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您什麽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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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待我不薄。

轉過身,我微笑著望著那個徐徐行來的人影,眸中帶著滿滿的信息。

阿輕,時隔數百年,我終究是等到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厄裏斯番外:不倫之戀

我的名字,叫做厄裏斯。

我是星魔族的公主,同樣也是逆天魔龍族的郡主,父王和母妃唯一的孩子。我的父親,是魔族第五代星魔神,母親則是逆天魔龍族的公主。

我對母妃沒有什麽印象,畢竟在我剛剛出生的時候她就已經過世了。據說,是因為生我難產而死。

父王曾經說過,我的長得很像母妃。於是,有一段時間,我總是坐在房間的鏡子前,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樣子,再去看一邊母妃的畫像。的確很相像,除了那一雙與父王如出一轍的亮橙紅色眼瞳,我的容貌與畫像中的母妃足足有六七分相像。

但是我一直覺得對於失去母親,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麽遺憾。因為,我還有父王。在我幼年的記憶裏,更多的是父王的微笑。

記憶中的父王似乎總是在微笑。

父王是一個非常俊美的青年男子。我想,或許是因為他笑起來總是那麽迷人吧。父王的唇很薄,有人說這代表薄情。我卻不信,父王那麽溫柔,怎麽可能會薄情呢?

這些年來,在冷宮中,我除了絞盡腦汁地算計那個孩子之外。偶爾也會回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在我印象中唯一能夠讓我感到溫暖的事情,那大概就只有與父王在一起的日子了。

是的,就是與父王在一起。魔族的成長期,較之人族而言,很長。猶記得年幼之時的父王有很長一段時間非常消沈。直到後來稍大一點的我生了一場重病,之後醒來時一眼就見到父王坐在我的床邊,滿臉焦急與憔悴地望著我。

看見我醒來,父王一把將我抱在懷裏,他的眼淚沾濕了我衣襟肩背的位置。他不住地自責,說沒有照顧好我。

那次病好之後,我便順利成章地來到父王身邊,雖然是個女孩子,有很多事需要避嫌,也沒有資格繼承星魔神的位子。但是,我卻很還是很開心,因為我能夠待在父王身邊了。呵呵,也許父王永遠都不會知道吧,那次生病,是我故意的。

星魔族擅長藥物,而我在藥物上又特別有天賦。所以,我用了個小小的手段,讓自己生病,吸引父王的註意力。因為我看不慣父王那般消沈的樣子。看不慣父王為他人付出的樣子,那個人是我的母親。

真是醜陋而又罪惡的嫉妒心啊,但那又怎樣,為了父王,我什麽都願意做!

而母妃,即便她知道,又有什麽資格來說我呢?我有一個哥哥,他叫做拉刻西斯,小小的人兒,生得又聰明又漂亮,精致可愛極了。但他,也是個沒娘的孩子。他的母親,本是我母妃的一個侍女,在父王的一次酒後亂性中,懷上了拉刻西斯。

拉刻西斯的母親,我更不知道那是誰。只是隱約地聽說過,那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人。父王雖然懊悔於自己的失態,卻也念在她的家族世代忠於星魔嫡系,又懷了自己骨肉的份上,沒有為難她,反而將好好地安置著,讓她生下了拉刻西斯。當然,那個女人沒有名分,就那麽不明不白地跟在父王身邊,撫養孩子。

但是母妃卻怎麽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與父王兩情相悅,拋棄了自己在逆天魔龍族中的一切下嫁父王,怎麽可能甘心有人搶走自己的丈夫呢?

是的,父王和母妃的婚姻並不受祝福。我的外祖父,第四代魔神皇曾撂下過狠話,如果母妃嫁於父王,那她就不再是逆天魔龍族的公主,外祖父也不會再認她這個女兒。

可是,我們母子倆的瘋狂勁兒果然像後來拉刻西斯所說的一樣,如出一轍。母妃不顧一切地下嫁父王,自然不會允許拉刻西斯母親的存在。據說,母妃當年帶人將拉刻西斯的母親活活虐殺,當著年僅十歲的拉刻西斯的面。所以,這也是拉刻西斯憎恨我們母子倆的原因吧。

其實,我是感激母妃的。因為她將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讓我感受到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讓我感受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他。嗯,只不過,她帶給我的,還有痛苦和無奈。

的確,她是為了我好。她很明白我身為混血,註定的不到星魔族與逆天魔龍族的認可。所以,她早早就為我找好了歸宿——我的表兄,逆天魔龍族的儲君,楓彥。我會成為逆天魔龍族的龍後。只要魔族還在,只要逆天魔龍還在。我的舅舅,還有表哥,也就是我未來的丈夫,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

可是,我愛的不是表哥啊!當我知道父王也是這個打算的時候,當我親耳聽到父王親口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心都快碎了。

父王,我愛的人從來不是別人,我愛的從來都只有您啊!

從小到大,我的眼中只有您的存在。父王身為星魔族的族長,魔族的親王。他的工作自然很忙,我很少會主動去星魔塔找他。我真的很傻很傻,我只會在我裝裱華美精致的寢宮中回想著父王的一切,回想著他的微笑,回想他在我額頭上落下的吻,回想著他撫摸著我發頂的手,回想著他溫暖的懷抱。

我從來都知道,父王是個非常謹慎敏感的人,也知道他對我的愛只是父親對女兒的愛。我怕他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我只敢小心地在暗中看著他。我知道他許多很多不為人知的習慣,比如,知道他最喜歡喝用晨露泡出的花茶,知道他最喜歡淡青色的衣袍,知道他的衣袍上總是用金色的絲線刺繡出星辰圖,知道他總是佩戴著一淡藍色、帶著風鈴的玉佩,知道他喜歡銀環束發。

我迷戀著有關於他的一切,我想,我真的快瘋了!我愛他愛得快要發瘋了!

父王很疼我,我沒有立刻嫁給表哥,這份婚約,一直拖到了我八十六歲。最後,不知為何,大伯下旨,要我盡快履行婚約。

那日父王來見我,他問我,願不願意嫁給表哥。他說,如果我不喜歡楓彥表哥,那麽他不會讓我嫁給表哥。因為,他不會讓自己最愛的女兒嫁給自己不愛的人,不會讓自己的心肝寶貝受一點委屈。

看著父王,我眼眶中盈滿了淚水,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父王啊,您說,我要怎麽告訴您我愛的是您?您說,我怎麽敢告訴您我愛的是您?

眨眨眼,我勉強笑起來。不,父王,我會嫁的,我不會讓您難為。我知道,如果我不嫁,大伯定會怪罪於您。違抗魔旨,即便您是星魔神也要付出代價的。我不想、也不允許您受到半點傷害!

父王,我從來不想嫁給楓彥表哥,雖然楓彥表哥容貌俊美,性格溫柔,實力強悍,笑起來總是帶著些令人著迷的邪氣。

但是您知道麽?我的心已經給了一個會溫柔地對我笑,會疼愛我我縱容我的男人。即使我知道,這份愛永遠不會得到回應。即便我知道,這份愛只會像毒刺一般,紮在我的心口,令我為之痛苦、為之流淚。可是,我甘之若飴。

父王只以為我是因為不想嫁給楓彥表哥,在我的花言巧語下,他也只以為我只是舍不得離開他,離開星魔宮。聽了這話,父王笑著揉揉我的頭發,告訴我,等我嫁出去後,要是楓彥表哥敢欺負我,我就回星魔宮。還說星魔宮永遠都是我的家,我永遠都是他的掌上明珠,心肝寶貝。父王啊,您永遠也不會想不到,您一心疼愛的寶貝女兒竟會對您抱這種心思吧?

對我而言,父王是個好父親,他會陪著我,看母妃的畫像,陪我回憶印象中早已模糊的母妃。他會在閑暇之時陪我出去玩,甚至隱藏了我們的瞳色和他自己的發色來到魔都街道上玩,見到我喜歡的小玩意兒,他總是會記得替我買下。我喜歡吃什麽點心,他也總是會認真地記下來,以後的餐桌上,我也總是能夠經常吃到那些點心。

父王給了我雙份的父愛,他把母妃沒給我的那一份母愛也補給了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最想要的,並不是父親對女兒的疼愛,他不知道我最想要的只是他,只是他。

他只是把我當作女兒,將我擁在懷裏,細心的安慰著我,他並不知道我究竟是為什麽而悲傷哭泣。我將頭埋在他的懷裏,放聲痛哭。我早已尋到我的愛,但這份愛終究是見不得光的。我的愛情之花啊,來不及綻放就要雕零敗落。

父王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帶著淡淡的藥香,令我安心而又絕望——為什麽我會是他的女兒?這一層身份令我連追逐愛的勇氣都沒有!

我貪戀著父王的懷抱,最後一次在他懷中睡去。之後,我披上了嫁衣,嫁給了楓彥表哥。一開始,我非常緊張,因為我不想成為表哥的女人。但是很快我就松了一口氣,因為表哥愛的是二伯家的獨子索爾,洞房花燭的那夜他見我不願也只是淡淡一笑,我們和衣而臥,沒有半分逾越。

後來,大伯殞落,表哥成為了魔神皇,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他的魔後、他的龍後。在當時,我對他而言是個好妻子,雖然我們沒有實質上的關系,卻也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我是他的賢內助,為他將魔皇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其實那是因為我們對對方都心懷有愧。我愛著的是我的父親,我給不了我的丈夫應得的愛。雖然,他並不需要。而楓彥表哥,他並不知道我陰暗的心思,他同樣對我有愧。因為我母妃還活著的時候最是寵他,可是,他卻愛著他的二弟索爾。

然而,命運卻還是沒有眷顧我,父王,殞落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恨上了楓彥、恨上了淩若、恨上了拉刻西斯,恨上了所有人!不管你們為了什麽,你們都是逼死我父王的仇人!

我想要殺了楓彥為父王報仇,可是很快我就悲哀地發現,我這個無能的女兒連為父王報仇都做不到!之後,我又想死,可是因為魔皇宮,我連死都不可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就是我的生活。

紙裏包不住火。我的秘密還是被表哥發現了。他憤怒地來質問我,問我是不是對父王懷有不該有的心思。我冷冷地一笑,擡起頭,坦然地應是。

看著楓彥表哥盛怒的樣子,我心中突然升起報覆的快感。很好,非常好。就是這樣,為什麽父王不在了,你們卻可以好好地活著?我要報覆!報覆!

又是三百年後,從未碰過我的楓彥突然要了我的身子。那一刻我簡直要瘋了!

我暗暗積蓄靈力,想要在楓彥下一次來見我的時候抓住他自爆,跟他同歸於盡。為父王報仇、為自己報怨!可是,我卻愕然地發現,我懷孕了。

我想打掉這個孩子,可是卻舍不得。因為我沒有親人了。脈相平緩,應該是個女孩,不會是父王預言中的厄運之子。那些日子裏,這個孩子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盼望。我盼星星盼月亮,數著指頭算產期,日日幻想著有朝一日,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甜甜地叫我陪“媽媽”。

但是,當孩子出生之時我卻幾乎瘋了!為什麽是男孩?為什麽不是女孩?為什麽我盼了十年的孩子是父王預言中的災星孽種?

傳承自母親的瘋狂在我心頭燃起,我將怒火全部傾斜在了這個被命名為楓玉的孩子身上。我恨他,恨他很到要了他的命都不足以解恨的地步。雖然我知道這樣對玉兒很不公平,但有的時候情緒這種東西就是讓人無法理解。我——想要虐殺玉兒。虐殺這個我懷了十年、盼了十年的孩子。

之後的一切,就如上所述,直到我倒在了那個使用著我兒子軀體的人的劍下,才恍然回憶起了我的一生,神智重歸清明。

作為一個女兒,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母親。因為我辜負了父王的愛,對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因為我愛上了父王,想要搶走母妃的丈夫。作為一個妹妹,我對不起拉刻西斯,因為我搶走了父王的全部精力,霸占了一份本該屬於他的父愛。作為一個妻子,我對不起我的丈夫,因為我不但不愛他,反而還恨她。

最後,我最最對不起的,還是玉兒。作為母親,我對不起我的孩子。從他出生開始,我沒抱過他一次,吻過他一下。反而處心積慮要傷他性命,招招狠毒。

雖然,為了父王而瘋狂我並不後悔,但卻不代表我不會愧疚。

倒在地上,我看著那個孩子。我突然安靜了下來,嘴唇動了動,我想說一句話,卻終究沒有說出來——“玉兒,下輩子,可千萬別再碰上我這樣的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榕番外:本心

我是白榕,人類光神祭祀一脈的傳承者。

我們白家在人類輝煌時期,曾經是光明女神的專屬祭祀。據說我們的祖先曾經受到過女神的祝福,所以我們家每一代的孩子都有著絕佳的天賦,從沒有先天內靈力低於七十的先例。光神祭祀後裔的身份,是我們白家的驕傲。

但是在輝煌年代,我們白家卻很少介入俗世爭鬥。白家與其他神殿的祭祀一樣,屬於高高在上的神權代表,特別是我們是光的代言。所以,白家的骨子裏喜好和平和寧靜——一如光明女神在人世間的形象一般。

可是,後來亡靈之災和魔族的入侵,將我們白家被拉下了神壇。為了人類,白家同樣拿起了戰刀,投入到了血腥的殺戮之中。而且,有戰鬥,就免不了死亡。我們,與亡靈、與魔族,其實也是有一筆血債的。

因為白家之人在治療上卓越的天資,我們家族的子弟大多數都成為了牧師,我也不例外。我的天賦很好,一直都是牧師聖殿的天之驕子。在仇視魔族的大環境下長大的我,免不了受到影響,年輕的時候,其實我也是非常仇恨魔族的。特別是因為,我那作為魔法師的母親,就是死在了魔族一次的入侵之中。

但是後來,我對魔族的印象卻又有了改觀,那是在我加入獵魔團之後的事了。當年的我,與藥鑫、寒月妮、任冕寧、王華邵、墨狂,六人組成了當時的士級二號獵魔團。我們六人在魔族的土地上縱橫馳騁,因為一次次的險境,我們之間結下了非常深厚的友誼。

我慢慢的知道了,這個獵魔團中,除了我之外,每一個戰友都有直系的親屬死在了魔族的手上。所以,他們在談起魔族的時候,總是免不了流露出那樣憎恨的神情。

因為與他們的交情,我也總是抱著同仇敵愾的態度。可是我的父親白鋅在面對我這樣的態度時,卻從來都有不同的態度。他總是對我說——“榕兒,魔族的確是我們人類的大敵,但是我們,不可以因為對魔族的仇恨,就失去了本心啊。”

本心?曾幾何時,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這麽說,但是,在那一次我們這個獵魔團在魔族做的事情,卻讓我不禁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也徹底讓我明白了,父親當時為什麽會滿懷憂慮地勸我不可失去本心。

那時候我們已經成為了稱號級別的獵魔團,在一個人類小鎮被魔族全滅之後,在見到小鎮一片斷壁殘垣,血流漂杵的場景時,我們被徹底激怒。在團長藥鑫的提議下,我們以牙還牙,以同樣的手法,挑了魔族一個小部落,將其中的魔族之人全部殺死。

這原本也沒什麽,畢竟在人類同胞被滅城的慘景下,這麽做的絕對不止我們一個獵魔團。但是,在那場戰鬥中,妮子的一個舉動卻令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在戰鬥的末尾,我與妮子殺了一個抵死反抗的魔族,走到一間屋舍中。一進屋,濃重的血腥味兒迎面而來。在染血的床上,一個半身赤/裸,容姿清秀的魔族女人,抱著一個哭聲微弱的嬰孩,瑟縮著躲在角落。

很明顯,這是一個產房。

那個魔族女人驚恐地看著妮子手裏染血的刀刃,渾身上下都在發抖。看著我們半晌,她突然抱著孩子跪在我們面前,哀求道。“求,求求你們,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你們人類不是說,不會如同我們一般只會殺戮嗎?你們說,你們講道理,我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兒吧。你們的人,是我和孩子他爸殺的,我們的孩子剛出生,他什麽錯都沒有犯下過。求你們,放過他吧。”

那個女人明顯很害怕,連說話的聲音都微微顫抖著,但她仍舊忍著怕,死死抱著自己的孩子,戰栗著開口。“求求你們,放過他吧。殺了我,放過他。就算你們將他帶走,讓他做一個奴隸都好。只要你們留他一條性命。”

我看著面前的女子,心中微微遲疑了一瞬,心中對魔族的仇恨之火似乎熄滅了一瞬。不管這個女人是誰,不管她之前有沒有殺過人。但是她對自己孩子的母愛,卻是真真切切的。這讓一向因為自小失去母親而分外敬重慈母的我,產生了一絲猶豫。

但是妮子顯然沒有我的猶豫,她冷笑著走上前,手中匕首一揮,砍斷了那個女子的手臂。女子慘叫一聲,懷中的孩子連同雙臂一起掉落在了地上。女子驚恐地望著妮子,連滾帶爬地來到地上,繼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因為摔落而大哭起來的嬰孩,顫抖著哀求。

可是,她的哀求顯然無法打動妮子。妮子看著匍匐在地上的母子倆,輕笑著開口。“你們這些雜碎也懂得愛護自己的幼崽啊,那為什麽,你們在殺戮人類的時候,卻從來不知道手下留情?”

“我,我從沒有殺過魔族的幼……”那個魔族女人因為大量的失血和劇痛,臉色慘白,她望著妮子,無力地申辯著。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她目眥欲裂——妮子面無表情地揮手,一道冷光瞬間穿透母子兩人的軀體,那個女人的腹部被洞穿,地上嬰孩的腦袋卻是被悄無聲息的擊碎。

“啊!”那個女子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嬰孩,半晌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她目光中原本的畏懼早已不見,此時此刻她望著我們的眼神中已是全然的仇恨。失去雙臂的女子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竄起來撲向我們,那個女子因強烈的恨意而扭曲的臉龐和順著眼角滑落的血淚第一次令我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我是牧師,速度自然不會比妮子快。剛剛妮子出手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而此時也是妮子拽著我,把我拉出了那間屋舍。

一聲巨響突然乍現,妮子面無表情的嬌顏在屋舍倒落的煙塵中顯得是那樣的猙獰。我望著妮子,好似是第一次見到她一般,覺得她是那樣的陌生。

這一次的事情之後,我們之間的相處在表面上似乎沒有什麽。但是實際上,卻在不知不覺間有了分歧。

我能夠理解他們對魔族的恨,卻不能茍同他們的作為。縱然魔族千萬般不對,但稚子何辜。殺了那個嬰孩也就罷了,但當其母殺其子,又是何其殘忍?如果人類都是這樣,那又與魔族有什麽區別?人類,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鄙夷魔族的作為?

不知何時,我驀然驚覺。原來,早在那麽久那麽久以前,人類和魔族之間,就失卻了正義與邪惡。所留存下來的,只有為種族存亡而征戰的執著。

無奈苦笑,怪不得父親對對我說——小心失卻本心。恍惚之間,那些死在我手中的魔族似乎一一回現在眼前。那淋漓的鮮血,似乎譏諷著我的虛偽。殺戮,光神的祭祀在殺戮,而且還是毫無憐憫之心的殺戮。陽光平等地普照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不是只有人類才能夠享受到光明的贈予。魔族,也是生靈……

那一夜,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而在那之後,我雖然依舊與我的團隊在魔族疆土上馳騁,但我看待殺戮的目光卻變了。

在大量的殺死魔族之後,我總是會沈默。魔族和人類之間的仇恨越積越深,我們殺了魔族,那魔族,也會報覆。這樣下去,這樣殺來殺去的日子,真的會有盡頭嗎?亦或者——真的要殺到其中一個種族徹底滅絕嗎?

看著我的戰友們欣喜的樣子,我再沒有了曾經的激動與感慨。如果,魔族和人類之間真的只能有一方存在,人類真的能夠是那個被留存下來的嗎?這些問題縈繞在我的腦海,我只能不去想,卻不能將之徹底從我的腦海中驅走。

自想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後,我殺戮魔族之時會刻意留意那些年幼的高手,去殺戮那些有可能成長為一方巨擎的魔族少年。我知道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的道理,那些天資卓越的魔族少年身後,必然是有著強大家世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道上枯骨,等待他人的踐踏。但是,我仍舊這樣做了。因為,我是人類,我總是想著,要為人類多盡一份心力的。

而我身死的那一天,終究是到來了。我們這次玩過頭了,竟然抓到了魔族的儲君。渾身上下的劇痛,令我雙目無神。魔神皇打斷了我全身的骨骼,將我丟入火焰中慢慢灼燒,而我的同伴們的下場,也與我大同小異。

這樣的痛苦,原本是我們加註在那個魔族少年身上的。而今,這份痛苦卻要我們自己來品嘗一遍。

因果,循環嗎?

我不後悔我的決定的作為,我只是遺憾前日沒有殺死那個魔族少年。縱然那個少年的遭遇值得同情,但他若不死,必將是人類的大敵。

人類無過,魔族也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道,錯的是戰爭和生存的壓力。

種族之爭,無關對錯。本心堅定,只在無悔。

意識漸漸消弭,我最後的一個念頭,就是——‘人類,一定要贏啊。’

作者有話要說:

☆、索爾番外:偏心

我是索爾,也曾經是阿加雷斯。

說起來,我這一世的前半生也算得上是順風順水吧,我生來就是月魔族世子,雖然在修煉一途之上父王對我極為嚴苛,但對我極為疼愛。我父王母妃感情極好,又有大哥三弟作為玩伴,無論是親情愛是愛情都觸手可得。

對比起大哥作為儲君的壓力,我要學習的東西算不得多。對比起親眼目睹母親身死又沒有父王疼愛的三弟,我簡直可以說是蜜罐裏泡大的。

作為愛美的月魔,我有著一副妖冶俊美的容顏;作為月魔神,我有著位列魔族前三的靈力修為;而作為兄弟,大哥和三弟都會下意識地來關照我。

也許是因為從小到大,我身邊的親人長輩都遷就關照我的原因吧,所以養成了我這樣一幅不成熟的小孩心性。沖動、任性,做事不計後果。我就這樣過著日子,笑笑鬧鬧,直到大哥為保護我而隕落的時候,我才突然發現,其實我早就應該成熟了。

猶記得那日,大哥氣息奄奄地躺在我的懷中,玉兒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撲倒在大哥身邊低喚著父皇。我第一次見到,那個聰慧早熟的孩子流露出這樣來不及掩飾的悲痛神色。那個孩子的聲音中帶著哽咽和絕望,碧天藍色的瞳眸中流露著難言的傷痛。

我狼狽地低下頭,不敢看玉兒的眼睛。再怎樣,我也是跟大哥關系最好的兄弟兼愛人,我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世?玉兒這孩子的親人,可以說只有大哥一個,而且他才二十八歲,卻就要在此時此刻失去父親。

是我,是我害死了大哥,如果不是我拖累大哥,大哥怎會隕落?是我害得玉兒失去了父親,魔族失去了皇者。

濃重的愧疚感在心底漸漸彌漫開來,一點點地啃噬著我的內心。平生頭一次,我沒有在悲痛之下失聲痛哭,只是抱緊大哥逐漸冰冷衰弱的軀體,一滴滴地流著淚。大哥,你為什麽要救我,你可知道,我此時此刻心裏是何等的痛?

你怎麽忍心?怎麽忍心讓我獨活?

大哥逝世,玉兒繼承了皇位。那個孩子,不愧是大哥的血脈,繼位沒有多久,就威懾群魔,即便是最不安分的死靈魔神都不敢輕易造次。

木然看了看少年離去的背影,玉兒的風華總是令我想到我最愛的人,我的大哥。可是,看到他,只能引起我的痛苦。因為無論怎樣,玉兒的繼位,象征的就是大哥的隕落。而大哥的隕落,則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我的弱小和無知。

漸漸的,我不想看到那個總是一襲帝袍的少年。每次看到他,我的雙瞳,都有種刺痛的感覺。不是不知道,在現在這樣內憂外患兼立並存的情形之下,我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地與三弟一起輔佐玉兒。但是,我做不到,我騙不過我的心,更無法違背我的心。

修長的手指,緩緩攥入自己的血肉之中。我低下頭顱,滿心的苦澀——大哥,我對不起你的犧牲。而今,我只想為你報仇之後,便去到黃泉九幽,與你相會。

其實,我的心思,三弟應該也是知道一點的吧。畢竟他是那樣一個玲瓏通透之人,在我最消極的日子裏,他來找過我。對我說——“二哥,既然大哥對你以命相護,你就應該好好地活下去,擔起你應盡的責任活下去。玉兒年幼,沒有我們的相助,他要平定局勢必然會付出數倍的代價。你真的忍心看著大哥最寶貝的孩子,落得那樣的境地?”

我知道,三弟的話,雖然大部分是站在玉兒的角度對我說的,但實際上卻口口聲聲不離開他所想要表達的中心——他希望我能夠活下去。背負著大哥的性命,活下去。

唇角的弧度,滿是苦澀,我單手扶住眉眼,笑得嘶啞低沈。三弟啊三弟,你的心思,難道我不懂嗎?你看大哥的眼神,與我有異曲同工之處。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我,作為同樣愛慕著大哥的人,卻再清楚不過……

是我,的確是我得到了大哥的愛又害死了大哥,讓你永遠都沒有向大哥傾訴心意的機會。我也知道,三弟你是不願大哥的犧牲白費……

但是你我兄弟一場,你難道就從未為我著想?

失去摯愛的痛,痛徹心扉。我怎麽可能,獨活……

所以,當凝聚著敵人臨死前所有希望與怨恨的冰錐破空而來,在我瞳中漸漸放大的時候,我強自按耐住躲閃的本能,放任那道冰錐穿心而過。

劇痛炸開,我向後倒去,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就如同當年大哥擋在我身前為我攔下那致命一擊時的景象一般……

兩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我身邊,玉兒和三弟,到底是來晚了一步。身穿帝袍的少年扶住我的身軀,那張精致的臉龐上帶著的截然不同於以往的茫然、不信和痛心。“二叔,你為什麽……”他低聲問詢,好似是在問我,又好似是在問三弟問他自己。

“二哥,你這是在找死!”而此時,站在一邊用治愈術維持著我生命的三弟,則是失態地怒吼。他的眼瞳中,終於帶出了以往所不曾有過的驚痛。“你就算不想想月魔族,不想想你自己,也應該想想卡修!你死了,卡修怎麽辦!他不過三十幾歲,能坐穩月魔神的位子嗎?!”

聽著三弟的問話,我卻笑了。咳出一口堵在咽喉處的淤血,我撐著最後的一口氣,笑著說。“玉兒,玉兒繼承魔神皇位子的時候,不也只有二十八歲麽。”

“你拿你家卡修跟玉兒比?!”三弟的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憤怒,看著他唇邊幾乎扭曲的笑,我一時緘默。我知道,我的兒子與玉兒是完全不能比的。智謀比不過、心性比不過、能力更是天地之差,甚至於他還不如當年剛繼位的我。

但是,我不擔心卡修。因為我看得出來,玉兒對卡修的情誼,玉兒是真的把卡修當做了自己的親弟弟,當做了自己的血親來愛護。有魔神皇的幫助和扶持,又有屬於月魔王族的純粹血脈。卡修怎麽可能會坐不穩王位?

玉兒,會保卡修一生平安的。我確信不疑,所以我並不擔心。而且事實也一如我所意料之中的那樣,玉兒在位的時候,我的兒子的確沒有受到一絲半點的傷害。但是……我從沒有想到過,讓卡修不受傷害的代價,卻是玉兒的生命。

在我隕落又覆活的幾百年後,我與大哥三弟在一個雪夜中見到了當年覆活我們的雲辭塵。他漫步而來,懷中抱著一個幼小的嬰孩。而那個嬰孩,竟然是原本應該還是魔神皇的玉兒。

而雲辭塵所告訴我們的真相,更是令我和三弟無法接受。玉兒,竟然是死在卡修和阿特手裏的。

這怎麽可能呢?

以玉兒的能力,卡修和阿特怎會是他的對手?卡修和阿特,又怎會對疼愛自己的兄長下手?我不信,絕對不信!玉兒的確重情,但我的兒子,又豈是無情之輩?三弟也許相信阿特逼死玉兒的事情,但是我索爾,卻絕不相信。

說我偏心也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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