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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您什麽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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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地走入,我微蹙了一下眉,對於二哥的草率,我是極為不讚同的。雖然我也很想再見見大哥沒錯,但是——現在的魔族有著震懾他人能力的,只剩下了我和二哥。如果我們再出什麽意外,魔族恐怕就要真的崩潰了。

面對這樣的態勢,我不得不多留幾個心眼。正想著,耳邊卻聽到了無殤輕輕的嗤笑。“如果你能夠將你現在的心思,在你大哥身上多用一兩分,你大哥也不會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這一句話好似刀子狠狠戳進我的心窩。我用力咬著牙,柔軟的袖管在我手中變形,心中翻騰著苦悶與疼痛,一口氣,卡在喉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能默默地忍著,忍到它自行消散。

面對無殤的嗤笑,一向伶牙俐齒的我,竟然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證據鮮血淋漓地擺在我的眼前,事實勝於雄辯,我無法反駁,更沒有勇氣去為自己爭辯。那一瞬間,我覺得無殤是如此可惡,將我心底最深處的傷疤撕扯開來,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轉念想想,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

“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去算計你。”無殤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那靈秀細致的雋顏上流露出一絲笑意,緩緩地開口對我說。而在他開口說話的那一剎那,一道渾厚浩瀚的氣勢狠狠壓砸在我身上,令我一口血直接噴灑出來,險些跪倒在地上。

難掩心底的震驚,我看著面前的無殤,竭力克制身軀的顫抖。即便是面對大哥和天譴,我也不至於被一道氣勢鎮壓成這樣。看著一派雲淡風輕模樣的無殤,我很難昧著良心說他剛剛是故意放出氣勢來碾壓我,所以,就算不能夠準確判斷出無殤的能力,我也能夠覺察到,如果無殤想要殺我,簡直是易如反掌。

沈默著收起自己的質疑,我跨步走入無殤畫出的魔陣。不過無殤的用意何在,他有著強大力量的事實,都告訴我,我沒有能力對抗他。所以,我只能相信他。雖然,之後的一切,都告訴我,相信無殤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熟悉的回廊,熟悉的雕飾,我緘默不語,一步步走在自大哥隕落後就封閉不開的魔神皇寢宮中。在路過一面水晶打磨而成的雕花落地鏡面時,我腳下的步子頓了頓,側眸而望。如我所想,鏡中並沒有倒映出我的影子。伸手拂過身邊的墻壁,我看著自己的手指輕易地穿墻而過,確定了一個事實——我周圍的一切,不過是幻影。

打鬥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微微抿唇,側眸望向聲音的來源,在心中默默補上了一句——真實的,幻影。

“到宮裏面去,服下藥,千萬別出來!”略帶著兩分稚嫩的清越聲音傳入耳中,我心下一動,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兩分。轉過宮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被我銘記於心的一幕。

纖細雋秀的少年,將懷中粉嫩的小娃推進室內,同時不忘將一個小瓶子塞進娃娃胖乎乎的小手中。重重闔上大門,少年握著手中的長劍,色澤瑰麗的藍眸中寒光乍現,淩厲異常。“熱身運動結束了。”他收斂起唇邊的笑意,再度闖入戰圈,一點點收割著偷襲者的生命。

只是,雖然很不起眼,但我還是沒有忽略掉,少年纖瘦的後背上,那一道幾乎傷到脊骨的猙獰傷口。眼眶微微發熱,我望著少年的身影,心神微動。我不知道,在我們都那般年幼的時候,大哥就曾經為我,付出過如此的代價。

他不過比我大了十九歲罷了,在生命悠遠漫長的魔族,這點時間,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可是,這十九年的歲月,放在我和大哥之間,意義卻完全不同。有著十九年的光陰,我在大哥面前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將自己當成一個孩子,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著長兄的關懷。在那樣的時候,我從來不會想到,我和這個人之間的年齡差距,其實也並沒有那麽大。

默默地走到少年的身邊,我看著他身上的帝袍,心底澀澀地發疼。這樣一件衣袍,代表的是無上的榮耀和權柄,同樣也是沈重的擔子和責任。這些,就這樣加持在同樣年少的他那消瘦的肩膀上。也曾經歷過權位交接的我,不是完全不能體會大哥的心情。想來,即便是大哥,也會有仿徨和無助的時候,但是,又有多少人,會像當初大哥關心我們一樣地,去心疼他?

我默然地望著飛快聚攏而來的濃霧,將少年和孩童的身形掩沒,幾乎是立即的,就想到了。在這裏,我不可能將大哥一生的所有細節都看完,就如無殤所說,我所能夠看到的不過是我帶給大哥的傷痛和麻煩罷了。

唇邊泛起淺淺的弧度,笑容中摻雜著兩分苦澀。我默默地望著逐漸消散的霧氣,心中輕道。也好,這樣也好。能夠再多看大哥兩眼,本來就已經是額外的恩賜了。我還在,貪心些什麽呢?

時間的流逝總是很快的,我總覺得在一瞬之間,時間就已經停在了我第一次得到了大哥的那天。大哥匿身的水潭平靜無波,我用顫抖的手指捂住眼睛,努力將已經到了眼眶邊緣的眼淚收回去。說實話,我真的後悔了。

即便大哥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地怨恨過我,但我對當初所做的事情,後悔也是發自內心的。我顧的是我自己,我看到的是我自己在這段感情中受到的煎熬。當大哥倒在我懷裏的時候,我不顧一切地擁抱他,親吻他,將我內心的火熱一一展現在他的面前。當時的我想,就算大哥他是一塊冰,我也要用自己的體溫融化他,

可是,我沒有去想,沒有去在乎,大哥是不是真的需要我的感情。在第一次的歡好中,我傷到了大哥,但是現在我想,大哥身上受到的傷害,遠遠比不上心中的傷口。大哥就算不說,我也是明白的。他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啊,我這樣的強行占有,趁著他狀態一時混亂之時對他做的事情,對他而言完全就是淩辱。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讓我再重來一次,即便是我煎熬得再痛苦,也不會就這樣得到他。可是……

幻象中的大哥擡起頭,那張清雋秀麗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淺緋,他將那淺櫻紅色的唇瓣印上我的唇,微微闔眸,看上去極為動人。我冷眼看著幻象中的我滿心歡喜地伸手摟住大哥的腰身,研磨著大哥的唇,沈醉於大哥難得一次的主動之中。、

可是,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大哥就是在那個時候,封印了我的記憶。看著大哥抱著昏倒在他懷裏的我,低聲悶咳,淡淡的血跡順著他的唇角滑落下來,我心裏微微發疼。我知道,我對大哥的重視度其實遠不如大哥對我的。否則,在當初我絕對不會不假思索地直接將那個星魔族用來保命的招數應用在大哥身上。

作為大預言師的我明明是知道的,作用於靈魂上的招數是最狠辣的,作用於靈魂上的刑罰是最痛苦的。可是,我還是那樣做了。是逼不得已只有用這樣的招數才有讓大哥停下的希望,還是沒有絲毫顧慮沒想到大哥會不會受傷就直接動手,我想,當時的我面臨的是後一種的情形吧。

我不由得伸出手,去碰觸幻象中大哥那虛幻的輪廓,去碰觸那順著大哥肌膚留下來的淺淺紫痕。在此時此刻,我真的好想對大哥說一聲——對不起。可是我也明白,就算是說上一千句一萬句對不起,大哥也永遠都聽不到了。

我微微闔上眼眸,明知道接下來的我會做出來什麽樣的事情傷害大哥,情感告訴我,我不能去看。因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夠承受得出那樣的境況。可是最後,我還是咬著牙,一點點掀起了自己重若千鈞的眼簾。因為,這是我的罪,是我該受的懲罰、該嘗的苦果。

我就這麽站在大哥的身側,從大哥的角度來看著曾經的我是怎麽對待這個我本應該全心全意來愛來保護的人的。我看出了曾經的我,面對著大哥時,一口一個“大哥”叫得坦然,卻掩不住眸底的冰冷和懷疑。我看到曾經的我表面上為大哥著想,一副大哥心腹的模樣,實際上卻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可笑我自以為顧及到了一切,甚至有閑心去提醒二哥提醒身邊所有的親信——不可對魔神皇太過親近太過信任。但是,卻唯獨疏漏了那個,我最該去關心最該去在意的人。

作為被眾人做提防著的魔神皇,大哥他心裏,又會是什麽樣的滋味兒?

我苦笑一聲,不難以想象,以大哥的能力,我的小心思他必然是能夠看出來的。這份不信所能夠帶給他的傷,他也必然是好好品嘗過了的。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昔日裏,我帶給大哥的傷痛,在今時,統統返現成了利刃狠狠地剖刮在我的心裏。

而且——我甚至,沒有資格去叫痛……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長河篇集之星楓篇:(二)

濃霧隱散,我只看到大哥倚在榻上,闔目小憩。我看著大哥微蹙的眉心,心裏一陣陣發疼。我是星魔族的族長,大預言術的傳人,我擁有一流的洞察力,卻也因洞察世事的銳利而傲慢。我看得到世間的隱晦與黑暗,卻偏偏從來看不到大哥的艱難與付出。

終究,是我看不到,還是我不願去看去想?我緘默不語,心中早有定論。

大哥的唇邊沾染著一絲紫芒,桌案上則彌漫著淡淡的血跡。我跪在大哥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大哥的睡顏,輕咬著自己的唇瓣。

突然,我看到大哥手腕上突兀地浮現出一抹銀芒,那個眼熟的契約緩緩轉動,昏睡中的大哥眉心蹙得更緊,長睫微顫,似要醒來。但是,不知是大哥太過疲憊,還是契約太過霸道,大哥竟然沒有醒來。

我緊蹙著眉頭,思索著這一幕出現的時間。最後的結果,令我不由得遍體生寒。在大哥隕落之前,我施展大預言術的時候不多,看著大哥唇邊的鮮血,我不難想到此時是何時候。那是在當年,大哥被蓮卿所刺殺之時,我前往,欲要為那個女人求情。

因我那時候不知道,我一去之後,大哥的反應和事件的結局會如何,於是,我用了大預言術。那之後,損失的些許生命力,對於有大哥替我分擔一半的我而言,算不得什麽。但是,對於那時的大哥……

我看著大哥的長發發色漸漸黯淡下去,好似有一雙手,將我的心,生生撕得粉碎。怪不得,怪不得那之後,大哥會那般虛弱,即便是魔壓依舊,那蒼白的面色和半夢半醒的狀態,卻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逆天魔龍族,歷來便有禁忌。百年之內,絕對不可二次孕育子嗣。如果違背這條禁忌,最後的下場,就只能是身死道消。更有可能,連帶著孩子,一同消亡。我不知道大哥是用了什麽樣的方法,承受了什麽樣的痛苦才勉強生下晨晨和筱筱,但可想而知,在百年之內孕育了三個孩子,大哥承受了什麽樣的負擔。

“順便,繞道去一趟星魔宮,告訴星魔神,不必來了。”我看著大哥終於從虛弱中掙紮著蘇醒過來,在感受到自己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後,苦笑著向黃爍下達命令。我緊緊地攥住雙拳,直到指甲刺破掌心也沒有松開。

大哥眼底的失落,我看的分明。我明白,是我讓大哥失望了,我的自負聰明,卻從沒有想過,要去接近大哥,要去理解大哥。

很明顯,大哥那時不過是強撐著下達命令罷了,我知道,大哥不想見我,而且也沒有力氣支撐著來見我。在他說完那句話後,沒過片刻,便再次昏倒。我默默地跪在他身邊,眼眶中,一直有著淚水在悄悄打轉。我看著他的長發慢慢被寒霜渲染,死咬著下唇,忍耐著淚水,不讓之流下。我真的很想哭,但是,我也知道,我沒有資格流淚。

“滾!”懷抱著幼小的筱筱,大哥帶著怒火,回手一記耳光扇在我的臉頰上。我看著那時的我不敢說一句話地退走,看著那時的我,眼底流露出的淡淡不甘。我只覺得兩腿發軟,只想軟倒在地上,垂頭不再去看這個我一手締造的悲劇。

那是我們的孩子,可是在那個時候,卻是大哥一人在承受著悲痛。我親眼看著大哥生下晨晨筱筱的過程,那是怎樣的痛苦與折磨,雖然我不知道大哥是怎樣從垂死的狀態中勉強恢覆過來的。但這不妨礙我解讀,大哥當時的感受。

我更能夠理解,大哥在失去晨晨之後,又看到因為我的緣故,讓筱筱的病情惡化時,會那般憤怒的原因。我想,如果當時換做是我身處那樣的境況,我可能,不,是一定會更加過分吧。相比較起來,只是挨了一個耳光,我簡直可以算得上是占了便宜的。

唇邊泛上一絲苦澀的笑意,隨著霧凝霧散,我再度看到的,依舊是昏迷著的大哥。此時此刻,我何其感謝無殤。不管他的用意何為,至少讓我看到了大哥的另一面,讓我看到了我哪裏對不起大哥。至少沒有讓事情的真相,隨著大哥的隕落而徹底泯滅在時間的流逝當中。也讓我,至少不至於將對大哥的誤解,帶到墳墓當中。

其實大哥作為魔神皇的生活,並不如我原本所想的那般順風順水。特別是在我和二哥雙雙離開他之後,面對著我們的算計、誤解甚至是仇恨,他在那段時間中,幾乎可以說是受盡了煎熬。

在關於大哥的時間中,我看到了,當初,並不是大哥不願意來救我的一兒一女,而是他一直都在昏迷。而我,卻在他拖著尚且虛弱的身體來見我,幾乎是放下了身價幾近道歉地問詢之時,那般帶著嘲諷地回應。

大哥是心痛的吧,可惜,該去憐惜他、理解他的我,那個時候竟然在恨他。這個時候,我覺得曾經的我很可笑,也很可悲。我和大哥的女兒晨晨身死的時候,我以局外人的身份,漠視著大哥的悲痛。在我險些耽誤了筱筱的病情後,面對著大哥的憤怒,我心底竟然萌生了絲絲縷縷的不忿。此刻此刻,我真的很想質問曾經的我自己——‘你有什麽資格去怨、去恨?’

可是……事情,在我的主導下,漸漸滑向了那個不可挽回的深淵。我親眼看著在大哥讓我施展了生命預言後,我對大哥的感情徹底被恨所淹沒。我去親眼看著,當著那時重傷垂死的大哥,我旁若無人地同意了龍皓晨那樣過分的要求。

那時的我,甚至不願去多看大哥一眼,不願去多看看他眼底的悲哀和沈痛、不願去多看他眼底的決然悲愴。

我的身軀微微顫抖,曾經的我看不到的,如今一一在我面前呈現出來。在生命預言之後,大哥無力地靠在王座的扶手之上,那般虛弱。他的一縷長發,瞬間枯黃蒼白,化作飛灰泯滅在空氣中。我看著他將自己的掌心掐得鮮血淋漓,只為不在我們面前露出破綻——他與我共同承擔著生命預言所透支的生命力,再者,他不忍心看著我受苦,剛不想看著我恨他。

但是,這些,我那時都看不到。

所以,其後,我聯合二哥,取走了他的生命。

鮮血肆意漫流,飛濺在二哥的臉上、身上。那樣淒美華麗的殞滅,是如何動人心魄。我看著,微微抿唇,看著幻象中的我和二哥,心裏是後悔是痛恨,更是絕望。我承認,在兀一恢覆記憶之後,我恨過親手取走大哥性命的二哥。但是在看到二哥日日醉生夢死,日日臆想無助的時候,我的一腔怨憤卻無法再流露出半分。

那不全然是二哥的錯,要說錯,我也絕對逃脫不了幹系。如果沒有我的幫忙,以大哥的能力,就算他對我們再沒有提防之心,也絕對不可能會在最後的時候,放心將後背交給我們。

在此時此刻,我默默地想著,也許,我和二哥是該死的。就算不提我們害死了自己心愛的人,也要說——我們害死了自己的君、自己的皇。

我突然想到了一點,一點很重要,但我們平日裏卻終是將之疏忽遺漏的一點。我們沒有真正地將大哥當做我們的帝君來看待——他不僅僅是我們的長兄,不僅僅是待我們那般之好的哥哥。更是我們的君主、我們的帝王,我們應當為之永遠效忠、永遠尊崇的信仰。

我們錯了,錯的離譜。

而現在,我們卻連悔恨的資格都被剝奪。

大哥在隕落之後,沒有去輪回。他以魂魄的狀態,跟著阿寶和筱筱,我看到他對孩子的心疼,看到他面對我們時,那冰冷麻木的眼神。更看到他在看著筱筱慘死的時候,那流著淚,一點點在陽光下,逐漸渙散的身形。

我盯著大哥的淚,原本勉強抑制住的淚水,終於滑落臉頰。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哀哭之聲卡在喉間,怎麽都吐不出來。我知道,我是知道的,靈魂不會哭、靈魂無法流淚。大哥的淚水,只能是他的靈魂之源,他落下的眼淚,消耗的是他的生命!

是怎樣的悲痛,才會讓他罔顧自己的狀態,流下淚水?是怎樣的悲痛,才會讓一個靈魂,流下淚水?

我不知道大哥當時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但我此時此刻,卻仿佛置身於煉獄,一顆心受盡了煎熬。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以身相代,如果可以,我寧願從來沒有得到過大哥的愛。

可是……

心底滿是對自己的厭惡和嘲諷,我看著面前提醒我的警示,輕笑了一聲,慢慢爬起身來,轉身朝著背離的方向走去。

我還有什麽臉面,去執掌魔族?我還有什麽勇氣,去面對沒有大哥的世界?

死亡,有的時候也是一種解脫。就讓我在這一襲幻象的世界當中,守著大哥,守著過去,灰飛煙滅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歷代龍皇番外之巴爾篇:希望與夢想

我的名字叫做巴爾,是十地九天滅神大陣主陣的七十二根支柱的器靈之一,也是七十二位器靈的首領。

我的“父親”,也就是那個以身為祭賦予我靈智和力量的人,有著高貴的血統和強大的力量。他的犧牲,換來了大陣的成功和我的一切。我的力量、我的智慧,甚至是我的身體,都是他所賦予的。

實際上,其實從一開始,我的存在就更接近於生靈。比起我的二弟三弟、我的臣屬們,我有血有肉,生靈的一切,我都擁有。甚至於,比起他們來說,魔神柱對我的桎梏,也沒有多少。

我知道,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有一個好“父親”,有一個強大的“父親”。父親的遺澤,讓我穩穩坐住了魔族帝王的位子。父親的遺澤,讓逆天魔龍族成為魔族最強的種族。

龍有逆鱗,不可觸之。龍有龍威,所到之處,萬靈臣服,不得違逆。

那是“父親”留下來的精神,是父親留下來的理念。更是我這些年來,一直奉為真理的處事風格。

但是,我畢竟不是“父親”,甚至於,恐怕“父親”都不會承認我是他的孩子。在脫離了孩童般的懵懂天真之後,在我漸漸成熟之際,我也漸漸感受到了“魔神皇”這個稱謂所帶來的壓力和責任。

魔族,不是一個真正的種族。在面對著異度時空、不一樣的局勢之時,尚且弱小的魔族,根本不是人類的對手。在這個時候,我想要在人類帝國的夾縫中保全魔族、壯大魔族,何其不易。

漸漸的,我學會了怎樣與人類虛與委蛇,漸漸的,我學會怎樣做一個帝王。漸漸的,我更是懂得了,什麽叫做不甘,什麽叫做野心。我要讓魔族,成為這個大陸上的霸主。我要讓魔族威名所到之處,萬民臣服。

我成功了,這樣感謝魔靈大陸的強者們。他們的犧牲,他們在魔神柱上的血氣滋長了我們七十二柱魔神的力量。而那些愚蠢又混沌的人類,卻只會內戰。一開始,我就是借助了其中一個人類帝國的力量,放下身段、放下姿態,甚至放下尊嚴,與這個帝國成為盟友逐漸蠶食,最後擺脫人類,與人類徹底翻臉。

屠殺,屠殺,再屠殺。當我們有了力量與人類翻臉的時候,我帶著我的臣民們,血洗了那個曾經作為我們盟友的帝國。

盟友?我在心中輕輕嗤笑。他們算什麽盟友?他們不把我們當做平等的生靈也就罷了,對我們冷言冷語,表面尊重背後鄙夷也就罷了。他們把我當成白癡一樣來耍弄,我也可以忍。但是——我不能忍受,他們對我的兄弟、我的臣屬們的侮辱。

我忘不了,三弟在被那個帝國皇子窺覷後,二弟含怒出手教訓了對方,卻被逼著,一起向那個卑鄙的人類低頭道歉。

我忘不了,西迪在被那個帝國國師淩辱後,痛苦的臉龐和扭曲的恨。

我更更忘不了,我的臣民們,因為那些人類的私欲而被犧牲時,我的痛恨與無力。一切都是為了種族,我這麽想著,一次又一次咬牙從幾近崩潰的狀態中強行撐了過來。所幸,我成功了,魔族,成功了。

但是,就在我以為,魔族真正翻身了之後,一個打擊卻令我頭暈目眩。如果不是二弟及時扶住我,我恐怕會直接摔倒在地上——魔族,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種族。魔族,沒有人類根本生存不下去。我們身上沾染著天譴的毀滅之力,我們的力量和氣息,會讓作物的產量驟減,也就是說,我們與人類同樣各種一塊土地,所得到的收成,只有對方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

我咬著牙,第一次這麽痛恨著天譴,痛恨著我們作為器靈的出身。憑什麽,我們魔族到底差在哪裏!人類,那個種族,與我們又有什麽差別。難道,就是一個出身,就否定了我們所有的努力嗎?!

最後,我只能下令,暫緩對人類的屠殺。

在那段日子裏,多少個日日夜夜,我望著魔皇宮空曠的大殿出神。魔怔了一般,仔仔細細地回想著所有的細節,而後去查找各種各樣的書籍。我希望,有朝一日,魔族能夠擺脫器靈的身份,能夠擺脫掉那揮之不去的天譴的陰影,成為一個真正的種族,能夠不再為了出身而被法則遺棄!

思來想去,我幾乎愁白了頭發,才驀然想到了“父親”留下來的鱗書——據說,那裏面蘊含著能夠讓我們成為一個真正種族的辦法。

我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將要溺亡的時候,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著,不肯放手。在我的後半生,我用盡了一切辦法,想要破解鱗書上的秘密,想要讀懂這個唯一的希望,想要讀懂這能讓我的魔族,成為一個真正種族的辦法。

可是,我失望了。

在景兒出生的時候,我摸著自己愁白了一半的長發,在二弟三弟擔憂的目光中,終於放棄了親手找出解決辦法的渴望。

我抱著剛剛出生的孩子,另一種信念緩緩浮現。我要讓我的子子孫孫,以振興魔族為信念、為責任,直到魔族成為一個真正的種族!我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楓秀——按照魔靈大陸的說法,就是“希望”的意思。

其實這個名字的意思,並不難懂,任何一個初代魔神都知道,也都能夠理解我為什麽為自己取這樣一個名字,並且下達“魔旨”,敕命接下來的任何一個魔神皇,只要登基就必須將名字改成楓秀。

但人類顯然是不能夠明白的,一開始,他們以為這個名字中必然有著對人類的陰謀,百般打聽後得知真相,竟然一個個誰都不能理解這個名字的意思,甚至更覺其中有著別樣深意。

真是可笑。

他們不懂,身為法則寵兒的他們永遠不會明白,作為魔族的我們,作為一出生就被限制了前程的我們的痛苦和渴望。他們有了我們所夢寐以求的一切,卻從不知道珍惜。他們作為一個強大的種族時,永遠只會欺淩那些比他們弱小的生靈。

我不否認,那些人類中也有善者。我更不否認,那些人類中也有著可歌可泣的英雄和俠者。可是大勢所趨吧,人類社會的光鮮亮麗之下,隱藏著的是難言的醜惡和冰冷。

每一次,看到這樣的人類,我心底都不由得回旋著殺意。我總是忍不住在想,這樣的一個種族還有什麽留存的必要?

毀了吧,毀了吧。

我心底這樣叫囂著。

可是,不能。為了魔族……

景兒漸漸長大了,他是個溫柔的孩子。他與我不同,他的溫柔曾經另外一度疑惑,這孩子的性格到底隨誰?

與性格冷酷霸道的我不一樣,這孩子溫柔得不可思議。甚至於,他不願意殺人,不想沾染血腥。

這怎麽可以?如果他不是魔族的儲君,作為一個父親,我願意保護他一輩子,也樂得讓他就這麽善良下去。可是,他是魔族的儲君,擔當著魔族的希望和未來,他怎麽可以溫柔,怎麽可以善良?

我狠下心來,抓來人類與他對練,將他丟到戰場上搏殺,看他傷痕累累鮮血淋漓也不罷手,直到他肯出手殺人為止。

“父皇,殺戮,殺戮,無窮無盡的殺戮,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我猶記得,那個孩子在第一次殺人之後,目光黯淡地問我。

我當時沈默了半晌,只回給了他一句話。

“當魔族成為真正的種族,當我們真正成為這個大陸的主人。”

而後,這個話題怎麽結束的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之後景兒又問了我什麽,我又是怎麽回答的,我也想不起來了。唯一能夠記得的,就是那之後,景兒換了個人似的,在面對人類變得冷酷而無情,一如我的翻版。以及——他整日沈迷與書海之中。

另外,我是怎麽無視掉我和景兒之間的年齡差,無視掉我們之間的倫理綱常走在一起的,我也忘記了。我唯一記得的,唯一念到現在的,就是景兒站在山巔,微笑著回頭對我說的那句話。

“父皇,您既然為我起名楓景。那景兒就一定會以這個名字的寓意來鞭策自己,景兒的夢想,就是讓魔族,成為聖魔大陸,最美麗的風景。”

美麗的風景……我微微失神,景兒的夢想,又何嘗不是我的夢想?

這個夢想,成為了我們這一脈的執念。自我、自景兒以後的每一位魔神皇,都以我、以景兒曾經的夢想為執念。

甚至於,我開辟了龍墓,給予我們這些魔神皇以死去後的住所,讓我們有機會,親眼、親耳見證到曾經夢想的實現。

所幸,最後我等到了這一天。

當那個有著我們一脈相承的黑發藍眸的帝王撕開空間,讓我們再度有機會存活於世的時候,我見證到的,當真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魔族。一個,我們夢想中的魔族。

在最後一次的見面中,我望著他的背影,單膝跪地。

“龍君,感謝您,給予魔族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歷代龍皇番外之楓景篇:心魔

我的名字叫做楓景,景,風景的景。

我的父親巴爾,是魔族第一代的魔神皇。太過幼小時候的一切都已經模糊,唯一能夠清楚記得的,就是父親身上永遠繚繞不散的血腥味和一片血與火交織的戰場,以及——耳邊生靈將亡時所發出的淒厲哀嚎。

那時的我,雖然年紀幼小,但也本能的排斥這樣的慘狀。不得不說,那樣的景象在年紀尚幼的我心中,埋下了一顆陰霾的種子,使得我的性格在一段時間中,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懦弱。是的,就是懦弱。

我不敢殺人,因為我害怕看到那些死去的人類眼中凝固著的絕望和恨意。我不敢上戰場,因為我害怕見到戰場上那血肉橫飛的地獄之景。

父皇曾經無數次為我的性格發愁,就因為我的性格溫柔到近乎懦弱,完全不是為君為帝者應該有的性情。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性格中致命的缺點。可是,當初的我依舊執拗地選擇了逃避。是的,我不想做魔神皇,甚至,我羨慕那些身體虛弱不能夠作為戰士踏上戰場的孩子。即便我的修為真的並不弱,即便我也有著輕而易舉斬殺強敵的能力。

那個時候,三叔曾經來找過我。他對我說——“景兒,如果你生在和平的時代,我們不介意庇護你,讓你一生都過著瀟灑不羈的生活。但是現在,卻是亂世。所謂亂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不去征伐,魔族,終究將會消亡。景兒,你是逆天魔龍皇族,你有保護這個種族的義務。”

責任,義務。這是當年的我糾結著既想承擔、又想逃避的字眼。我既想為自己的種族出一份力,又不想讓我的雙手染上血腥。

但是在那個時代,這兩個願望是完全對立沖突,如水與油一般,永遠不可能相溶的兩個願望。在那樣的時光中,我的願望,完全是一個虛幻的夢。

現在想想,如果沒有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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