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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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裏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但陸雨還是很貼心的問道:“是不是在家很無聊?”

“廢話,能不無聊嗎?”

“要不,你看看小說吧,就我跟你說的,咱們倆要一起拍的電影,也是一本小說改編的,你要不要提前看看?”

“恩,可以,你發過來吧!”

原本秦煦陽對這本小說也沒太大期待,演戲演多了,他就覺得,什麽故事也就那麽回事兒,蕩氣回腸也好,曲折離奇也罷,不過是個故事,看完這個故事不會對他的生活有任何影響。

只有在作為演員的時候,他才覺得不同,演員是真的可以對角色的遭遇感同身受,那種情緒上的共鳴不是幹巴巴的文字可以激發的。

於是,當他打開陸雨發過來的小說時,完全是懷著一種解悶的心情看的。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從打開這本小時起,他就再沒挪過地方,要不是坐的腰疼,他多半會連姿勢都不變的一口氣看完。

這個故事,讓他有種說不出的共鳴,秦煦陽第一次,通過文字,體會到了一個故事的魅力。

這本小說的名字,叫《兔爺》。

故事發生在動蕩不安的民國時期,國家四分五裂,割據勢力各占一方,當留學歸來的年輕軍官肖朔,遇上大軍長的紈絝兒子賀展元,當立志救國的新思想,碰上及時行樂的舊習性,兩人一相遇,便該是相看兩厭。

但賀展元卻在看見肖朔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幹凈,堅毅,像是一顆小白楊,筆直的朝著太陽生長,他喜歡他,所以可以看到他身上所有美好的地方。

可在肖朔眼裏,賀展元卻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油腔滑調,身邊整天跟著一群狐朋狗友,不務正業,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

然而,在肖朔因為不知變通得罪了上級的時候,賀展元可以三言兩語就替他解圍,在肖朔急於求成,想要憑一己之力改變散漫的軍隊紀律的時候,賀展元可以一針見血的告訴他,他的想法不可行。

賀展元的智慧逐漸讓肖朔改觀,他終於知道,在賀展元紈絝的外表下,其實藏著大智慧,他不聲不響的在各方勢力裏周旋,可以巧言令色的讓所有勢力都圍著他轉,聲色犬馬之間,大局盡在眼中。

肖朔明白,賀展元一樣和他心懷天下,但他更加務實,更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渺小。

在賀展元的提點下,肖朔漸漸學會避其鋒芒,沈下心來,做起了賀家的小軍官。

兩人關系越來越好,好到肖朔會誠實的告訴賀展元,其實他第一次見他時,他很討厭他,但賀展元卻告訴他,他第一次見他時,就喜歡他,他說,老北平有個說法,叫兔爺,喜歡男人的,就叫兔爺。

肖朔說什麽都沒想到,賀展元對他是這個意思,他驚訝之下,更多的是無法接受,他不明白男人為什麽會喜歡男人,賀展元一步步的接近他,讓他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最後卻告訴他一個這個的消息,他不僅無法接受,更加覺得,賀展元從一開始對他就是有所圖。

兩人的關系再次回歸到冰點,賀展元即使再明白事理,也接受不了肖朔對他那種避之不及的態度,在看到希望後面的失望,讓他失去了理智,他拉著一個年輕男學生回了家,告訴自己的父親,他喜歡男人,喜歡這個學生,要和他在一起。

鬥氣般的做法,換來的是極其嚴重的後果,肖朔的反應賀展元尚且沒看到,學生在當下就被賀父一槍斃命。

那一刻,賀展元的自責幾乎把他淹沒,那個學生大好的青春,就因為他的一場戲,終結了,終結的沒有半點意義,像個荒誕的笑話一般。但這件事看在肖朔眼裏,卻是對賀展元更討厭了。

賀展元無力改變肖朔的態度,兩人大打一場,徹底決裂。但讓賀展元最無力的是,他無法挽救學生的生命。

他從此離家出走,在城裏開了一間清館,清館裏所有人都是男人,都是兔爺,別人不能接受的,他偏要光明正大的,擺在他們眼前。

賀父因此跟賀展元斷絕父子關系,但賀展元自己的勢力卻仍舊盤根錯節的在這座城市裏盤踞。

清館裏那些為人所不齒的兔爺,各有各的個性和能力,賀展元讓清館裏的每一個人都有所發展,清館裏一個戲子青禾,在臺上的風采全然勝過女子,清館越來越紅火,來的人從看笑話變成了看熱鬧,後來全然是享樂的。

賀展元走後,肖朔成了賀父最得力的助手,官職一路攀升,當肖朔也開始需要四處周旋應酬,開始在各種勢力之間徘徊的時候,疲憊與茫然讓他無比思念賀展元。

終於有一天,他走進了清館,卻看到賀展元一身戲服在和青禾調鬧,青禾唱的是青衣,賀展元就唱小生,兩人一搭一配默契十足。

賀展元發現肖朔就在臺下的時候,也只是淡淡給了他一個眼神,清冷驕傲,遺世獨立,那一刻肖朔才明白,他眼中的賀展元從來不是真正的他,他為了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棱角,他卻終究沒能看清。

清館並不歡迎這位年輕的軍官,肖朔卻一天天不間斷的來,仿佛只要看到賀展元他才能安心,賀展元從未和他說過話,但也從來不會趕他走。

直到有一天,洋人來了,來到清館裏看上的不是千嬌百媚的青禾,卻獨獨看上了賀展元,洋人要看賀展元唱青衣,賀展元知道這洋人殺不得,只能委曲求全,一席青衣上臺時,迷了所有人的眼。

從來沒人知道,紈絝子弟賀展元也可以這樣風華絕代,儀態萬方。

只一眼便以撩撥了所有人的心神。洋人也像迷上了賀展元一般,自此百般糾纏,而真正動心的肖朔卻再不敢露面。

城裏關於洋人和賀展元風聲四起,不堪入耳的比比兼是,終究傳到了賀父耳朵裏,賀父本就與洋人不和,洋人借機在賀父面前搬弄是非,活活氣死了賀父,得知這消息時,賀展元甚至還在清館裏和一群洋士兵周旋。

賀展元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賀府時,連大門都沒能進去,他小弟拿槍指著他,說他不配進賀家的大門,那一夜,唯一安慰賀展元的,是肖朔。

賀展元不想回清館,也不敢給賀父送行,遠遠站在山坡上看著的時候,是肖朔站在他身後。

入殮的時候,肖朔牽著他的手,帶著他跪到賀父墳前,擋在他前面受了賀小弟的一槍,千言萬語,百種糾葛在那一瞬間,都變成了心意相通的無言。

賀展元和肖朔終於走到一起,洋人卻不依不饒,肖朔這才知道,洋人是想要賀展元手裏的一條商道,想運送暴利煙土進城倒賣,除了賀展元沒人辦得到。

賀展元從洋人手裏騙了不少火藥武器,卻遲遲不肯松口,洋人自知被騙,就領兵要抓了賀展元,就在賀展元要被抓走的時候,肖朔出面,把事情答應了下來。

賀展元說什麽都不信,向來古板的肖朔能做出這種事來,但肖朔卻怎麽都不肯解釋,奪了賀展元所有通信的方式,強硬的把事情攬下來。

賀展元氣的幾乎要和肖朔刀槍相見,肖朔也沒松口。賀展元已經安排人準備暗中阻止,才發現,肖朔集結了自己手下的兵,安排在了入貨口。

當天晚上,江上大火四起,槍林彈雨之間,死傷無數,肖朔拖著一條殘腿準備獨自赴死的時候,賀展元出現了,他不管不顧帶著他逃回了清館,他們回去時,清館所有人站在大堂等著他們。原本賀展元是遣散了所有人的,可他們,一個都沒走。

賀展元牽著肖朔的手,看著自願留下來的眾人,說道:“你手上的大兵是男人,我清館裏的兔爺一樣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在清館裏,他們喝了最後一頓酒,辦了一場不算婚禮的婚禮,交杯酒還沒喝完,洋人已經打進清館,槍聲四起,生死瞬間,清館每一個人都死得其所,就連一向嬌弱的青禾都在臨死前開槍打死了一個洋人兵,賀展元摟著肖朔,和他喝完最後交杯酒,才轉過頭拿起了槍,他說:“兔爺也是爺!”

肖朔坐在椅子上,看著賀展元挨了一槍又一槍,他知道他們都活不了,可他就是死,也想和賀展元死在一起,他拖著殘腿最終還是爬到了賀展元身邊,臨死前,在他耳邊說,“下輩子,我得早早和你一起當兔爺,能多快活幾天。”

賀展元在生命最後一刻,對肖朔說:“肖朔,我愛你。”

這五個字,留在這本小說的最後一行,秦煦陽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自覺已經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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