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忘情醉

關燈
雕欄畫棟的亭閣中,層層輕薄水紗作為幔帳將之與外界隔離。一壺清茶,幾只玲瓏剔透的杯盞,再加上一盤嬌艷鮮紅的圓形果子,幾碟糕點,簡單而隨意。

有些隨意地坐在軟墊上的青年眉目雋秀,神色淡然。水藍色的衣袍除去用同色絲線刺繡的暗紋之外再無裝點,蒼白的長發簡簡單單地用絲綢一束,就連最簡單的發飾都沒有戴。

雲辭塵看著裝束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的楓秀,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怪異。

在洪荒,誰不知道龍族之人對於享受有多看重?

這是一個從來不會怎麽虧待自己的種族,通常他們從身上的衣服首飾,到身邊的配置,都是所能夠找到的最貴重的物品。雲辭塵清晰地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對面這位陛下的時候,他拿一件先天靈寶來當發帶的事。

雖說當時先天之物沒有後來那麽稀少,但是像龍族這種少說也會帶著幾十件招搖過市的種族實在找不出來第二個。所幸純血龍族人數少,否則……

有第一印象在,所以雲辭塵看著面前衣飾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的楓秀神色才會那麽奇怪。

而楓秀自然知道他在奇怪些什麽,可是其中的緣由他卻並不想解釋。其實說白了很簡單,這與鳳族愛護翎羽,把自己弄得無比靚麗的原因一樣,都是為了自己現在或者是未來的伴侶罷了。那是一種天生的習慣,希望隨時將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現給自己的心上人看。這種心思,其實放在任何種族身上都一樣,而且不分男女。

至於現在的楓秀,就算他再俊美、再魅惑,又能給誰看?

好在雲辭塵也不是那種不省事的,在一開始疑惑地打量了楓秀幾眼後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而說正事。

“幾十年不見,你竟然就將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樣子,我該說你是一如既往的不拿自己當會兒事呢,還是該同情那些被你算計的人。”

低頭遞了口茶水,楓秀不可能告訴雲辭塵自己是因為孩子的緣故才將自己弄成這樣,不是他想當然的以為自己算計了什麽人。楓秀清楚地知道,雲辭塵就算是表現得在無害,也是一界的至高神。他對於自己,不過是一名棋手與一枚棋子之間的關系罷了。就算棋子再怎麽名貴美麗,也終究是工具。

雲辭塵能夠在一定範圍內容忍自己的行為,但卻絕對不可能容忍自己恣意妄為。否則,棋子,恐怕就會變成“棄子”。這個認知讓楓秀心中愈加不悅,但卻不能發作出來。他現在還需要這位殿下的幫助,再者……

楓秀垂下長睫,他早已不是原本的他,在經歷過作為楓秀的這六百多年後,他比之前更加執著於守護。如果雲辭塵能夠幫他,他就是做一次棋子又如何?

“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杯盞,雲辭塵微笑著問道。

“絕對不會被打擾到的密室,以及……這些材料。”

取出一張清點,楓秀將之放在桌案上推給雲辭塵。雲辭塵低頭一目十行地掃過手中的清單,有些玩味地揚了揚眉梢,而後莞爾地輕笑一聲。

“好。”

血脈提純麽,龍玉,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經得住血脈提純的痛楚。

“那麽,現在就現在我這裏住上一段時間吧。材料,畢竟也需要準備。”

收起清單,看著楓秀沒有明顯拒絕的神情,雲辭塵優雅地站起身。

“那麽,待會兒燧明童兒會來帶你去客房,我先走了。”

說罷,他的身形就如雲霧一般消失無蹤。楓秀端起杯盞,將杯中的香茗一口咽了下去,同時眸中也流露出兩分疑惑之色。他所要的材料都是一些最簡單最基礎的,準備這些,哪裏用得著等待?莫不是,這雲辭塵有別的打算?罷了,等一段時間就等一段時間吧,聖魔大陸那裏他都安頓好了,在這裏待上十天半個月也沒什麽問題。

“閣下當真是料事如神,龍玉……”

微嘆了一聲,雲辭塵果然沒有去準備藥材,而是站在一個來到了一座偏僻的殿堂之中,如是道。

“他是楓秀。”

略顯虛無的聲線如是提醒著,雲辭塵聽後苦笑一聲,低低應了聲是。

“那閣下現在……”

“毀了你一枚優秀的棋子,你可會怨我?”

沒有直接回答,那人緩緩轉頭,黑發黑眸,容顏昳麗。

“……我沒有,將龍,將楓秀完全當做棋子看。”

抿了抿唇,雲辭塵臉上的神色有些尷尬,雖然他對楓秀的確存了利用的心思,但卻也有想要交友的心思。這裏被頂頭上司道破心思的感覺,真的不怎麽美妙。

“好了,我沒有說你的不是。”

打斷雲辭塵的話,無殤臉上的神色有些莫名。似是懷念,似是痛苦。

“也許,是我的不是。”

低低呢喃了一聲,無殤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也罷,也罷,算我欠他一份因果吧。這樣吧,辭塵,我給你的忘情醉,給他一份。看看他喝不喝。”

如果楓秀飲了下去,那楓秀的情劫也就過了,助楓秀度過一劫,就當他無殤還上這份因果。而如果不喝……

“我知道了,閣下。”

雲辭塵點了點頭,微微遲疑了一下後,最終還是開口。

“可是閣下,我不覺得楓秀會接受忘情醉。”

“怎麽說?”

闔上幽冷深邃的瞳眸,無殤低聲問道。“他性子偏執高傲,這樣另類逃避的行為,他不會接受的。”

眉目微垂,雲辭塵如是道。“是麽,如果那樣……”低下頭,無殤看著自己修長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指微微出神。

‘我就破個例,幫他一把又如何?幫他,或許,也是在幫我自己。’

看著澄澈的碧泉將水池緩緩註滿,徹底淹沒了池底的陣法,楓秀側眸看了眼身邊的雲辭塵。

“殿下還不回避?”

要提純血脈是要脫了衣服的,楓秀沒興趣在任何人面前表演脫衣秀。盯著楓秀大量了幾眼,直到對方面色不怎麽好看之後,雲辭塵伸手在前一抹,一尊翠玉酒爵出現在掌中。

“在你提純血脈之前,送你一份機緣,你要嗎?”

“哦?”

揚了揚眉梢,楓秀沒說接受,也沒說不接受,只是開口問了一句。

“什麽?”

“……忘情醉。”

很平靜地說著,雲辭塵沒有絲毫意外地看到楓秀臉上的神情明顯僵了一瞬。

“雖然忘情醉很早之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但是,我覺得你知道這到底有什麽作用。另外,這杯忘情醉給你了,接受的話,就喝了它,不接受……就摔了吧。”

“摔了?”

輕嗤一聲,楓秀伸手接過酒爵,神色淡漠。

“我以為,這東西很貴重。”

“再貴重,也不過是幫助懦弱之人逃避現實的工具。”

雲辭塵同樣收了唇邊的笑意,漫不經心地說道。

“在我看來,根本沒有什麽價值。”

“……呵呵,在你看來沒價值,在我看來就有價值麽?”

楓秀沈默半晌,突然笑了,杯中青藍漸變的酒液晃動出無比瑰麗的色彩,醇厚鮮美的酒香誘惑著人將之飲下。但這在楓秀眼中卻沒有半點價值,不僅是因為楓秀極少飲酒的習慣,更是因為這杯酒本身的效果。

忘情醉:能夠讓一個人徹底拋棄自己往日的一段情感,即便是再怎麽刻骨銘心的愛戀,只要飲下這杯酒都會忘得一幹二凈。相傳,制造出這個酒方的人就是因為情傷的緣故。所以,這種酒才會被稱為“忘情醉”。

纖長手指微微一松,那杯酒摔在地上,楓秀長袖一拂,連酒帶杯消失不見。

“抱歉啊,浪費你一杯忘情醉。”

口中說著抱歉,但看楓秀那雙眼眸中可是沒有一絲半點的抱歉之色,反而還帶著些許惱怒的冷銳。

“辭塵殿下,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話說情報這玩意兒的確重要,至少楓秀就因為不知道無殤的存在而認為忘情醉是雲辭塵的試探。心口的傷疤被人生生揭開的滋味令楓秀的怒火被挑了上來,如果不是因為有求於雲辭塵,楓秀很可能會當場與之翻臉。

“我知道了。”

點了點頭,雲辭塵從善如流。他也知道自己這事兒做得的確有點不厚道,雖然自己並不是主謀吧,但按規矩來說,無殤的存在是絕對不能夠被他們這九位一層次之外的人只曉的。所以,這虧還是他自己咽下吧,最多以後多幫楓秀一把就是了。

看著雲辭塵淡化的身影,楓秀冷哼一聲,而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將瓶中無色的液體全部傾倒在了池水之中。但見那池水與藥液接觸的一剎那間突然如滾沸的開水一般翻騰起來,色澤也宛若熾烈的巖漿。但是站在池水邊上,楓秀卻並沒有感受到巖漿一般的溫度,室溫反倒在一瞬間變得極低,甚至於比冰魄晶水的溫度還要低。

微微低頭,楓秀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衣角發尾掛上一層薄薄的寒霜。修長的手指劃過頸間的紐扣,一層層的衣物剝落下來,隨著最後的一件衣物散落在腳邊,楓秀宛若羊脂玉雕般的修長軀體就這麽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氣之中。

微微抿唇,楓秀看著池中熾紅的池水,咬了咬牙,將自己整個沒入水中。頓時,灼人的痛楚從全身各處傳來。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楓秀勉強撐起身軀,盤膝坐在池底畫好的陣法之上。

冰火兩重天,這個詞可以完美地形容楓秀現在的處境。一會兒是整個人被丟進火焰之中一般的灼痛,一會兒又是冰寒徹骨的極冷,轉換之間絲毫沒有規律可言。咬緊了下唇,楓秀手中印訣一變,一種渾身骨骼都被人碾碎的痛楚令他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然而就是他嘴唇微微張開的這一瞬間,一口池水灌入咽喉,頓時從喉間到胃裏都是燒灼般的劇痛。

抿緊了唇瓣,再不敢輕易出聲,楓秀強忍著那敲骨吸髓般的痛楚,一點點變幻著手中的印訣,引導著提純血脈的過程。

決定血脈純度最重要的兩點就是心臟與骨髓,心臟的問題楓秀沒辦法解決,楓秀唯一能夠大幅度提純的就是隱藏在骨骼之中的骨髓了。他剛剛承受的碎骨之痛並不是錯覺,而是真的。

此時楓秀渾身的骨骼的確寸寸斷裂,他沒有全身癱軟地倒下去是因為靈力暫時代替骨骼的空隙撐住了他的身體。但是,那骨骼斷裂,紮入血肉內臟的痛楚卻是一點都沒有減輕的。

以中位神系種族之神,妄圖將血脈提純到上位以上的階層,根本就是逆天而行。而這逆轉天意,不付代價,又怎麽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