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在確定了自己一日的工作完成後，楓秀起身來到了自己寢宮深處的一個小隔間內。雖然殺了自己的後裔，理論上天譴也逃不過死亡的陰影，但前日一線生機雲辭塵給他的卷軸突然亮起，卻仍舊令得楓秀心中有些忐忑。

想到上次自己殺死天譴之後，天譴仍舊出現在現在的結果後，楓秀心下倒也覺得有必要好好問一下這位洪荒神系的至高者。畢竟同為至高神，雲辭塵對天譴的了解應該遠勝自己。

修長的手指展開卷軸，楓秀帶著淡淡的神色，整張卷軸閃爍著淡淡的銀光，其上書寫著美麗而古老的神文。低聲輕吟出一段優雅繁瑣的晦澀咒語，卷軸上的字跡開始緩緩上浮，直到最後脫離卷軸的束縛，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光圈。

“難得你會主動聯系我，不過，最近我倒也有件事要問問你。既然來了的話就趕緊現身，我沒有對著空氣自說自話的習慣。”長眉一挑，楓秀毫不客氣地對空氣中的光圈如此言道。

“呵，你這性子就不能改改嗎？啊，或者我應該說，你就不能對我的偏見就不能少一點？”那道光圈中漸漸顯現出一片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景色，一道修長優雅的亞麻色身影出現在那裏，仿佛就是楓秀說話的對象。

一切漸漸清晰，但見那人眉目柔和秀麗，姿色姣好，比之楓秀的容貌更勝一籌。修長的指尖支著自己的下頜，那人有些頭疼地嘆了一聲，如是說道。

這個人，自然就是洪荒世界的至高神雙神之一，一線生機雲辭塵。“你好不容易見上一個老鄉什麽的，就真的不能給我個好臉色？”有些無奈地抱怨著楓秀的冷漠，雲辭塵看著楓秀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只好微嘆了一聲，擡頭笑了下。“好吧，說正事。你弄死了伊洛塔神系的至高神？”

“你專程來找我，應該就說明天譴沒有真的隕落——我說的沒錯吧。”楓秀蝶翼般修長的睫羽微微顫了顫，而後語氣仍舊淡然地開口道。

“是啊，至高神沒有那麽好殺的。其實說起來，我還真的不那麽看好你。”上下打量著楓秀，雲辭塵微嘆了一聲。“至高神，乃是一系之首，有大氣運加身。當年我等就是，即便是兄長那般……我也依舊好端端地站在這裏跟你說話不是？你想以你現在的水準弄死奧斯汀格裏芬，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我顯然不可能任由天譴來殺。”譏誚般地揚了揚眉，楓秀嘲諷地開口。

“……好吧。”明知道楓秀心結難解，雲辭塵也只好嘆息一聲，認命地接受楓秀這般態度。“所以，我建議你，封印奧斯汀，否則即便是你現在殺了奧斯汀一次，以後他也會再回來的。你畢竟不屬於這個神系，一旦你不在了，他來報覆，恐怕承擔後果的就將是你魔族的後裔了。”

“封印？”有些自嘲地輕笑一聲，楓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目光微微有些恍惚。“囚神封魔陣？”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來問我？”目光有些覆雜地看了楓秀一眼，雲辭塵輕聲道。

“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使用這個陣法。而且……”說到這裏，楓秀頓了頓，擡頭望著雲辭塵，目光中帶著些許不明的意味。“我知道了。也許，我真的可以信任你？”

“你早該信任我。”微微一笑，雲辭塵的眸中多出兩分真誠的笑意。“或許，我還該對你說一句謝謝。”

“不必。”牽起唇角，楓秀的笑容中多了兩分溫度，話中也少了兩分尖銳。“但我不得不說，你跟那位殿下，真的不同。那個陣法，我會從三天後開始勾畫。不過到時候，只能你親自來看了。這東西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能夠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無妨。”雲辭塵微微頷首。“你肯讓我看這個陣法，就足以抵消你我至今以來的所有因果了。”

“你不必這麽說，我知道，一個囚神封魔陣，沒有那麽大的價值。”眸中多了兩分覆雜之色，楓秀微垂睫羽。“另外，其實將這個陣法告訴你，我心裏還是有愧的。如果不是看在你對我的態度有兩分真心的份上，我絕對不會幫你。因為再怎麽說，你也是他的弟弟。”

“無論是什麽東西，它的價值都是由它被需要的程度而定的。我需要這個陣法，所以，它在我眼中就是無價之寶。另外，我知道你的顧慮。他們，包括你恨我，我無話可說。畢竟……”說到這裏，雲辭塵溫潤和雅的眸中也多了兩分愧疚。“畢竟當年的事情，我曾經也有參與。就是……”

“你我之間的怨，不必再提。”不待雲辭塵說完，楓秀便直接出言打斷。楓秀的友情很難得到，但是如果得到了，楓秀就不會背叛。就比如，楓秀此時既然已經明明白白地說過了自己願意對雲辭塵放下芥蒂全心信任，那麽楓秀就會將之前仇怨一筆勾銷。

楓秀，其實他從來不是個看不開放不下的人。說起來，這兩生兩世，唯一能夠讓楓秀記掛被傷的，就只有對阿加雷斯和瓦沙克的這一份真情。

不待雲辭塵動容，楓秀突然揮手，中斷了這次的聯絡。目光中微帶怔然，恐怕今天是楓秀自恢覆記憶以來回憶前世之事最多的一次了。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前世已經是那麽久遠的事情了。

半晌之後，楓秀突然輕輕啟唇，低喃出生。他知道，到了那個境界，只要被叫到名字就會心生感應，從而得知自己所說的話。“辭塵殿下，您可知，囚神封魔陣，其實是為你們兄弟而準備的。誰知……呵，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囚神封魔陣，始出於洪荒初成，混沌未泯之時。是當年三千混沌魔神之中，那位驚才絕艷的魔神之首所創。其中玄妙萬千，將三千法則盡數化作三千道太古神文，集合成一道繁覆晦澀的陣法。

最為玄奇的是，這個陣法誰都能夠畫出來，甚至一個什麽法力都沒有的凡人都能夠畫出來。但是每一個人所畫出來的陣法，都會賦予陣法截然不同的靈魂與能力，以及不同的變化。這個陣法的強大與否，就代表著其主人的能力。

看著自己纖細玉白的指尖，楓秀緩緩嘆息。這個陣法，他會，但是卻從沒有畫成功過。

因為勾畫這個陣法本身並不需要什麽法力，能畫成什麽樣子全憑個人對於道的領悟。所以楓秀此時也不必再去尋找什麽靈力充沛的險地，就能夠將這個陣法畫出來。而因為楓秀心境的變化，這個陣法說不定就會變得比他原本所能夠勾畫出來的更加厲害。

可是——這個世界上，又哪裏有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夠得到的東西呢？

實際上，勾畫這個陣法能夠付出的，就僅僅只是——心，是感情。

是啊，是心，是感情。所以，楓秀之前從沒有畫成功過。楓秀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日第一次勾畫陣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不過畫出三道神文，他就已經淚流滿面、心神動搖，畫到第十三道神文的時候，他甚至形若癲狂、道心險些崩潰。

因為這個陣法會給畫陣人一個幻象，這也就是這個陣法的強大所在。楓秀所能夠看到的，是他所珍視的、重視的一切，悉數化作飛灰消散。

當年還是龍玉的楓秀，亦是陣法大家，囚神封魔陣，是他唯一一個沒能夠畫出來的陣法。

因為那幻象實在太過真實，他實在受不了那樣的景象一一在眼前劃過的樣子。實在受不了——那失去一切的痛苦。每每嘗試，他都畫不完全，直到最後他再也不想勾畫這個陣法，因為那實在是一種錐心徹骨的折磨，而且那個陣法對他來說也沒有必須畫出來的理由。

甚至於，這個陣法到楓秀前世隕落之時為止，都只有創出這個陣法的那位混沌魔神才堪堪將之劃出。法則公允，要得到什麽，是必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三千神系之中唯一能夠封印至高之神的陣法，要畫出來，就要付出一樣的代價？

當年的龍玉沒能夠做到的事情，現在的楓秀卻篤定自己一定能夠做到。因為當日的龍玉沒有非完成這個陣法的理由，而現在的楓秀，卻有了這個理由。楓秀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性格？一旦為自己找到了理由，他的意志就絕對不會輸。而勾畫這個陣法，唯一需要的就是堅韌的心性。

當年，沒有經歷過之後萬般苦楚，心性尚且單純的龍玉所看到的那些景況都那麽慘烈。

那，如今楓秀又會看到——什麽樣的場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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