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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國師和他的倒黴徒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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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秀再放|浪不羈,畢竟也還是受過正統禮教的皇室,快到人多的地方了還是不情不願還要強做羞澀地掙紮下了地。

祁曜隨她了。

畢竟他已經看到蕭紀凰了。

蕭紀凰站在街的那頭,握緊了手上的刀,眸子裏蹭蹭地燃著小火花,盯著祁曜還略略扶在陳阿秀身上的手指。

可當祁曜轉眸看向他時,蕭紀凰以堪比換臉的速度將神情換成了滿臉的倉皇,穿過茫茫的人海,看到祁曜的蕭紀凰似乎又變得無比狂喜起來,連眼角掛著的淚珠都來不及擬去便一路連跑帶跳地奔了過來。

“師父!”蕭紀凰如乳燕投林,重重撞進了祁曜的懷裏。

他擡起頭,十六七歲的少年尚且只到祁曜眉心上,擡眼看你時一雙清澈的眸子裏全是惶惶然的水光,他惶恐不安地說:“師父,我錯了,我不該一個人跑出去……我以為我和師父走丟了,我好害怕。”

祁曜臉上沒什麽表情,手上還是很配合地撫慰似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師父不生我的氣了,對嗎?”蕭紀凰怯怯地開口。

祁曜眼神淡漠,聲線清冷一如既往,卻是說:“不曾。”

得了師父的保證蕭紀凰這才破涕為笑,羞澀澀地從祁曜懷裏退出來。他臉上微微笑著,手指背向身後,輕輕撚了撚,還回味著適才環繞在腰間觸摸到的那一抹柔軟。

接著他偏了偏頭,神色微動,好似才發現身旁一臉茫然的陳阿秀,他受了驚嚇似地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喝道:“你是何人?為何形跡可疑,窺伺我師徒二人!”

陳阿秀都被他這一通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話說楞了。形跡可疑?這裏最形跡可疑的人難道不是他嗎?!還有窺伺,她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裏!

陳阿秀一反應過來,頓時怒火中燒,不待她開口,祁曜便擡起手掌,沒用什麽力氣就把蕭紀凰拔|出來的刀又輕輕松松壓回了刀鞘裏。

祁曜轉身對陳阿秀說:“逆徒無狀,見笑。”他聲線還是淡淡的,背影擋住了蕭紀凰,蕭紀凰卻從這兩句話中品出了一點溫言軟語的味道,一時覺得這女人的存在更為刺眼了。

陳阿秀微瞇起一雙柳葉眼,一根毒針藏在指尖,若不是公子出手,她可不會留手,她可沒弄錯這人適才對她那明晃晃的殺意!

只是祁曜擋在中間,陳阿秀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麽殘暴的一面,便擡袖輕揮,不動聲色收回了針,柔柔弱弱道:“這位公子可是郎君徒兒?奴家好生害怕。”

害怕?

這絕壁不能行啊!來來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你日後的老公,不僅日後身份顯赫,還器大活好…(bushi)

祁曜往旁撤一步,以姨父般慈愛的目光看著兩個孩子說:“這位是愛徒,名喚蕭紀,字子鐘,雖行事魯莽了些卻是個直爽有責任心的男兒。”

“這位姑娘名號阿秀……”祁曜卡殼了一下,一時半會沒想到怎麽誇她。

人物面板上可只有一個大寫加粗的囂張跋扈。

陳阿秀倒是很配合地行了個禮,輕言細語說:“奴家本名吳穎,閨名喚作阿秀,郎君若是不介意,喚奴家阿秀便是。”她說這話時正兩眼水汪汪地看著祁曜。

假作魯莽的蕭紀凰眼裏飛快閃過一抹難辨的色彩。吳穎?阿秀?

他可只記得陳國有個公主,冠父姓以母名,最是嬌慣得無法無天,名喚陳吳穎。

祁曜自然認為她這樣矜持作態是頭回見到蕭紀凰有些緊張,心道,果然是官配,第一次見面就產生了火花,這對西皮他鎖了。

而蕭紀凰冷哼一聲,恥笑道:“不知廉恥,不守婦道。”

被他這麽一罵,原本就暴脾氣的陳阿秀立即是星火燎原了,只是還顧念著祁曜在場,沒動手,只憤憤罵道:“如今是我陳姓當家,休得胡話輕賤我們女兒家,本以為你是個同郎君般的翩翩男兒,如今看來你也不過是個抱殘守缺的老頑固,郎君有你這樣的徒兒真是敗壞門風!”

一頂“老頑固”的高帽哐當砸頭上,蕭紀凰怒不可遏,反罵道:“你不過是個寡廉鮮恥的潑皮破落戶,也不照照鏡子,配站在我師父旁,呸!”(註1)

祁曜見兩人繞過自己開始了“直接”溝通,頗感欣慰,深藏功與名地退了場。

【主腦:你就這樣走了沒關系嗎?我怎麽覺得他倆八成要打起來了。】

【祁曜:你沒下載人類戀愛心理學嗎?倆人見面印象越深刻日後的牽絆就會越深,況且打是親罵是愛,他們已經愛上了,真是人類間絕美的愛情。】

主腦現在還能收到主角雙方間互問祖宗十九代的“友好”交流聲。

【主腦小聲逼逼:我雖然讀書少,但還是覺得愛情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這樣祁曜撒手不管了,不過估算系統再厲害也沒估算到他們師徒二人會被這個大公主纏上。

旁人不認識顧卿雲,陳國君主陳同嗣不會不識得顧卿雲。或者說得囂張點,凡是這天下有野心和能力的人,沒有不識得顧卿雲的。

一曲《勘破》驚天下,誰人不識顧卿雲。

這是前任貨真價實的“顧卿雲”留給祁曜的大|麻煩。

所以祁曜前腳把陳阿秀打發走,後腳陳阿秀就被囫圇送了回來,還拿著陳君的薦信,帶了幾車的婢女奴才和陪行物,若不是酒樓地盤有限,恐怕是得把整個寢殿都搬了來。

而陳國君更不要臉,他那份薦信除去那些漂亮的場面話,翻譯過來就是:我這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書禮儀也無一不曉,是縱覽古今,橫看天地都找不出來的天才,只不過實在太熊了,反正我是管不住了,今日聽聞國師和她有緣分還處得挺融洽,不如就收她為徒,聽說你已經有一個徒弟了,反正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嘛,把她帶出去歷練歷練,知道知道這天下疾苦,兩年後就到她婚配了,到時候你給我送個全人回來就成。對了,不能退貨,退貨你就是看不起我,我都這麽放下身段地求你了,哼。

陳國君這聲“國師”的尊稱叫得祁曜一個AI心都顫了顫。

天下人都喚他一聲國師,是都曉得國師顧卿雲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天縱英才,而陳國君喚他“國師”,少不得要和亡了的蕭國聯系在一塊,自然也是側面敲打他的同時給他遞橄欖枝,告訴他,“雖然我們還有點舊賬,但暫時可以不計較,只要你本分,在我陳國你就還是國師,隨時歡迎你回崗。”

而這位百年蕭國最年輕的國師,比起他國師名號更響亮的便是這曲《勘破》,所以陳國君介紹他這倒黴女兒第一句話就是說“琴棋書畫,女之屬也,好也”。

《勘破》對當世的影響就好比《高山流水》對後世的影響。雖然意境截然不同,但對當世來說都是古琴中的絕唱,名曲中的名曲。

祁曜有顧卿雲的記憶壓縮包,不過看了也白看,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音樂更是講究情感的傳遞,先不說作為一個在情感方面他只屬於情景協調型的AI,他會附庸別人的情感,卻很難去有意識地去引導別人的情感,更重要的是哪怕他現在自設程序升級系統也沒有硬件支持。他和軀體的吻合程度也才76%,沒有完全的情感控制能力,基本上是彈不出《勘破》的萬分之一。

不過好在這天底下大抵也是沒有人敢押著顧卿雲的脖子強迫他彈首“勘破”來聽聽的,畢竟先不論顧卿雲那人盡皆知的一曲《勘破》奏響,十萬雄師難近其身的深厚內力,就說現在四方牽制,處處都在窺伺著國師出山,甚至還有“得國師者,得天下”這種說法,所以更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有雄心的人都想要顧卿雲這麽一個世間一絕的謀士,所以陳國君把女兒“賣”過來何嘗不也是一種變相地示好。

系統運載負荷過多,頭痛。

送走第三批私底下來打探情況的探子,祁曜已經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了。但看著把整個酒樓都包下來了的陳阿秀,AI表示壓力很大啊。

“阿秀姑娘。”在第N次吃飯有人跪著給他遞筷子遞水時,祁曜系統本機自帶的反不平等人權系統已經嗶嗶嗶叫得嘶聲力竭了,他胃口全無,放下筷子冷冰冰道:“你若要跟著,便打發了這些人和那些什物回去,若做不到,你便離開罷。”

蕭紀凰也在旁嗤笑一聲:“都說了你這樣跋扈遲早惹得師父厭棄,你瞧,還沒上路呢,師父就煩了你了。”

“你閉嘴。”陳阿秀扭頭瞪了蕭紀凰一眼,又回頭來委委屈屈說:“這些都是家母特地囑咐安排的,若是師父不喜我便打發了他們便是,師父萬不可因此氣惱了阿秀。”她眉心繞著一絲愁緒,輕輕柔柔地對身側的仆役囑咐道:“你們走吧,我需不著你們了。”

一眾下人哪見過平常鬼煞似的大公主這般模樣,頓時唬得都跪倒在了地上,抖得不敢吱一聲。

陳阿秀對著管家揮了揮袖,便轉頭來邀寵似地看著祁曜,中途還不望再瞪蕭紀凰一眼。

蕭紀凰自然朝她瞪了回去。小丫頭片子,還有兩副面孔,他惱怒地想,師父又豈是能被她這種狐媚玩意魘著的!果然是小國家養出來的,沒什麽涵養,及不上他阿姐當年的氣質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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