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月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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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暑氣漸消,天氣變得涼爽起來。也幸虧如此,身體到處包紮著繃帶的唐月天才不至於過得太難受,只是體內的真氣一直被壓制,根本無法運功,以往很快便能生龍活虎的他現在還只能盡量臥床休息。

龍音怕他悶,便挑了幾本閑書給他打發時間。

頭兩天唐月天還能乖乖的看上幾行,可龍音給他的閑書有講秀麗風光的,亦有講英雄美人的,看得他一想到此時此刻的自己正可憐兮兮的養傷,內力也不知何時才能恢覆,便不禁悲從中來,實在是不想看下去了。偏偏龍音待他十分上心,這房中總有兩名盈盈淺笑的侍女在伺候著,溫柔體貼又細心周到,唐月天不好意思勞煩她們,也不知道該和她們說些什麽,只好卷著手中的閑書,無聊的敲著長塌的扶手看向窗外。

他覺得自己都快被養成紈絝公子了,他現正倚在長塌上,後背枕著軟軟的靠墊,手邊小幾上有兩碟點心,一壺花茶,看看日頭,再過些時候,這花茶便會被換成一盅熱湯,湯是棲鳳指點的,放了幾味藥,據說對骨頭的愈合很有幫助。

窗外對著小池,池邊花木扶疏,而今秋風乍起,日光也不似夏日之時那般熱烈,濃綠的樹葉亦開始泛黃,偶爾被風吹過便落下幾片來,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飄在了池水上。

“唉。”唐月天不由的嘆氣出聲。

“怎麽在嘆氣?”龍音一踏入屋內便聽到他的嘆氣聲,問道。

唐月天看到他,眼睛驟然一亮:“你來了?”

這模樣就像是農家裏養的小黃狗,蔫趴趴的守在屋內,看到自家主人回來了立即汪汪叫著搖尾巴。龍音覺得有些好笑,卻又覺得十分受用,在小幾旁的椅子坐下,看了看他手中卷成一團的書,說道:“是覺得悶了?”

“呃……”唐月天不知說什麽好,他兩次受傷都全賴龍音照拂,白吃白喝的,怪不好意思,哪裏說得出口嫌悶。

正當此時,侍女端了熱湯過來,並沏了一壺茶,換了新的點心上來。

龍音知道他臉皮薄,便也沒有追問,待他喝了湯後小聊了一會便起身欲走。

“等等……”唐月天見他要走,連忙伸手扯住了他繡著銀絲雲紋的寬大衣袖。

“嗯?”龍音不解的看他。

唐月天頓時面色通紅:“那個,不,我……你再坐一會?”說到後面幹脆是自暴自棄了,也不松手。

旁邊的兩個侍女掩嘴偷笑,知趣的收拾了桌面,便退了下去。

被唐月天這麽眼巴巴的看著,龍音頓時走不動了,拉起他扯著自己衣袖的手,順勢在長塌一側坐下,說道:“怎麽?”

他這一舉動已算是十分親昵,奈何唐月天半天沒察覺出有何不妥,他湊近龍音,低聲道:“我聽芷藍姐姐說了。”

“嗯?她說什麽了?”龍音眉頭微蹙,眼見唐月天離他如此之近,近到連那鴉色長睫都根根分明,更不用說那喝了熱湯後格外紅潤的薄唇,不覺心跳甚急,但他面上卻是八風不動,仍舊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唐月天頓了片刻,接著道:“芷藍姐姐說司空何求是唐如那邊的人,是真的嗎?”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如果消息是真的,那麽司空何求是拿他當作障眼的了?說是前往江南,實際上一開始便打算到長安,以便跟唐如會合。那麽一路上發生的事情都是巧合嗎?還是司空何求已經算好的呢?他越想越覺得腦子不夠用。

“以目前來看似乎是,但我覺得沒那麽簡單。司空何求幫唐如有什麽好處,摘星樓的人一貫獨來獨往,他與霍丹華認識,而以霍丹華的才智,我不認為唐如能壓制得了她,既然壓制不了她,那就更不可能使喚得了司空何求。”龍音徐徐說道,“以我的立場而言,司空何求是必須要防的。”

唐月天聽出了他的意思,說道:“但對我來說,我還可以把他當朋友?”

“多一個朋友就好過多一個敵人,日後見了他你大可向他求證,我想以他的為人,說不定會告訴你。”龍音道。

“為什麽?”唐月天不解。

龍音看著他全然信任的眼神,本來想說因為你跟他沒有利益沖突,不代表任何勢力的你不會給他帶來太大的麻煩。然而話到了口中,卻變成了:“因為你已當他是兄弟,投桃報李,他想必對你也不會太差。”

唐月天聞言表情更加疑惑:“那你呢,你為什麽不懷疑我?”以龍音的謹慎,既然開始懷疑司空何求,那就不可能會漏掉他。但現在顯然龍音待他跟以往沒有半點不同,甚至……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甚至是更好了一些。

龍音斂下眼,淡淡說道:“你不是說,我們有過命的交情麽。”

唐月天一怔,他沒想到龍音真的把這句話放在了心上,心裏頓時有種覆雜的感覺,喜悅有之、感動有之,總之是高興過了頭,反而不知道說什麽,就這麽朝龍音傻傻的笑了,白凈俊秀的臉上還浮起了紅暈。

“……”他這半天不語,龍音便掃了他一眼,見他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少女懷春,一時間也無語了,這山野小子未免太過純情?

可這過分坦率的真情顯然跟旖旎的愛戀之情是半點關系都沒有的,龍音很明白這點,唐月天是把他當做親密的友人了,以唐月天的個性,能為他赴湯蹈海,但卻未必能與他執手相看。

只是他堂堂若水宮宮主,既然得不到,也就斷然不會讓人瞧出他的心思。他曾對段昔那麽有把握,還是輸得一敗塗地,何況如今對唐月天是半點把握都沒有,然而真是奇怪,面對圓滑聰明的段昔,他都能猜得對方的心思,為何像白紙般坦率直白的唐月天,他反而是無從下手?

他正想得出神,唐月天忽然嘆道:“可惜我未曾習得小師父的醫術,否則現在也不用那麽被動。”唐如下的毒不光壓制他的內力,自手心處居然已經出現一條黑線,每日往上蔓延,那黑線越長,他便越發覺得渾身無力。若不盡早解決,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聽他這麽提起,龍音便想起那清風玉露丸,既然他的小師父能做出如此奇效的藥丸,那醫術必定毋庸置疑,便道:“我倒是漏算了你的師父,如今你的內力被壓制,唐如的毒藥毒性霸道,連棲鳳也束手無措,若是能讓你師父出馬,想必這個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唐月天卻是面露難色:“可我不知道小師父現在在哪裏,師父他們並不是一直待在虛懷谷的。”

龍音沈吟了片刻,而後道:“我記得你曾說過,你不清楚你兩位師父姓甚名誰。”

“嗯。”唐月天點點頭。

龍音似笑非笑道:“可是這世間沒有徒弟是不知道自己師父叫什麽名字的,我當時以為你是有意瞞我,現在看來是你的兩位師父有意瞞著你。”

“……可,他們為什麽要瞞著我?”唐月天回想過往,的確種種跡象表明兩位師父是有意瞞著身份,只是他身在谷中,從不覺有何不妥。

“這個就要問你的師父了。”龍音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既然是把你養大的師父,肯定不會害你,有可能恰恰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唐月天更覺得奇怪,他在谷裏可沒少被欺負,小時候連山雞都要欺負他,待年齡稍大習武時還得跟猛獸搶地盤。每當這種時候,大師父袖手旁觀,小師父則哈哈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才說沒靈感就被派去外地三天,回來之後趕緊寫上幾筆。

這一章來點擦邊球,哈哈~寫得略有點爽(真是太容易滿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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