資料。

半小時後,向天則提著公文包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向陽坐在辦公位上,右手拿著筆在紙上記東西,左手則按著後頸活動筋骨。

“陽陽,這個時間你怎麽不休息?”向天則走過去,往她電腦上掃了一眼,是一些黎城市上年度的經濟發展規劃政策文件,不由得好奇一問:“你記這些做什麽?”

向陽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道:“閑著也是閑著。”她沒說自己打算幫江寄遠拿下西郊那塊地皮,這種八字沒一撇的事,沒有必要說出來。

向天則看著她,欲言又止。自己女兒可不是個閑著沒事看新聞的性格,今天如此反常,十有八·九是被退婚這事給傷到了。

“陽陽,正好這陣子沒什麽事,要不你陪爸出一趟門?”向天則從公文包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新聞頁面,“剛剛看新聞,說江城那邊的桃花開了。現在出門,正好適合。”

手機遞到眼前,屏幕裏的照片,桃花緋紅一片,很招人心癢。

向陽低著眼,卻有些怔然。

說起來,以前她但凡有不開心,她爸都會變著法兒地哄她,帶她各處玩玩,要買什麽就買什麽,從不敷衍。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十年來,家裏的三個人,她忙著當個省心的孩子自顧學業和生活,母親深居簡出沈浸在瑣碎家務中,父親則是一頭紮進公司的事裏,隔三差五要出差,但公司的情況還是每況愈下。

看似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把一個家牢牢穩住了,但每個人都心照不宣自己在逃避些什麽。

向陽只怔了一瞬間,神色便恢覆自然,擡起眼朝她爸笑了笑,找借口拒絕:“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下周得跟媽備年貨,哪有時間出門。”

向天則在她臉上過一眼,神色一如往常的恬淡溫柔,不見郁色,遂也放下心,收回手機,說:“好,那你註意休息。至於陳家那邊的事,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有什麽不高興,和我說,你自己千萬別憋著。”

“我沒什麽事。”向陽語氣輕淡,安撫性地笑笑:“您別擔心。”

女兒不願意說,也不能強行撬開她的嘴,向天則只好無奈地嘆口氣,摸道:“那我就只好自己去江城了。”

向陽手握著筆無意識地紙上劃了劃,既沒問她爸什麽時候走,也不問什麽時候回,只說了句:“那您出門在外,註意安全。”

向天則摸了摸後腦勺,女兒過於懂事都不必解釋太多,無所適從地“哎”了一聲,就匆匆走了。

這天,到了下班點,江寄遠的消息就準時發過來:“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消息後,還附了一張照片。

是公司樓下的街景。

向陽沒回消息,直接關上電腦,提包走人。

走出公司大樓,向陽擡眼便見江寄遠倚在一輛停在路邊的車上,正朝她微笑。

向陽走過去,剛喊了一聲學長,就有一輛紅色法拉利開了過來,停在江寄遠的車尾巴後。

顧時硯從車窗探出身,歪了歪腦袋,輕輕笑了一聲,“看來我晚了一步,姐姐已經有約了。”

向陽側臉看他。

顧時硯臉上帶著笑,卻未達眼底,一雙眸子冷冷盯著她,活像在看自己出軌的妻子。

向陽心裏一虛,忙解釋:“是工作的事情……”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壓根沒有向顧時硯解釋的必要,便收住話題,轉過頭看江寄遠,平靜道:“我們走吧。”

江寄遠打開副駕駛位置的車門,向陽卻定在原地沒動,慢慢地開口:“如果學長方便的話,我們就在附近吃飯吧。”

顧時硯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目光如帶勾刺,她相信要是她敢坐上江寄遠的車,他絕對會直接開車撞上來。

“我也沒吃飯。”顧時硯目光從向陽身上挪開,落到江寄遠身上,笑得頗為無辜地問:“江老師介意加我一個嗎?”

江寄遠隱隱察覺向陽和顧時硯之間有些不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他看了看向陽,委婉拒絕:“我們要談些工作的事情,恐怕不方便。”

“工作的事情?江老師剛回黎城,能有什麽工作和姐姐談?”

顧時硯擡手撐在車窗上,托著半邊臉,佯裝後知後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我明白了,江老師是不是想和姐姐單獨約會,因為姐姐退婚了,所以想追姐姐?”

江寄遠臉上閃過一絲被戳中心思的不自然,他確實想借著今晚見面的機會,問向陽是不是為了他退婚的。

畢竟周六晚上在轟趴館裏,向陽明確地說過要退婚和他離開黎城的話。

而現在,她真的和陳家退婚了。

雖然外面傳的是因為向陽和陳餘八字不合,陳家才退的婚,但江寄遠有打聽過,陳廷盛並不迷信,陳太太也很喜歡向陽這個未來兒媳婦的,絕不可能因為八字不合而在婚禮前幾天取消婚禮。

這退婚的真相,肯定是向陽主動提的。

而八字不合這個理由,只是陳太太為了維持體面對外的說辭而已。

江寄遠不說話,一副默認的神色。

顧時硯目光回落到向陽臉上,慢悠悠地問:“姐姐也是想和江老師單獨約會嗎?”

向陽搖頭道:“是為了西郊那塊地的事。”

“是為了這事啊,那更應該讓我一起了,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們出點主意。”顧時硯點點頭,“華盛並不打算參與西郊那塊地的競拍,江老師不用擔心我跟你們江家是競爭關系。”

今晚無論如何是別想甩開這塊人形膏藥了,向陽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走吧。”

江寄遠若有所思,關上副駕駛的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那我先找地方停車。”

向陽公司附近就有一個商場,有不少口碑不錯的餐廳,有幾家她以前常去。

等顧時硯和江寄遠都停好車,三人便一道往商場而去,進了一家中餐廳。

這家餐廳主廚手藝好,生意火爆,位置已經訂滿,只剩幾個VIP包廂。

三人跟在迎賓員身後往VIP區走去,經過其中一個包廂門口時,通過半掩的包廂門,聽到裏面的人正拉著嗓門說話。

“你還真信是八字不合才取消的婚禮啊?都什麽年代了,現在誰家還信這個。我跟你說,就陳餘那性格,肯定是把人玩膩了不想負責,所以才退的婚。我聽說那女的是正經人家出身,學歷好長得正,不是咱們這圈裏的玩咖,陳餘不用結婚的名義吊著,哪能弄得到手。”

“不是說陳餘最近又帶了個新歡嗎?我聽說他是為了這個新歡才退婚的。”

“嗐,那個新歡沒他前未婚妻絕,我也沒搞明白陳餘看上那女的什麽地方了。”

“可能活兒好吧。陳餘那前未婚妻,一看就是那種賢妻良母,到了床上就是死魚一條,哪爽得起來。”

這話音一落,包廂裏的人都暧昧哄笑出聲。

江寄遠猛地停下腳步,冷下臉扭頭看著包廂裏的人。

向陽卻仿若未聞,伸手推了江寄遠一把,微笑說:“江學長,走吧。”

江寄遠見她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動了動唇,終究是沒說什麽,順著她的意,繼續往前走。

顧時硯走在向陽身後,兩人之間的小動作收入眼裏,眸色暗了暗。隨即轉過頭,目光掠進包廂裏,將每個人的臉都記在了心裏,尤其是剛才開了黃腔的那幾個。

進了包廂,點好菜,向陽便和江寄遠說起西郊那塊地的事。

“西郊那塊地有個天然溫泉井,離洛水鎮很近。現在洛水鎮正興起一股旅游熱,游人旅客日流量高達數萬人那塊地原本規劃是用來開發溫泉谷的,因為財政問題才遲遲沒動工。”

向陽做過這塊地的功課,將情況說得很詳細,末了她建議道:“現在政府把地拿出來競拍,如果想拿下那塊地,最佳的方案是以溫泉谷為中心,建成一個溫泉度假村。”

她說得認真,無暇他顧,一旁的顧時硯靜靜聽了半晌,也不插話。

等菜上來的時候,顧時硯就十分貼心舀了一碗湯,遞給向陽。

不想向陽顧著說話,從顧時硯手裏接過那碗湯,卻沒有自己喝,而是放到了江寄遠面前。

顧時硯:?

他給她盛的湯,她為什麽要給江寄遠?

江寄遠註意到顧時硯的眼神不對勁,唇角微微翹起,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才順著向陽的話說:“如果情況真如你說的這樣,那就按你的意思來做方案。這兩天你要是有空的話,咱們約個時間,帶上建築師和景觀設計師,一起實地看看。”

向陽點頭說好。

一旁的顧時硯舀了第二碗湯遞過來。

向陽伸手接過時,才發覺顧時硯的眼神似乎帶著點控訴和不高興。

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低頭喝口湯,像哄小孩子似地誇了句:“顧總親手盛的湯,味道特別好。”

顧時硯也確實好哄,明知道她說的只是一句敷衍假話,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翹。

他伸手給向陽夾了一塊魚肉,“那姐姐嘗嘗這個魚,味道更好。”

這家的魚味道當然好,鮮嫩可口入味。但向陽有些微潔癖,不喜歡外人替自己夾菜。

她眉頭動了動,心裏無比抗拒那塊魚肉,但在顧時硯抱以期待的目光下,到底還是忍著排斥,面不改色地夾起魚肉送進嘴裏,嚼了兩口咽下。

這一回,她沒再客套地誇好吃,以免顧時硯熱情不減地繼續給她夾菜。

一頓飯吃了半小時。

向陽吃到七分飽的時候,便說要上洗手間,起身離開包廂。

留下顧時硯和江寄遠兩人獨處。

她一走,江寄遠就放下放筷子,雙手交握在一起,微微側過身,臉上帶笑地問顧時硯:“你小子,和陽陽很熟?”

顧時硯在舀湯,動作慢條斯理的,看著很有一股從容不迫的矜貴優雅。

舀完湯,他才擡眼,笑了聲:“我以為江老師會問我和姐姐的關系到哪一步了。”

然後才答江寄遠的問題:“周六晚上,姐姐是和我一起從酒吧離開的。”

江寄遠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瞬間就聽出了顧時硯話裏的潛臺詞,笑容一淡,話凝在嘴邊,半晌都沒說一個字。

顧時硯眼角眉梢都掛著春風得意,一邊喝著湯,一邊說:“還有很多菜。江老師繼續吃,別客氣啊。”

儼然一副男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態。

江寄遠一臉難言地看著他,斟酌好一會兒,才道:“陽陽她不是你們那圈裏的人,你要是只貪一時新鮮,別找她。”

顧家在北市的豪門世家圈裏是排前三的。

他們那圈子裏的人,不論男女都沒有太多的婚姻自由,私底下怎麽玩都行,結婚對象卻必須得是門當戶對的。

向陽的條件,絕對進不了顧家的門。

江寄遠不想向陽最後落個遭人厭棄的下場,但這些話不好直接跟她說,只能委婉地勸顧時硯兩句。

希望顧時硯看在和他的那幾年師生情分上,別動向陽。

不想顧時硯倏然沈下臉,冷冷地問:“江老師這話什麽意思?”

他到底年輕,抱著滿腔真心,經不得旁人質疑。

不等江寄遠回答,就一股腦地全盤托出:“說起來還得謝謝江老師,要不是江老師當年時常在我面前提起姐姐,我也不會對姐姐心生好感。”

這話說得不摻一點水分,當年江寄遠給顧時硯當家教老師,講課之外的閑聊,十句話裏有八句都和向陽有關。

顧時硯聽他說得多了,對向陽的印象慢慢就變了,那個在他面前是溫柔善良體貼周到的向陽,在江寄遠口中卻是會撒嬌會嗔怒還會手忙腳亂的小女生。這種差異,漸漸在他心裏烙下了別樣的痕跡,勾起他的好奇心,引著他無數個周末往北市大學那邊徘徊。

運氣好的時候,會在街角巷尾碰上,向陽挽著室友的手有說有笑的從他面前走過,眼裏藏著被睫毛剪得稀碎的光,很招人眼。

再後來,時間漸長,少年人知慕少艾,向陽在他心裏就不單是救他一命恩情如山的好心姐姐,而是成了他情竇初開時的心上人。

所以一直到向陽念完大學回黎城前夕,他都沒有走到她面前,告訴她自己是誰。

因為說了,他在她那裏就永遠只是一個受過她幫助的弟弟,不可能會變成別的關系。

* BaN

向陽結完賬,再回到包廂時,就發現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奇怪。

顧時硯胃口大好,一邊在喝湯吃菜還不忘熱情招呼江寄遠:“這個菜不錯,江老師你也嘗嘗。”

江寄遠卻是肉眼可見的神色黯然,看著她欲言又止,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向陽心裏疑惑,坐回位置。顧時硯傾身朝她靠近,低聲問她還要不要再吃點什麽,她搖了搖頭。

兩人靠得很近,看起來很有點旁若無人的親昵,江寄遠在心裏苦笑了一聲,站起身出門去結賬,結果卻被告知賬單已經結清了。

前臺說:“是一位女士結的單。”

江寄遠失神了幾秒,幾年不見,當初那個做事總是丟三落四讓他來收尾的向陽,如今也學會那份不動聲色的周到和體貼了。

他心下微嘆,轉過身,看見向陽和顧時硯也走了過來。

三人走出商場,顧時硯先一步開口:“我送她回去。”

江寄遠笑笑,沒和他爭,只對著向陽說了句:“到家了給我報個平安。”便徑自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而去。

顧時硯的車停在不遠處,說了句:“我去把車開過來。”也轉身快步離開。

向陽站在商場門口一側,夜裏偏涼,她擡手攏了攏風衣外套。一群紈絝子弟從身後嘻哈打鬧走出來,經過她身邊時,有眼尖的認出她,脫口喊了一聲:“嫂子?”

喊完才反應過來向陽和陳餘的婚事已經黃了,如今的向陽可不是他們這圈裏的正經嫂子了。

向陽擡眼,面前這一群人,正是剛才在包廂裏編排她是非的那一夥。

幾人都認出她,其中一個瘦高個湊上前,涎皮賴臉地笑道:“嫂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我們在酒吧開了個卡,嫂子賞個臉,跟大家一起去坐坐?”

瘦高個嘴上喊著嫂子,語氣卻輕佻。其他人聽著他的話,轟然笑了,不知是誰低聲來了句:“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過嫂子。”

向陽饒是再好的氣度,也覺得有些難堪,臉色翻紅,只當沒聽見這話,別過頭,想繞開他們。

不想幾人越發笑得浪蕩,分散圍過來,那瘦高個的男人甚至開始動起手來,想去抓向陽的手腕,獰笑著說:“陳餘不要你,嫂子要是難過,我們來陪你。”

向陽反應快,側過身避開,正要說話,忽聽一聲車鳴喇叭響起。

是顧時硯開車過來了,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沒什麽笑意的臉,眼神烏沈地看著眾人:“這是在做什麽?”

他的語氣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太差,偏偏卻有種莫名的壓迫感,眾人神色都一僵。

那瘦高個收回手,喊了聲顧少,訕訕地解釋:“我們在酒吧開了卡,正好碰到向小姐,就想請她一起去。”

這一群人都是啃家裏的富二代,手上沒一點正經資產,全靠父母松手漏錢,和已經開始在自家公司裏做主的顧時硯完全是兩個階層的人。

他來黎城的第二天,這些人就已經被家裏人面命耳提,千萬不能得罪顧時硯。

瘦高個往前走了走,語氣諂媚地問:“顧少要是不嫌棄,咱們一起去玩玩?”

顧時硯卻沒理他,下了車,徑自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才擡眼看著向陽,歪頭問:“姐姐,走嗎?”

向陽臉色一緩,走過來,彎身上了車。

顧時硯關上車門,目光往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眾人見他這架勢,一瞬間都噤了聲。唯有瘦高個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顧少,您和她是……”

顧時硯神色有些冷淡,眼神掠過瘦高個,眼尾一挑。

瘦高個一時看不懂顧時硯這一眼的含義,邊上擅長察言觀色的人忙撞了撞他,朝已經坐到副駕駛位置上的向陽道歉:“向姐,剛才我們嘴上沒把門,玩笑開過火了,你別介意,回頭我們一點給你賠罪。”

向陽沒應聲,只偏過頭,看向車窗外,路邊燈火通明,光線穿窗而入,落在她臉上,仿如渡上一層柔光濾鏡,讓她原本冷淡的眸色添了幾分沈沈郁色。

顧時硯彎身坐進車裏,先是看了她一眼,才發動車子,駛離商場。

“剛才那幾個人就是捧高踩低的草包,仗著家裏有點錢,幹了不少缺德的事情。”顧時硯將車速開得很慢,低聲說:“他們說的那些話,不值得你為此生氣。”

向陽搖頭,她自從和陳餘訂了婚,受了四面八方的奉承,這些奉承在她和陳餘的婚禮取消後,就會化為嘲弄與奚落。

剛才那種場面,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除卻有一些難堪之外,並無別的情緒。

而比起眾人,向陽更奇怪的是顧時硯剛才的反應。

她對他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實在沒有必要為她而出頭。

向陽沈默幾秒,才道:“我以為你得手了,就應該沒興趣了。”

顧時硯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得手?”

話出口,他才明白過來她這話說的是他既然已經和她發生了關系,理應對她再沒有興趣。

他垂下眸,聲音沈了沈:“你覺得我對你只是玩玩?”

向陽像是很訝異,轉過頭,一雙杏眼疑惑地看著顧時硯,語氣淡淡地反問:“難道不是嗎?”

她頓了頓,語調平平地續道:“我和你認識不到一個月,這麽短的時間內,見面的次數也並不多,不是玩玩,難不成顧少還真的對我情深入骨非我不可了?”

顧時硯有一瞬間的啞然。

她說得通透在理,確實無可辯駁。

猶疑了一瞬,顧時硯終究是沒提過去的牽絆,只道:“你何必看輕自己,我就不能對你一見鐘情?”

他說這話時,語調懶洋洋慢悠悠的,有一股用玩笑掩著認真的勁兒,聽入耳裏分外地撩人。

向陽的雙眼有一瞬間忽起漣漪。

但轉瞬間,又暗成一片無波無瀾。

一見鐘情麽?

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她會信幾分。

但這話從顧時硯口中出來,可信度卻幾乎為零。

憑他顧氏太子爺的身份,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犯不著對自己一見鐘情。

向陽輕輕一笑,喊了一聲顧少,“如果只是玩玩,我可以奉陪。”

“但你要是玩真的,我玩不起的。”

車在這時駛入枝林茂盛的路段,路燈光線被遮擋,車內驟暗,顧時硯的臉藏在陰影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沒接話,向陽也沒再開口。

沈默在車裏蔓延,車窗外夜色悄無聲息地吞噬霓虹,向陽在這一片暗光掠影之中,收回目光,將剛才心裏剎那的搖擺按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