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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乘月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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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少室山下便分開兩撥人,唐月天與龍音、唐英三人一同上山,餘下的人則在山腳等候。此事不宜聲張,故而一路低調。龍音如今發色異於常人,更是時刻披著鬥篷帶上兜帽。

山階上覆著白雪,此時刮來凜凜寒風,卷起的飛雪呼呼掃過,唐月天擡起手袖遮面,待風雪稍停,向遠處望去,正好聽到古剎鐘聲傳來,悠遠深長,仿佛能滌蕩這世間的一切煩憂。

唐月天大步走在前頭,一面用佩劍清掃階上雪,好讓此時封了大穴,僅餘星點內力護體的龍音便於上山。唐英在旁見狀簡直痛苦得要扶額——誰來告訴他,養兒十八年也得防他下山之後春心動的?!他這笨徒弟真真是情竅不開則已,一開則一發不可收拾啊!偏生這個龍音也不是個善茬,身上是非又多,煩的要死!只是幾次接觸下來,著實看出龍音是個極其護短之人,配老實的唐月天再適合不過。思來想去,他也就認了。

到達半山腰之際,一名少林弟子出現在他們面前,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後言道:“三位施主,這邊請。”

身為開路先鋒的唐月天連忙看向唐英,見其輕輕頷首,便跟上了那名少林弟子。

那弟子領他們從旁的路上了山,繞到側門進去,又拐了幾條道,最後到了一處僻靜院落。院子不大,光禿禿的樹木上掛著積雪,院裏除了石桌石凳,別的便什麽也沒有了,一條小徑彎彎曲曲直通木門,而那門是虛掩著的。

弟子在門口低聲道:“慧空師父,客人到了。”

“讓他們進來罷。”裏頭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聽起來並不蒼老,讓唐月天頗感好奇,他原以為會是一位年紀頗大的老師父。

弟子引他們入內後便退下了,那道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

縱使門窗關得緊緊的,但屋內並不算太暖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被喚作慧空師父的灰袍和尚正在蒲團上打坐。這屋裏頭樸素到有些簡陋,好在還有桌椅。

慧空起身施禮:“請坐。”

龍音與唐英二人十分爽快的坐下,唐月天卻像只警覺的小鹿,小心謹慎的立在他們身後。

慧空的視線在唐月天臉上停留了片刻,眸光中飛快閃過一絲情緒,繼而斂下眼,道:“龍施主若是不介意,還請先讓貧僧一探脈象。”

“有勞大師。”龍音配合的伸出手腕,心中卻暗自思忖,為何一直隱居虛懷谷的唐英會認識這位慧空大師?若是風雲人物也就罷了,可在他的記憶中少林的慧空大師乃半路出家,一直呆在武僧院,江湖中並無他的驚人傳聞,算是一位中規中矩的無名人物。但能得唐英推薦,更有陸雲深暗中搭線,想必此人不簡單。

他這番正思量著,便聽慧空說道:“你的穴道需解開,否則貧僧無法仔細探查。”

龍音看他,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唐英,爾後頷首道:“好。”

封住的大穴一解開,內力便過分澎湃,沖撞得經脈隱隱作疼。緊接著便有一股純厚的內力緩緩探入,龍音頓感詫異,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正為他探查脈象的慧空,腦海裏迅速的過濾了不少江湖上喊得出名號的高手……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唐月天緊張得手心都快出汗了,才終於看到慧空收回手攏在袖中,不緊不慢的說道:“依貧僧所見,此脈象不是走火入魔,只是略有相似。”

唐英奇道:“可是他的內力澎湃到無法壓制。”

慧空答道:“確實,但貧僧方才探查龍施主的脈象,卻發現內力雖澎湃但經脈走向極穩,倒像是通而不暢,關竅未開。”

唐月天聞言看了看龍音,又看了看慧空,猶豫的說道:“聽大師這麽說來,此關竅一開,龍音的功力豈不更勝一層?”

慧空飛快的看他一眼,繼而垂眸道:“這便需看龍施主的機緣了。”說著他看向龍音,“出現你這種情況多半是心法出了岔子。”

聰明如龍音,到了這地步哪裏還猜不出眼前的慧空大師是何許人,於是從善如流的取出懷中早已謄抄出來的水域流花心法,說道:“那便辛苦大師從旁協助,看這心法到底是何處被篡改。”

一旁的唐英扔了個孺子可教的眼神給龍音,搭腔道:“你準備得倒是周全。”

龍音自嘲道:“只是恰好得知這心法已被改過罷了。”

一套心法的路數要研究透徹並非一時半刻的事,唐月天三人便在慧空的院落裏暫住下來。

龍音身為當事人,自然需陪同慧空大師一起鉆研心法,而唐英則為醫者,也是少不了從旁協助。如此一來,唐月天便負責與山下的棲鳳等人互通消息,更多時候是守在院裏。正巧他的劍法經昆侖一戰,也到了突破的關口,如今也好仔細琢磨一番。

正是午後,細雪紛飛的山中一片靜謐,唐月天在這不大的院落轉了轉,雪絮飄落在他頭頂、肩上,他心中忽有所動,拔劍出鞘,劍刃泛起白光,手腕稍動,緊接著身形變換,劍光霎時如這漫天的飛雪一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這一招正是淩雲九式天女散花!唐月天越使越覺得筋骨都活絡開來,眼前竟浮現出當日的昆侖劍陣,先是四人陣、後是八人陣。劍法方漸入佳境,他便又遇著困擾多時的瓶頸,正暗自懊惱,忽然眼前閃過一道灰色身影,緊接著便是一根枯枝抵上他的利劍!那枯枝蘊藏著渾厚的內力,招式更是精妙無比!

對方看來是有意引導他,唐月天心會神凝半點不敢小覷,盡全力與其周旋。

暢快淋漓之際,對方卻及時抽了身,扔了枯枝,合掌道:“阿彌陀佛,恭喜小公子劍法更上一層。”

唐月天楞了片刻,連忙拱手道:“多謝慧空大師。”說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若非大師指點,我還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慧空似乎十分喜愛他這模樣,竟笑了一笑,道:“貧僧對武藝癡迷,小公子若是不嫌棄,貧僧可以抽空……”話說著便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的臉色更是變得幾分苦澀。

唐月天倒是不曾察覺,一聽這話就開心的笑道:“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平日裏甚少與人切磋,生怕武功退步了。有大師指點,我就放心多了!”說著他又問道,“對了,大師這是與龍音研究完心法了?”

慧空垂眸道:“只是研究出一些怪異的地方,待唐英給龍施主疏通脈絡後便可一試。”

唐月天聽後便呆不住了:“那我可以看看他麽?”

慧空頷首:“此時也該梳理完畢,小公子盡管去吧。”

眼見著唐月天的身影跑遠,慧空閉了閉眼,表情似悲似喜。

話說唐月天進了裏屋,一眼便看見盤腿坐在床榻之上臉色蒼白的龍音,這隆冬臘月的,龍音卻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走近一看,竟是連裏衣濕透了。唐月天頓時緊張的看向唐英,低聲問道:“小師父,這是?”

唐英亦是臉色疲憊,神情倒是輕松:“無礙,只是此次疏通脈絡與尋常人不同,並非為了調養,而是為逆轉其原先的心法路子做的準備,自然是要痛楚一些。”

唐月天精神一振:“這麽說來,是有希望了?”

唐英頗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並不隱瞞:“是有一線希望,若是不成功,龍音就等著散盡功力,從此退隱江湖。”

“這……”唐月天不禁僵住。

一直在調息中的龍音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臉既是不安又強作精神的唐月天,他徐徐說道:“不必擔心,最壞不過是從頭來過,何況我不是有你這位高手護衛麽。”

唐月天聞言深深呼了口氣,鄭重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往龍音那邊挪了幾步,趁小師父不註意,悄悄握了握龍音的手——他著實想不出說些什麽熨帖的話好讓龍音安心,唯有這樣以示自己的心意。

龍音自然懂得,唇邊隱隱帶上笑意,反手將其握緊。他此刻覺得人真是奇怪,一旦知道有人滿心念著自己,並且堅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邊,就似乎即使退無可退,仍能於死地重生,一往無前。

作者有話要說: 阿彌陀佛,我終於把埋的線都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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