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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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肯說?”

還是那個馬車車廂內,只不過楓玉今天面對的卻是任冕寧。跟寒月妮的冷臉不同,任冕寧臉上總是帶著笑。纖長的手指輕挑起楓玉的下頜,任冕寧笑得眉眼彎彎,一副嬌俏的模樣。

“小子,我可不像妮子那麽有耐心呢。”

楓玉側頭,躲開了任冕寧的手指。雖然明知道半真半假斟酌著說一點能夠讓自己少受一些苦,但是楓玉卻有著他的傲氣。他做不到向人類乞饒,做不到放下自己的尊嚴向刑法低頭。

看著楓玉這般模樣,任冕寧卻甜甜地笑了起來。

“早知道你不會說,不過這樣也好。好不容易有機會體驗一下刑訊魔族的滋味,要是這麽簡單就問出來著實掃興。小子,真希望你能撐久一點,好好陪姑奶奶我過過手癮。”

說著,任冕寧直起身,從空間戒中取出了那條暗銀色的鞭子。鞭身在空中虛劃了一道,任冕寧唇角一挑,皓腕輕輕一振,暗銀色的長鞭夾雜著“呼呼”的風聲,狠狠落在楓玉腰腹之間的位置上。

“唔。”

楓玉死死咬住下唇才強忍住幾欲破口而出的慘叫,身軀不由自主地側翻,只是一下就痛出一身冷汗。

淡紫色的血珠順著鞭身滑落,任冕寧甩了甩鞭子,微瞇著眸子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但見楓玉被打的位置本就殘損的衣袍徹底撕開,直接露出模糊的血肉。少年纖細的身軀不住地顫抖著,大滴冷汗順著少年臉頰滑落,在硬榻上滴出暗色的水花。

好痛,被身上傷口折磨了一夜的而變得有些麻木的痛覺神經再度鮮活了過來,盡忠職守地向身體的主人傳達著身軀收到的傷害。楓玉微微喘息著,許久之後那尖銳的痛楚才緩和了下來。但不待楓玉徹底適應這種疼痛,緊繃的身軀也完全沒有放松下來,執鞭之人就又是一鞭子抽了上來。這一次,鞭子落在楓玉的背上。

“嗚……”

這一次,少年終於忍不住低低地嗚咽出聲,纖細的身軀完全是隨著身體的本能,應著鞭子的走向而翻滾,想要盡量減少一些痛苦。

任冕寧唇邊的笑意擴大了些許,依舊不待楓玉適應這一鞭的疼痛就揮了下一鞭。看著少年在鞭下痛苦無助的樣子,與寒月妮一樣,任冕寧同樣感受到了覆仇的快意。他們六個人組成的這支稱號獵魔團與其他的稱號獵魔團不同,他們這個獵魔團除了白榕之外,其他人都與魔族有著極深的血仇。

這支稱號獵魔團的名字叫“覆仇羅剎”,代表著成員們對魔族的恨意。取這個名字的用意也是時刻鞭策其成員不要忘記與魔族之間的血仇。這個稱號獵魔團是所有稱號獵魔團中整體實力最弱的,但卻也是最強的。

他們殺戮起魔族來完全不顧一切。面對仇恨,人總是能夠爆發出超越自己極限的力量。組成獵魔團不過一百年的時間,隕落在這個獵魔團手中的魔神已經有十幾位之多。

所以,除了白榕,這個獵魔團中再沒有一人會對楓玉產生半點惻隱之心。面對楓玉的痛,他們只會感到痛快。楓玉在他們眼中,不是一個精致漂亮的少年,而是猙獰惡魔的化身。他們對楓玉的折辱,就是為自己逝去的親人同胞覆仇。

一鞭鞭抽落下去,因為束在身上的鎖鏈的緣故,楓玉再怎麽翻滾也掉不到榻下,更多不開任冕寧揮下的鞭子。

密集的疼痛好似一張緊致的大網將楓玉包裹在其中,一開始是不願讓自己慘叫出聲使得那個鞭打自己的女人獲得成就感與滿足感,最後卻是根本無力去哭去叫。痛苦的嗚咽呻吟聲模糊在唇齒間,泯滅在呼嘯的鞭風中。

一口氣喘不上來,楓玉眼前一陣陣發黑。昨日寒月妮身為刺客,對人體還有著幾分了解,知道在哪裏下刀只會給楓玉帶來疼痛,除了流血什麽事都不會有。可是今日的任冕寧身為召喚師,對這些卻是一竅不通。

任冕寧手中的鞭子落得毫無章法,只能保證每一鞭子都落在楓玉身上,至於會不會傷到筋脈骨骼,甚至是主血管,她都不會管。更過分的是有時候幾鞭子都抽落在同一個地方,使得楓玉痛上加痛。

原本以為這一鞭就是痛苦的極致,卻沒想到下一鞭卻是加倍的疼痛。超過身體所能接受極限的痛楚令得楓玉的氣息愈加虛弱起來,前夜就斷裂的心脈隨著少年的翻滾掙紮,傷勢更加嚴重。心口處的絞痛和全身上下無處不傳來的銳痛令楓玉終於堅持不住昏了過去。

看著少年的身軀不再翻動,每一鞭子落下去也只是本能地微微顫抖。任冕寧眉梢一挑,收起了手上染著血的鞭子。蹲下身去撩開楓玉遮擋在面頰上,被冷汗和鮮血浸透的黑發,露出少年精致而憔悴的面容。

“真的昏了?切,真是掃興。”

不屑地撇了撇嘴,任冕寧撩開車簾坐在了車轅上,對身邊的白榕道。

“娘娘腔,你進去看看。那小子要是快不行了的話就讓華邵凍上,省得玩完了你再絮叨我。”

“……我的姑奶奶,你真會給我找麻煩。”

白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雖然不太想進去直面少年的慘狀,但面對同伴的要求卻也不能不從。無奈地搖搖頭,再度暗嘆了自己真是勞碌命之後,撩開車簾走了進去。

而後,他就被再度昏迷在血泊中的楓玉驚了一下。當了那麽多年獵魔者,他什麽樣的屍體沒見過,像那種血肉模糊死狀淒慘的也不少。但是那大多都是魔法或者技能所帶來的附加效果,而真正直面受刑過後血肉模糊的傷口,這還真是第一次。

此時的楓玉面色已經不是蒼白能夠形容的了,那是一種幾近慘敗的灰白色。姣好的薄唇不但沒有一絲血色,而且還泛著淡淡的烏紫。一頭長發淩亂地散在身上,摸上去濕漉漉的,完全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楓玉被抓前穿的那一身黑色長袍此時完全碎成了一塊塊布料,只是勉強能夠遮身,透過衣袍破損的地方,能夠清楚地看到少年血肉模糊的傷口。

“……”

這個該怎麽看?白榕有點僵,不都說了小心點小心點別弄死了,阿寧那姑奶奶怎麽就是不聽?!這這這,就算老二那家夥的冰魔法能將人體暫時封存,那也是有底線的啊。要是實在太過虛弱那就不是暫時凍住,而是永久沈眠了!

白榕斟酌了半晌還是從空間戒中取出一枚丹藥。捏開楓玉緊咬著的牙關將藥推進楓玉嘴裏,再拿出水壺餵了楓玉一口水,好歹把藥餵了進去。接著想要伸手給楓玉把脈,卻愕然發現就連楓玉的手臂上也有著鞭子抽出來的傷口。看了半晌,白榕到底是沒有將手指搭在傷口上的勇氣。

而且……

粗粗看下來,阿寧那姑奶奶在刑訊一道上真比不上妮子!

心中默默吐槽的白榕無奈之下伸手試了試楓玉頸上的脈。嗯,雖然斷斷續續,但好歹還在,沒真的整死。這算是可喜可賀嗎?

跟昨天一樣兌了鹽水,白榕扯開楓玉身上完全可以被稱之為碎布的衣袍,壓力山大地處理那些看著就驚人的傷口。話說,這魔族真的比人類身體素質強很多嗎?要是一個正常人類,就算是八階強者被禁錮了靈力,然後這麽折磨兩天應該也已經咽氣了吧。而且看這小子的唇色,帶著點烏紫,應該是心脈的傷,到現在還活著沒死——真是個奇跡!

折騰了一番總算將楓玉的傷勢處理得七七八八,試了試楓玉的脈,發現稍稍好了一點。雖然還是很虛,隔上很久才會跳動一下,但好歹有了規律,不像一開始那樣斷斷續續的。知道是自己餵進去藥起了作用,白榕歪頭看了看楓玉狼狽的樣子,頓了頓還是從空間戒中取了一件自己的衣袍出來換給楓玉。

略略沈默了一下,白榕撩開遮住楓玉半張臉的黑發,看著楓玉精致漂亮的小臉。白皙無暇的左頰與帶著烏紫指痕的右頰形成很鮮明的對比。白榕微微蹙眉,不見平日那痞氣的笑容。人類的仇恨,真的有那麽恐怖嗎?看著楓玉,他不由自主地想著,就算這是個逆天魔龍,但面對這麽一個纖細漂亮的少年,妮子和阿寧到底是怎麽下得去那個狠手的。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獨自一人抓到這個少年的,那頂多也就是將其帶回聖盟交給真正的刑訊處吧。至少,不會動這些私刑。

搖搖頭,白榕深深地看了楓玉一眼,起身出去,跟自己的同伴們說話。因為他沒有親人真正地死在魔族手裏,所以,他也就沒有資格來評斷夥伴們的仇恨。車廂內的魔族少年再招人同情,那也是自己的敵人。為了同情敵人而與自己相依為命百多年的同伴們生隙,明顯是很不劃算的一筆買賣。

白榕知道這個道理,也遵守這個規則。不是善惡,不是正邪。只是立場不同,種族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僅此而已。

是的,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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