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膝懸坐於虛空之中，楓秀微闔著眼眸，纖長森黑的睫毛密密地靜鋪在眼上。墨玉般色澤的長發未經收束，柔順散落，楓秀此時的樣子甚至是有些柔弱的，對比起在他面前垂手侍立的三大魔神，單看容貌，他真的沒有半點震懾力。

只是那織繡著魔龍圖騰，鎏著金邊的雍容帝袍和他本身的氣質，卻讓他即便是閉著眼睛，也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尊貴與威嚴。

“陛下，我們，我們真的是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他的氣息，所以，所以……”安洛先是三個魔神中排名最靠前的，所以即便是他現在渾身都在顫抖，甚至連聲音都結結巴巴的，還是咽了口口水，死死掐著掌心辯解著。

沒敢看楓秀的臉，看著那自然垂下的華貴袍擺，安洛先辯解的聲音依然越來越小，直到最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給自己打了半天的氣，才勉強說出那麽一句話。“請，請陛下，請陛下降罪。”

“你們有絕對的把握確定那就是天譴麽？”楓秀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淡淡地開口道。

“我們……”話語卡在嗓子裏說不下去，安洛先再次苦逼地感受到啥叫亞歷山大的感覺。其實他們本來就是初步感受，而後就被天譴的氣息嚇得直接跑了。安洛先本來就惴惴不安，後來到了心城楓秀沒有直接問罪，他這才微微放下心來。但是沒想到現在楓秀卻又秋後算賬……

“那六個人的確遵守了承諾，驅魔關中並沒有任何人阻撓本皇精神力的探查，驅魔關內，每一寸土地都在本皇精神力的籠罩之中，但本皇沒有找到天譴。”睜開雙眸，楓秀淡淡地看著面前的掃了三人一眼，如是說道。

他雖然知道這三個魔神的消息沒有錯，但一者他們臨陣脫逃，被天譴氣息嚇得失去方寸，又怎能不罰？二者——楓秀目光微深，這三個魔神的表現也側面反映出了天譴之神留給魔族的陰影之深。

被楓秀那淡漠的目光掃視一眼，三位魔神背後一寒，瞬間跪倒，匍匐在地，連楓秀垂下來的袍擺都不敢再看一眼。由此可見楓秀在魔族的積威有多重，也不難想象為什麽阿加雷斯和瓦沙克被封印記憶後，即便楓秀對他們的態度並沒有改變，他們也與楓秀漸行漸遠。在整個魔族的大環境下，他們怎麽可能還能看到楓秀的溫情呢？

“不過，如果真的是他的氣息，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把握，你們也該在第一時間內回來通報。”纖白指尖搭膝上，楓秀反手一擡，一道無形的力道將三位魔神托起。“所以這件事便免去你們死罪，但你們貽誤軍機罪不可饒，爾等即刻與血魔神該隱、幻魔神安度西亞、洞察魔神克羅塞爾換防。然後返回心城受罰。”

“謝陛下不殺之恩。”雖然還要受罰，但僥幸保得一條小命已經夠幸運了。三位魔神再次跪倒謝恩，生怕下一刻楓秀一個不滿意自己這條命就保不住了。

沒有再搭理這三個下屬，楓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雋秀的臉龐上突然流露出一絲和軟的笑意。那溫柔的神情再加上他本身那種俊美超凡的容顏，那種美竟是在一瞬間模糊了男女國界的界限，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傾心。

只不過這樣的美景也不過就是一瞬即逝，三位魔神又一直低頭不敢直視楓秀的容顏，以至於沒有人看到楓秀這樣的神情。

“撤兵，將人駐紮在邊境，勿要嚴防死守，不允許給任何人類有可趁之機。”說罷，楓秀懸空起身，身後魔神柱周圍空間突然扭曲，瞬間連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驅魔關中：

今年剛剛組成的士級一號獵魔團成員從城頭上下來，向營地走去。一邊走著，一邊討論著剛剛看到的壯麗景象。

“那就是魔神皇啊，百萬靈力，真是太恐怖了。我爺爺說，九階強者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靈力總值，而是在於他們的每一擊都能夠達到靈力上限。”林鑫神神叨叨地呢喃著。“百萬靈力，十階，十階那就是神啊！而且他的精神力也很強，剛剛他一出來的時候，我心跳嚇得都差點停了。”

“行了有藥哥，你就這點出息！”陳櫻兒抱著自己的小豬麥兜，甩了甩腦後的羊角辮，皺著秀眉不滿地開口。

“就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一邊的王原原也冷哼了一聲，贈給林鑫一個白眼。

林鑫摸摸鼻子，訕訕一笑，嘀咕著。“我不就是說嘛，不過魔神皇長得倒是真不錯。老天怎麽就把這麽俊美的臉蛋給了魔神皇呢？真是不公平，要是給了我……謔謔謔……嗷！誰打我！”抱著後腦勺哀嚎了一聲，林鑫憤怒地轉頭，卻不期然對上了兩雙憤怒的眼睛。

“花心大蘿蔔！”“色鬼！”

看著身邊鬧成一團的隊友們，韓羽卻是微蹙著眉，低喃了一聲。“幸虧魔神皇找的不是皓月。”

這一句話讓打打鬧鬧的士級一號獵魔團一下子寂靜了下來，也令得龍皓晨從沈思中醒了過來。“我也不確定魔神皇剛剛找的是不是皓月。”低嘆了一聲，龍皓晨眉頭緊鎖。剛剛皓月借用了自己的靈力，龍皓晨是知道的，想來想去，魔神皇找的那個魔獸就是自己的皓月的可能性極大。

能夠讓魔神皇親自來到驅魔關，大動幹戈地尋找，那不就是說明了皓月在魔神皇的心裏很重要嗎？

那他以後行走魔族，皓月就不能夠多出來了。但是，他身為獵魔者，必然會常年在魔族的地盤上行走，也必然會有需要皓月相助之時，怎麽可能不會被人發現？皓月的行蹤，能夠瞞得了一時，又哪能瞞得了一世？修長十指攥緊後松開，松開後再攥緊。正如龍皓晨煩雜的心情。

而且，魔神皇——

因為一直在盯著楓秀的一舉一動，龍皓晨很清楚楓秀在用精神力搜查驅魔關的時候曾向自己所在的那段城墻看過一眼。雖然，理智告訴龍皓晨，楓秀那一眼看得不可能是他，但是——但是龍皓晨一直有種感覺，總覺得楓秀那一眼看得就是他。

雖然隔得那麽遠，但龍皓晨就是覺得自己看清楚了楓秀眸中的情緒。那雙瑰麗無比的碧天藍色瞳眸中，似乎是帶著淡淡的溫和笑意，那種眼神，就好像是一個長輩在看自己所疼愛的小輩的那種寵溺。

‘難不成，我也失心瘋了麽’為自己的這個比喻，龍皓晨眉頭蹙得更緊，夥伴們的議論聲也仿佛變得遙遠。但是那種精神力波動，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很久很久的記憶之前，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正在想著，一只冰涼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龍皓晨微微一怔，一側頭，正好看到聖采兒沒有絲毫神采的美眸。雖然聖采兒的臉上依舊冷冰冰的，但龍皓晨依舊看得出來，她是在擔心自己。

心中一暖，龍皓晨拍拍聖采兒的小手，雖然明知道她看不到，卻仍是對她流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牽著心上人柔軟的小手，龍皓晨將自己剛剛所想到的一切都拋諸腦後。隔得那麽遠，就算作為一個職業者他的眼神的確很好，也不可能看清楚楓秀眸中的情緒。楓秀又貴為魔神皇，精神力波動的特征又怎麽可能為自己所知？

不管夥伴們起哄的揶揄聲，龍皓晨拉著聖采兒大步走向營地。

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他的采兒，他也會盡全力帶領士級一號獵魔團成為劃破黑暗的晨曦。

此時遠在魔皇宮的楓秀自然不可能會想到，自己當日在驅魔關中看到的孩子會成為間接要了自己性命的人，甚至於此時楓秀心中卻是分外欣喜。

研究了數年，他終於能夠確定，如果有融合一個這個神系的神格，那麽楓秀本身屬於異界的靈魂氣息就會被掩蓋。那樣自己施展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也可以魚目混珠，將天地法則糊弄過去。

楓秀怎能不開心？

如果能用自己前世的能力，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不動魔族筋骨就將人類逼上絕路，別的不說，單是控制住這片大陸的降雨，就足夠拖垮人類了。行雲布雨，引雷逐電，那可是龍族的看家本領。

解決了人類，他也能將更多的精力空出來解決天譴，那樣的話，他就不用這樣被動地等待。也就——不用這樣被動地等候著天譴的出現，默默地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其他人夫唱婦隨、舉案齊眉。

也就是這時的開心，使得楓秀忽略掉了見過龍皓晨之後心中的那點不妥之感。

不得不說，有很多時候，很多悲劇都是因為不經意間的一些小事造成的。所謂積少而成多，積小事而改大勢的說法並不是空穴來風。

如果楓秀能夠狠下心拉著阿加雷斯和瓦沙克一起面對危難，那麽他就不會承受這麽多年感情的煎熬。如果楓秀今日能夠冷靜下來註意到自己見到龍皓晨後心中的法則示警，那也就不會有十數年後的身死之厄。

但是，世事永遠沒有如果一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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