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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超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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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過幾十步,楓秀就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一個踉蹌生生摔倒在地上。因為摔倒時手掌是緊貼著巖壁的,是以在徒然跌倒時指掌間免不了被巖壁的凸起劃傷。

但是這種手掌被割傷的痛楚在腰肢間那一陣又一陣的鈍痛中卻是變得幾不可查,有心想要再向裏走幾步,但酸軟無力的身子卻再也成不起來,只能就那樣靠著巖壁側躺在微潮冰冷的山石土礫之上。

緊密的痛楚令楓秀止不住地心慌,縱然他平日再怎麽運籌帷幄冷靜睿智,在生子這件事情上也只是無知無聞。他雖精於醫藥,卻是偏得很,在孕子生子一方面也只是在受孕之後才有所涉獵。

偏生這聖魔大陸男性生子一類的書籍也僅僅是在人類輝煌時代之前的故紙堆中有所記載。想要在那只言片語中還原出生子的全過程,只是妄想罷了。

即便是楓秀這般心思聰敏,也終有力所不能及之事。咬緊了下唇,強忍著嘴邊的呻吟痛呼,劇烈的陣痛如森冷的鐵環一層一層陷進骨骼肌理,環環相扣絲絲緊迫。似是地上的寒氣侵入身體刺激到腹中的孩子一般,那種幾乎能將心志不定之人逼瘋一般的絞痛更是愈加劇烈了幾分。

修長的手指緊緊抓著身下的巖石,楓秀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宛若失重一般無力。那種感覺就似乎是整個身體浸泡在水中,不使用靈力任由自己被水之浮力隨意托著一般,昏昏沈沈,那種身不由己的無力感總是最令人心慌的。

楓秀此時神智處於半昏半醒之間,那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輾轉反側,眼前如蒙了一層朦朧紗霧,視網膜中的一切都顯得模糊而混沌,隱約之間似乎有無數人影在眼前晃動,但神智稍定後這黑暗的山洞中卻還是只有他一人在此忍受著這難耐的痛楚。

氣息似乎愈加沈重,每一呼吸間幾乎都牽扯著腹中的陣痛,楓秀只覺自己被這延綿而劇烈的痛楚折磨得一絲力氣也沒有,只想合眼睡去,以此來逃避身上的痛楚。但是這痛楚卻仿佛是在跟楓秀作對一般,他每每以為自己就要昏暈過去之時,甚至卻愈發清醒。

四肢骨骼皆是仿佛被人生生碎裂開來的疼痛,楓秀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手指死死抓扣著身下的巖石,纖細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著微青的慘白。

此時,腹中的孩子似乎急於出生,翻騰得更加厲害了些許。沒有了靈力護持,楓秀只覺得五臟六腑宛若被人生生撕扯著一般地疼。喉間一甜。一口逆血從喉間深處生生湧了出來。偏生楓秀因疼痛而呼吸紊亂,這一口逆血來不及吐出,就嗆進了氣管,對現在本就被疼痛折磨得狼狽不堪的楓秀無異於雪上加霜。

痛苦地咳嗽著,楓秀纖瘦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抽搐,精致的臉龐面色慘白一片。想要大聲地呻吟出來,借以宣洩自己身上的痛楚,但楓秀卻偏偏記得自己剛剛並沒有來得及在洞口設下隔音陣。雖說此地並不起眼,但一貫的小心謹慎還是讓楓秀記得不能弄出太大的聲響,否則怕是會生些別的變故。

四周一片昏暗,這使得楓秀不知現在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然有些適應了身上的痛楚。痛苦之感依舊存在,但麻木的大腦神經卻不能再如先前一般清楚地辨認這些痛感。眼皮婉若有千斤之重,楓秀呼吸愈加衰微下去,只覺自己的神智一點點地模糊起來,似要漸漸滑入深淵。

不行,不能這樣昏睡過去!咬著唇,楓秀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沒有焦距的視線中只有混沌的一片黑霧。這荒郊野外,若是任自己昏睡過去總是不妥的。楓秀這般想著,扣住巖石的手指愈加用力些許。

一陣寒風吹過,透過還算幹著的外袍,將被冷汗浸透的中衣和內袍緊緊覆在身上,更是冷徹骨髓。強忍著疼痛喘息一口,楓秀心中忽是又升起些許自嘲之意。如果他現在身在魔皇宮中,如果神志清醒,那麽憑借對魔皇宮的掌控,即便是沒有一絲半毫的靈力,他也依舊有著自保之力。

可是現在呢?在這荒郊野外,他神智清醒,除了讓自己受更多的苦之外還有什麽用?

四周幽靜得讓人心底發怵,靜得讓楓秀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和喘息的聲音。纖柔黑亮的長睫不住顫抖,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楓秀只能逼迫自己去想事情。然而,他想著想著卻是思緒卻是忍不住還是拐到了阿加雷斯和瓦沙克的身上。

如果,如果自己腹中的這個孩子是自己與瓦沙克的,那麽自己現在是不是就不會一個人躺在這冰冷的山巖上,獨自承受這樣的痛苦?阿加雷斯,他現在又會在做什麽?唇邊泛起一絲自嘲的淺弧,楓秀明明是在笑著,但那笑容卻是令人止不住地想哭。

沒有記憶的他,恐怕是在與那個叫做蓮卿的人類女子在一起吧

。仍然痛著,卻再也分不清是心痛還是身上痛。再沒有了一絲睡意,楓秀閉著眼睛,靜靜地忍受著一陣又一陣的痛楚。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熟悉的銳痛從靈魂中泛了上來。似是被煉獄之火燒灼,又似被人抓在手裏一絲一絲生生撕成碎片。尖銳的痛楚如潮水一般毫不留情地將他吞沒於中,還有那一跳一跳的鈍痛,好似有生銹的刀鋒在骨骼上緩緩刮動著一般,那樣的痛楚令得楓秀忍不住想要叫喊,但殘存的一絲理智卻又告訴自己——不可以。

趁著神智還沒有完全被痛楚所淹沒,楓秀側頭死死咬住了自己置於唇邊的手腕,幾乎是立刻的,他就品嘗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置於一邊的另一只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山石,如果有人在楓秀身邊一定會驚駭地發現,此時沒有靈力護體的楓秀,竟然生生將手指扣入了堅硬的山石之中。

很難想象,那看上去修長勻稱、纖細中帶著些許羸弱的手指竟然能夠穿透山石,就算楓秀是十階強者,但是沒有靈力的他本身能有多強呢?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才緩緩停歇。

耳邊似乎傳來一絲絲微弱的哭聲,那聲音太過細小也太過稚弱,使得楓秀在剛聽到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在劇痛之中所產生的幻覺。勉強將被咬得流血的手腕從唇邊移開,楓秀心中帶著些許欣喜和些許忐忑地循著哭聲望過去。

淡淡的銀光為昏暗的山洞帶來一絲光明,楓秀咬著牙將自己的身體強行撐起一點,這才看清楚光亮的來源。一個小小的嬰孩,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銀色光芒,不知是因為太小還是沒有力氣,總之那微弱的哭聲低得讓人幾乎聽不見。

有心想要將孩子抱起來,但是楓秀剛剛一動,身上就是一陣劇痛傳來。眼前一黑,楓秀剛剛撐起一點點的身軀又重新倒了下去。無力地喘息著,原本置於唇邊的手腕向一邊移開,幾乎是費勁所有的力氣才撐起身軀,靠在巖壁上坐了起來。

喘息一陣,緩過身上的些許痛楚之後,楓秀才伸出沾染著鮮血的雙手抱起了還在哭著的嬰孩。此時,洞外刮起一陣冷風,冷風灌進山洞之中,令得楓秀不由得再度打了個冷戰。心下一顫,楓秀下意識低頭望向懷中哭聲漸弱的嬰孩,發現孩子白嫩的肌膚因寒冷而泛上些許鐵青。

眉頭微蹙起來,逆天魔龍皇族的孩子剛出生的時候是脆弱得沒有一絲靈力的,跟普通的人類嬰孩也沒有什麽兩樣。雖然自己懷中的孩子因為有月魔的血統而非龍形,但是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嬰孩從自己體內帶出來的那一層微弱的護體靈力在自己將他抱起來的時候就悄然潰散,這樣小的孩子沒有適宜的環境和溫度是活不下來的。

空間戒中的衣服因為不能使用靈力而取不出來,楓秀只好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衣帶。平日裏簡單的動作今日連解了幾次都沒有解開,費了半天勁才將外袍褪了下來。小小的嬰孩在還帶著父親體溫的柔軟布料中鬧騰了一會後就安靜了下來。剛出生的嬰孩畢竟沒有什麽體力,很快便睡著了。

眼見孩子睡了過去,楓秀這才微松了一口氣,而後剛剛因緊張而忽略的不適一下子泛了上來。

疲倦與痛楚,一絲一縷地纏繞著楓秀,在這般寒冷的天氣中受不了的不僅僅是剛剛出生的孩子,被禁錮了靈力的楓秀也是一樣。持續流出的鮮血成為了他身上唯一的熱源,縱然知道這樣不住地流血對自己也算是個威脅,但是楓秀卻不想去管。或者說,他也沒有那個精力去管了。

側過身,將孩子護在懷中,盡量擋住從外面刮進來的寒風。禁靈是三天,也不知道從自己為了生下這個孩子到底用了多長時間。

不敢就這麽睡著,楓秀索性將自己的註意力投註在懷中的孩子身上。將手指上的鮮血在衣衫上抹去,楓秀輕輕摩挲著孩子嬌嫩的小臉。

可能是在自己腹中時一直是被藥力包裹著的關系,這孩子膚色倒不似一般嬰孩般發紅,反倒白皙嬌嫩,摸上去宛如珠玉般柔滑。抱著懷中的孩子,一種血脈相連的奇異感受在楓秀心中悄悄蔓延。想到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楓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臉色微微一變,楓秀有些無奈地對著孩子輕喃道。

“淵兒,看在爹親生你生得這麽辛苦的份兒上,你可要掙點氣,長得像我才是。”

如果這孩子以後更像阿加雷斯,卻還是個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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