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乘月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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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北風呼嘯,蜀南的竹海此時早已不覆綠意盎然,一片銀白,在月夜裏泛著白慘慘的光。忽然,自蕭瑟的竹林深處竟飄來濃濃的煙味!

正在途中的賀常嘉猛地擡頭看去,只見那竹林深處火光沖天,被北風刮得越來越烈。他的神情驟然一變,臉色鐵青:“龍音!”

身旁的聖女擔憂道:“門主?”

賀常嘉怒極反笑:“我早該料到,龍音由我一手指點,我了解他,他又何嘗不了解我。若水宮之於他是責任,而之於我,則是一份念想。看來是我逼急了他,情之一字害人不淺,我還以為他尚能念舊情,那我便助他一臂之力脫困於走火入魔,饒他不死。卻沒想他竟與我劍鋒相對,只為那唐小公子。如今更是火燒我當年費心重建的若水宮,想來是早已有計較,只是不到最後關頭不使出這一招後路。有趣、有趣,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麽。”

聖女眼波輕轉,道:“他既已走火入魔,更在一夕間青絲轉白發,怕也是活不久了。”

賀常嘉道:“若水宮頗有奇珍異寶,能吊命的藥還少的了麽,就看他撐得了幾時,可別讓我感到失望就是。”

如此一來,他們也不再往前。賀常嘉本欲趕在龍音之前到達,重掌若水宮,好看看龍音垂死掙紮。豈料來了這麽一出戲,只得作罷,靜觀其變。

而若水宮前,白發墨衣的龍音望著沖天的火光,良久才嘆出一句:“想不到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當年他爹猝死半途,臨行前曾暗中知會留有一支親信勢力,此事不可洩露給宮內的任何人。這些年他步步為營,那一支親信勢力早已發展壯大,但他從未想過要將若水宮取而代之——畢竟他是一宮之主。何況自己手中的勢力一明一暗,更方便行事。不曾想,賀常嘉一擡手就將他的棋局打亂……

他身側的正是若水宮長老元青,元青處事圓滑,滴水不漏,此前一直處理宮內事務,此時他接口說道:“既然時機已到,自然需破而後立。”

龍音聞言轉頭看他,緊接著視線在棲鳳、芷藍等人身上皆停留了片刻,而後笑道:“好,說得好,破而後立,從今開始再無若水宮!元青你與鶴舞先行至莊裏處理後續事宜,季璜、殷洪負責穩定分舵。”

眾人應聲領命,元青道:“莊主不必操心,一切事情都已妥當,眼下還是莊主的事情最重要。”若水宮的人已按龍音的指示,該清理的清理了,該安置的已安置好。

龍音說道:“棲鳳會隨我一道去趟少林,至於能不能洗精伐髓,那便看機緣了。”

憋了許久的前左使鶴舞終於忍不住出聲:“莊主,要不幹脆由我去搶了那洗髓經,反正我早就看那些木頭疙瘩般的禿驢不順眼。”

鶴舞左使風風火火的個性看來是改不了的了……眾人默默轉開了眼。

龍音竟微笑點頭,徐徐道:“若是能搶,倒也不用你出手。”

連一向巧舌如簧的元青也一時無語,他家莊主走火入魔後動不動就喜歡打打殺殺了……

感覺自己被忽視掉了的芷藍左右瞧瞧,開口道:“莊主,我呢我呢?”

“你……”龍音沈吟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底竟化開一絲柔意,“前往少林寺可途徑長安,你隨我們到長安後,就先在那候著。”

而長安有誰,心知肚明。

另一邊廂,左等右等也等不來消息的唐月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是既已留下記號,便不敢貿然離開長安,萬一他前腳剛走,司空何求就接到消息趕來,那豈不又浪費了時日?他本想著再去一趟醉仙樓,沒想到已近年關,醉仙樓竟是早早就閉門謝客。唐月天心裏忍不住嘀咕,莫非是因為快過年了,不宜見血,所以這種殺人的行當在這種時候就暫時歇業?

已在客棧住了近十來天的唐月天正對著窗外風雪煩惱不已,忽聽門外客棧夥計喊道:“唐公子,外頭有客官找你。”

唐月天聞言一陣欣喜,連忙開門去迎。

沒曾想這來的“客官”可不止司空何求一人,他的小師父唐英居然也一道出現了!

唐月天是又驚又喜,殷勤的給小師父斟茶倒水,一邊說道:“小師父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你要麽是回虛懷谷,要麽便去找大師父了呢。”

唐英喝了口熱茶,瞪他一眼,道:“你還好意思問?我讓你去游歷江湖,可不是讓你跟著若水宮的人出生入死,如今若水宮被龍音一把火燒了,我還擔心你是不是也被燒成灰了。”

唐月天頓時楞怔住,他看了看唐英,又看了看司空何求,半天才感覺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意思?什麽若水宮被龍音燒了?”

“你竟不知道?”唐英訝道。

唐月天腦子裏一片空白,呆呆的說道:“我一直在等著司空,怕跟他錯過了。”

唐英見他這副模樣便無奈搖頭,瞥了眼司空何求,道:“小子,你來說。”

司空何求連忙咽下口中茶水,道:“這個、這個,好的前輩……”他一想到自己是怎麽被逼著跟這位昔日唐門七公子前往長安,就覺得肚子又痛起來——時刻要往茅廁跑的沖動。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麽運,才會在打探龍音消息時碰上這瘟神……他實在好奇唐小天這純良家夥到底是怎樣被養大的。想罷,他對唐月天說道,“我收到你找我的消息時正好是在襄陽,想必你也聽說了金錢幫前段時日動作頗大,與若水宮幾乎是到了翻臉的地步。你的身世也於這個期間在江湖中傳開,我當時便覺得蹊蹺,想來該是霍丹華的手筆,那女人對她主人忠心耿耿,為了達到目的,一向無所不用其極。可惜她用力過猛,我正準備離開襄陽之際,便看了一出好戲——龍音親自上門把金錢幫幫主上官榮的腦袋給摘了。那簡直把我嚇到了,龍大宮主比以往越加心狠手辣,那一頭白發看起來實在滲人,我一時過分好奇便一路跟了上去,那途中才真叫驚險,好幾次都差點被發現,最終沒能跟得太近,待我追入蜀南竹海,便只瞧見火光沖天,若水宮的人皆不知所蹤。”

說著司空何求頓了片刻,想了一會,繼續說道:“我倒是覺得龍大宮主恐怕是另有計謀,只不過居然要火燒若水宮,遇到的敵手怕也是不簡單。”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唐月天,“小天,你應該知道吧?”

唐月天卻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久久不能言語,龍音與賀常嘉的恩怨,他的確已知道。恰恰因為知道,所以此時此刻從心底湧上無法言說的哀傷與痛楚,如果龍音可以輕易放下若水宮,那麽他不會問出何處有月明、何處有歸途,賀常嘉的步步算計讓龍音最終走到這一步。他再無法冷靜,猛地起身一把拿起龍音所贈的佩劍。

司空何求急忙攔住他:“你想做什麽?去找龍音嗎,你傻呀?你一人之力能做得了什麽。”

唐月天看向他認真的說:“我沒傻,我知道以龍音的能力,他或許仍有後招,說不定此時正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我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但是,我沒有辦法安安靜靜的等著他的消息,哪怕我個人的能力再微小,我也希望能夠在他身邊盡到我的一絲力量。”

“行了,我知道你犟起來九頭牛也拽不動。”唐英開口道,“你知道上哪找他去?蜀南?還是襄陽?”

唐月天沈默了片刻,低頭道:“小師父……”

“裝可憐也沒用。你當你師父我是閑著沒事幹跟著司空家的小子跑?”唐英沒好氣的說。

唐月天一個激靈頓時清明過來,說道:“小師父你可是找到法子能夠幫助龍音不受走火入魔之苦?”

唐英睨他一眼:“你師父我倒是沒有這麽神通廣大,不過,我兩個月前偶遇一位故人,興許可以。”

唐月天喜出望外:“真的?他現在在哪裏?”

唐英悠悠道:“你大師父說那位故人如今正在少林。”

作者有話要說: 有師父出馬,唐小天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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