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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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陸雨還是提前走了,雖然走的時候是心滿意足的,但秦煦陽多少都有點兒於心不忍。

《兄弟》劇組第一次試炸的時候,陸雨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秦煦陽剛剛瞇了一會兒,助理就打電話說開工了。

秦煦陽趕到拍攝現場時,就看見孫茜茹一臉嬌羞的看著他,他頓時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沒一會兒林海就笑瞇瞇的走到他面前,熱絡的叫了一聲:“煦陽。”

秦煦陽看他這副嘴臉看多了,每次他這麽一叫,他就有種想要打人的沖動。

果然,沒等他答應一聲,林海就繼續說道:“我跟道具師商量了一下,要是用那輛改裝好的車,你急剎車操作準確的話,漂移估計會有幾秒,你看能不能試試這幾秒就把雨欣抱過來,你們兩從車的一側往外跳,這樣後面的戲就好拍了,還能加場吻戲。”

“靠!加你大爺!”秦煦陽在心裏已經吼出來了,可面上還是笑著看著林海,問道:“有這個必要嗎?”

林海認真的點點頭,說道:“咱們這電影,就你和小茹這愛情啊,他是個悲劇,你要知道,這個悲劇啊,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了給人看,你們之前越美好,以後撕碎了,就越有感染力。”

秦煦陽面無表情的看著林海,咬牙道:“林導演,我現在特別想把撕碎了給大家看看,你說有沒有感染力?”

林海嘖了一聲,看著他壓低聲音繼續道:“你看人家小常一個姑娘家都沒說什麽,你說人家一個小姑娘這麽拼是為什麽啊,你……”

“行了,你別說了。”秦煦陽打斷道。林海要說什麽,他著實不想聽了,孫茜茹喜歡他,全劇組只要長了眼睛都能看出來,但要攤到明面兒上說,就沒意思了,秦煦陽也不想因為這個讓個新人難堪,他扭頭看了看改裝好的車,說道:“拍吧!”

這場戲幾乎全組都高度緊張,秦煦陽身上的衣服單薄,大冬天卻還是出了一身汗,先拍的是兩輛車並頭蹭著往前開的鏡頭,攝像機會拍他的全身,所以他身上幾乎沒有任何護具,兩輛車在高速下相互摩擦的振動,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跟著發顫,金屬之間摩擦產生的尖銳聲音,讓他仿佛置身在真實的生死時速中,他完全顧不上旁邊緊張的屏住呼吸的孫茜茹,精神高度集中在車上。

“卡……”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秦煦陽才終於停下車,他輕輕舒出一口氣,保持著足夠專業的態度下了車,任由道具服裝在他身上各種擺弄,但看著前面的彎道,秦煦陽心裏還是不可控制的想起陸雨。

下面的戲,很可能要拍好幾次,很可能每次都會受傷,即便身上都是護具,但他親自上陣的意義就在於他的臉,所以他絕不可能完好無損的從這場戲上下來,秦煦陽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默默祈禱的想法。

可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特技師已經打手勢讓他過去了,詳實的告訴他所有的註意事項,他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在弧度極大的陡坡彎道上開始飄移,不僅要準確掌握時間角度,還要準備走位,他必須要在確定位置踩下剎車,才能讓攝像機拍到想要的鏡頭。

幾次嘗試之下,秦煦陽已經有些不安的情緒慢慢就消散了,或許是存在每個男人骨子裏的基因,這種速度與冒險的雙重體驗,讓他很快入戲。

孫茜茹戲份不重,讓孫茜茹上車試過一次後,就開始正式拍攝,原本秦煦陽對於一個女演員面對這種速度仍能保持不尖叫的品質很是讚賞,可看到她臉上已經滴下來的冷汗,他還是不由的謹慎起來,畢竟,太危險了。

林海一喊「action」,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煦陽用最穩妥的速度急速開上彎道,為了保證安全,並行的車是在彎道外面,他要甩開這輛車,就必須在彎道最窄的地方急剎車,不管是身旁的孫茜茹還是旁邊車裏的特技演員,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秦煦陽一直冷靜的在觀察位置,臉上表現出應有的緊張。

然而就在踩下剎車的前一秒鐘,他的緊張突然就變成了恐懼,他想起了陸雨,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陸雨的眼睛,陸雨的笑容,他想到剎車以後巨大的碰撞,想到近在眼前的死亡,那一刻他完全不知道是什麽占據著他的大腦,可他知道,他沒有在正確的時間踩下剎車,車保持著高速繼續向前,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聽到旁邊孫茜茹的尖叫時,秦煦陽用最快的速度急打方向盤,但他的車還是和旁邊並行的車連著撞了好幾下,最後那輛車直接被撞偏,撞到路邊粗壯的白楊樹上,才總算停下。

秦煦陽迅速踩了剎車,但車仍然往前沖了十幾米才停下,停下時,少半個車身已經懸空,秦煦陽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太過驚險的場面讓他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知覺。

他下車時才發現自己頭上擦出幾處傷口,左臂因為強烈碰撞已經完全動不了了,旁邊的孫茜茹已經嚇得發不出聲音來,秦煦陽最後是被擡出去的,因為左臂傷的太重,頭上的血一直止不住,最終還是只能送去醫院。

秦煦陽回過神來的時候,其實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在那一刻,產生了那麽強烈的恐懼,然而還沒等他冷靜下來好好想想,跟進醫院的孫茜茹綿延不絕的哭喊,讓他原本就腦震蕩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直到被送進手術室,才算安靜下來。

他腦震蕩有點嚴重,昏過去的前一秒還在想著,陸雨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樣?

只是他完全沒想到的是,他一醒就看到了自己受傷的新聞,照片沒有太多,但標題依舊足夠吸引人。

“《兄弟》劇組拍攝事故,秦煦陽與女主角患難見真情。”

秦煦陽看到新聞的時候簡直想罵人,他把陸雨支走不說,拍這麽危險的戲安全拍完也就算了,他還出事故受了傷,受傷也就算了,還被爆這種緋聞……

秦煦陽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跟陸雨說,陸雨第一時間就打了電話給他,他接起電話時,說話都不太利索,他最終還是大事化小的把受傷情況一筆帶過,陸雨在電話裏答應他忙完了再去看他,他才算松了一口氣。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正無比煩躁的應付著孫茜茹的時候,病房門被人粗暴的推開了,陸雨一臉風塵仆仆的站到他面前時,他正半仰著坐在病床上,孫茜茹正坐在他病床邊,想要餵粥給他喝。

秦煦陽看到陸雨的時候,甚至有片刻的恍惚,等他回過神來,差點兒沒直接跳起來。

“陸雨,你,怎麽來了?”秦煦陽驚訝的問道。

陸雨沒說話,繼續沈著臉走進了病房,看著孫茜茹,說道:“不麻煩你了,我來吧。”

可能是陸雨此刻的氣場太冷,孫茜茹什麽話都沒說,怔楞著站起身來,把手上的粥遞到了陸雨手上,陸雨接過她手裏的粥,繼續冷眼看著她,她有些不知所措,扭頭帶著求救的眼神看向秦煦陽。秦煦陽覺得陸雨現在情緒不太對,就讓她先出去。

陸雨卻把手上的粥重重的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冷冷道:“你要不想她走,我走也行。”

陸雨從來沒用這麽沖的跟他說過話,秦煦陽一時也有些楞住了,孫茜茹終於機靈了一回,看著氣氛不太對,趕忙就走了出去,臨走時還說了一句:“前輩你們聊,我待會兒在進來。”

陸雨臉色又冷了幾分,看著秦煦陽的眼睛都沒了溫度,秦煦陽知道他有很多理由不高興,但還是沒法接受他說話這麽沖,語氣不算好的說了一句:“你有話好好說!”

陸雨冷哼了一聲,眼神銳利的盯在秦煦陽身上,問道:“為什麽騙我?”

秦煦陽壓下心裏的火,語氣不算太好的解釋道:“昨天突然要拍這場戲,我怕你擔心,就讓你提前走,拍攝出事,也是意外事故,我……”

“怕我擔心,我從別人嘴裏知道你受傷難道就不擔心嗎?皮外傷,這就是你說的皮外傷!”

陸雨冷著臉盯著秦煦陽手臂上的石膏,身上各處裹著的紗布,秦煦陽頓時就沒話可說了。沈默良久才道:“傷的不重。”

秦煦陽語氣已經好了很多,以他的脾氣,這種時候還能這樣好好說話,已經很不容易了,陸雨站在病床邊,沈默的站了好一陣兒,才慢慢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粥,用勺子給他餵了過去。

秦煦陽擰眉看著他,最終還是張開嘴喝了下去,兩人都沒說話,陸雨沈默著一勺一勺的餵,秦煦陽沈默著一口一口的喝。

喝完一整碗的時候,秦煦陽覺得他比受刑還難受,沈聲說道:“你想說什麽,直接說吧。”

陸雨慢慢把碗放回到桌上,目光朝向門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片刻後問道:“是不是高瑜做的手腳?”

秦煦陽著實沒想到陸雨會這麽問,這次事故,全是他自己的問題,沒有在正確的時間剎車,都是因為他在生死時速的瞬間,突然就慫了,這個理由他說什麽都說不出口。

但他清楚陸雨對高瑜敵意很深,如果不解釋,會很麻煩,他只能撇過頭有些不耐煩地的說道:“是我沒算好時間,沒他什麽事兒。”

陸雨沒接話,低頭看著秦煦陽,仿佛在思考他話的可信度,秦煦陽知道陸雨一定會自己查,心裏就不大舒服。

他也不說話,只是撇頭看著窗外,讓氣氛不尷不尬的僵持著。

最後,還是陸雨先開口,問道:“為什麽不用替身?”

秦煦陽早知他要這麽問,沒什麽意外的轉過頭看著他,回道:“我拍完這部戲,就不準備再演戲了,這是我最後一部了,不想留遺憾。”

“你要息影?為什麽?”陸雨突然就從床上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秦煦陽,這個答案讓他始料未及,他說什麽都想不到,秦煦陽居然有這個打算!

秦煦陽輕嘆一聲,沒有說話,但答案卻不言而喻。陸雨眼神覆雜的看著秦煦陽,在他眼裏,秦煦陽是天生的演員,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因為他們的感情,讓秦煦陽失去自己最愛的事業,而他卻一聲不吭的,就準備息影,甚至從來沒有和他提起過。

陸雨看著秦煦陽,心上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為什麽不演戲了,為什麽要因為他就不演戲了,他已經拼命的在做準備了,他為什麽就不能相信他,再給他一段時間,他一定有辦法的。

這些話,他都沒說,只是看著秦煦陽,眼神裏有種說不出的情緒,秦煦陽輕嘆一聲,擡起受傷比較輕的胳膊,有些艱難的朝他伸出手,陸雨低頭看著他的手,最終還是坐了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秦煦陽感受到手上熟悉的溫度,才開口道:“我不想讓任何人對我們評頭論足,退到幕後,圖個清靜。”

陸雨目光沈沈的看著秦煦陽,現實如何,他很清楚,可秦煦陽就這麽決定不在演戲,陸雨還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秦煦陽,眼神執拗而不解,他輕聲問道:“就不能相信我嗎?”

秦煦陽或許也不是不相信他,他只是像陸雨一樣,習慣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他皺眉看著陸雨,沈聲道:“這和相信沒關系,陸雨,這個圈子是娛樂圈,不是童話鎮。”

陸雨的眼神變得茫然而無措,秦煦陽的話,像是一下子撕開了他深藏多年的恐懼,發現自己喜歡秦煦陽的時候,陸雨就是這樣的恐懼,他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覺得自己不正常,可他沒辦法控制自己。

被秦煦陽拒絕的時候,這種恐懼變成了對自己深深的厭惡,整整兩年,他活的漫無目的,卻又覺得罪有應得。

並不是每一個gay都能像霍謙言那樣灑脫,即便是身邊有霍謙言這樣的人,陸雨在面對秦煦陽的父母時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如今他以為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了,正沾沾自喜的替他和秦煦陽規劃著未來的時候,秦煦陽卻給了他當頭一擊,他深深的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

陸雨突然就抽回了手,再次站了起來,低頭的看著秦煦陽,有些艱難的說道:“如果,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息影的,我不會讓你為了,為了所謂的最後一部戲,傷成這樣!”

看著秦煦陽滿身的傷,聲音和語氣都有些不受控制。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麽,想要爭取什麽,可他真的很難受,難受的快要失去理智了。

陸雨的話讓秦煦陽皺起了眉,他知道陸雨不想他息影,可他也不想讓陸雨去做無謂的努力,他擡起頭,看著陸雨,說道:“陸雨,這不是你逞能的時候,我相信你,你能讓同性戀合法嗎?你能改變所有人的看法嗎?你能讓所有事都在你掌控之中嗎?”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陸雨如鯁在喉,他不能,他不能改變他們在一起就是不被人接受的事實,他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可難道,他就能眼睜睜看著秦煦陽因為他就放棄演戲嗎?

陸雨低頭看著秦煦陽,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助,他聲音有些發顫,

“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要主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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