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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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楚寒時,冷冥一向上揚的嘴角也是僵了一瞬,而後覆又翹起來道:“哦?又是楚宮主?”

楚寒不想多做解釋,只反問道:“你在這裏所為何事?”

冷冥將斂華收回手中,俊俏的眉眼裏閃過一絲不屑:“呵呵,上次還以為你和他們不同,如今看來倒也沒什麽兩樣。”說罷,他也不理楚寒,提了劍便往無間城中走。

見識了無間的厲害,又知道不能輕易出城,楚寒只好放下面子,沈著臉跟在冷冥身後。

無間城四壁都是沙石,無數異域風情的沙堡接連不斷,沙堡墻壁上盡數雕著各種上古異獸。楚寒在心中默默回憶著古籍中所見,將這些異獸所代表的信息在心裏串聯起來,試圖思索其中含義。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冷冥將腳步停在一座最為高大的沙堡之前,這座沙堡之上雕著的是一只麒麟。

見冷冥推門要進去,楚寒也擡腳跟了上去。冷冥回首給了楚寒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楚宮主不必跟著我了,你若是想殺我,好歹也等我殺了他再說。”

楚寒搖搖頭,但他不擅解釋,只道了聲“不想”,冷冥冷笑一聲,嘴角仍是平日裏那份微笑,眼裏卻寒光烈烈。言訖,他將手一揮,在自己與楚寒中間設了一道藍色的結界。

楚寒試著向前一步,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開。他本想隨冷冥進去,借其法力與其合作一道除了無間邪物,早點立功飛升回現實世界。不想不但沒能做漁翁,反而被這反派誤認成敵人,也是倒黴至極了。他一向理智,此時在結界之外一邊想著如何應付冷冥,一邊繼續思忖著一路上沙雕的含義。

楚寒皺眉思索了片刻,便見沙堡之內火光沖天,一波又一波藍光橫破天際,與此同時,耳邊響起巨大的聲響,猶如爆炸一般。須臾,那沙堡如同紙糊的一般,在熊熊烈火之中被焚為灰燼。而一身黑衣的冷冥,則是面無表情地拿了一顆白色的珠子來,捏在手裏把玩著,從沙堡之中輕輕躍出。

與此同時,結界砰得一聲破了,楚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回想小說裏這一段的情形:貌似這一段,冷冥又犯了什麽滔天的罪過。當時因為小說這一部分有好多男女主卿卿我我的戲份,看得楚寒頭皮發麻,他便自動跳過了,所以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見他皺眉不語,冷冥抹抹嘴邊的血,邪笑道:“楚宮主還賴著不走呢?你真以為你可以殺了我?”

“我是來除邪物,阻止無間作亂的,並非為了殺你。”楚寒看著冷冥眼角的殺意,謹慎地回道。

“哈哈哈哈——”聽了這話,冷冥忽而邪笑一聲,繼而收起笑容道:“你們這些正道名修都以為我冷冥傻是麽?昨晚告知我明蠱宮明珠被偷,叫我去無間找,今日便以無間作亂為由派你來無間。只要我殺了你,你的血便會沾到我身上——我在無間觸你含龍骨之血,修為便可全廢,到時候我一出去,你們乾坤宮的人便會將我斬盡殺絕。你們這些小兒科的算盤,以為我不知?”

楚寒聽得心頭一怔:想來,是乾坤宮有人算計冷冥,順道把他也一起算計了去。依冷冥所說,自己來無間,冷冥一定懷疑自己要殺他,所以會殺了自己,而冷冥修為也會被廢,算計之人便可得乾坤宮主之位——如此看來,在乾坤宮也不是絕對安全之地了。

楚寒將一身白衣上被冷冥揮手濺到的血跡抹了抹,冷聲道:“就算是我想殺你,也犯不著先讓自己送死吧。”

冷冥一雙俊眼緊緊打量著楚寒道:“柳城離擅重生之術,這有何難?”

楚寒被他盯得不自在,忍不住說道:“你別看我、”

冷冥倒是被他這突然的反應給逗樂了,他嘴角一斜:“哦?楚宮主是未出閣的姑娘不成?看都不行?”

不知為何,以往那些女孩子光明正大盯著他看,他都習以為常,而冷冥這種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少年盯著他看,倒讓他覺得詭異非常,所以更為不自在了。他斂眉道:“你沒有龍骨,就這麽回去會受重傷,我可以借龍骨之力與你。”說罷,他憶著古籍上看到的傳心之法,將龍骨的靈力以掌輸送入冷冥的胸膛之中。

楚寒輕輕一掌打在冷冥胸前,冷冥倏地一抖。楚寒意識到這一細節,自覺不妥,登時雙頰微微一紅,但很快就散去了紅暈。

但這微微紅暈被目光敏銳的冷冥看在眼裏。冷冥早有聽聞,這楚寒是個只知風月的存在,不但對小姑娘憐香惜玉,對俊俏少年也是青眼有加,保不準是個斷袖。如今再看他觸著自己時這幅紅臉而又隱忍的樣子,冷冥只覺得好笑——難不成這位楚宮主當真不想殺他,只是對他有所覬覦?

冷冥做事一向不擇手段,對於各種異癖,只要不影響他做事便持著無所謂的態度,所以對於斷袖一事也並無偏見。楚寒有龍骨在身,帶在身邊暫時還有用,所以他也就不再想為難他了。

見楚寒為自己送完靈力,冷冥道了聲“多謝,”接著道:“楚宮主近一步。”說罷,他將楚寒往身前一拉,護在胸前,另一只手輕輕一揚,又出了一招,頃刻間,無間城的沙堡盡數轟隆隆坍塌下去,猶如地震一般。

冷冥比楚寒稍微高上一些,他將楚寒往胸前一拉時,楚寒的肩膀恰好又抵在冷冥的胸前了。有了剛才的尷尬,楚寒想盡可能躲避兩人的接觸,但周圍都是飛沙走石,他偏又躲不開,只得被迫感受著這過於貼近的另一副身體。

待周圍終於安靜下來,楚寒才被冷冥放開。

“楚宮主,沒事了。”冷冥看了一眼身後的殘垣斷壁,雲淡風輕地說道。

楚寒不語,只一臉疑問地看著冷冥。冷冥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雖然知道你們乾坤宮想幹什麽,但既然無間城主偷了我的明珠,我就要來取,順便拿了他的性命。怎麽樣?我自願自投羅網,還幫你們完成阻止無間密謀的任務,也算配合你們吧~”

楚寒搖搖頭,忽而將眼前的場景與小說中那段模糊的空白聯系在一起。他低聲道:“冷宮主可曾想過,你報了明珠之仇,出去恐怕會有人將無間密謀一事怪罪在你頭上?”

“呵呵~”冷冥著實不屑地一笑“我冷冥是魔修,作惡多端,還怕這一樁?”

楚寒心道也是——在現實世界時,他因為隱隱的自卑和不善言辭而被人認為是冷漠,有時候他偶爾對舍友表達一下關心,也會被人誤認成諷刺。當真是人言可畏,你在旁人心目中的形象很難被改變。楚寒不願在乎別人的目光,但也會感到孤獨,且他還極為要面子。所以,他便故作高冷,用真的冷漠來偽裝自己。

念及此處,楚寒對冷冥升起一絲同情,但這同情很快便被眼前的場景掩蓋了。

依著蘇曉琳小說裏的設定,若是殺了無間城主,動手之人便能飛升為仙,便是魔修,也當可以祛除魔印,得道成正果。但眼前——

不光冷冥額間的藍色魔印並未被祛除,眼前那些只剩斷壁殘垣的沙堡還盡數拔地而起,恢覆成原來的樣子。那些沙堡上的異獸,忽而嘶吼著從沙壁上飛馳下來,盡數朝冷冥楚寒二人奔來。

饒是楚寒身上有龍骨,也只知道是對無間邪物有抵禦之效,從未想過,沙壁上的異獸也能下來攻擊。

楚寒回身要走,卻見四面八方已然都是從沙壁上飛馳下來的異獸,絲毫躲閃不得。冷冥輕咬了下唇,低吼道:“斂華!”瞬時,斂華發著瑩黑色的華光自劍鞘飛出,朝那些異獸四面開攻。

然而,斂華卻在碰著那些異獸的一瞬間咣當一聲倒了地,而後如同一把普通的劍器一般黯淡地躺回劍鞘之中。

冷冥斜了一眼楚寒道:“看來你還真是不知情~你們名門正派為了除我也是煞費苦心,連宮主魂飛魄散都可以不在乎。”說罷,他伸出手來,口中念誦著什麽,接著,他雙手環抱胸前,額間的魔印閃著瑩藍的光芒。一股巨大的靈力自他雙手之間流淌開來。

瞬時,那些異獸止了腳步,但並未受什麽損傷。冷冥以靈力與異獸僵持不下,楚寒則是暗自思忖著——自己雖然掌握了不少靈力,但對於這些沙壁上未見史載的異獸來說,想必是九牛一毛。他能做的,只有破解這沙壁上的奧秘。這樣苦思冥想了片刻,忽而,楚寒腦中靈光一閃。他高喊道:“冷冥,閉眼!”

見楚寒都面臨魂飛魄散的風險,冷冥心知他確實並不想殺自己。所以聽了楚寒這話,他下意識地閉了眼,繼續輸送靈力。瞬時,他只覺手中的靈力再受不到異獸的幹擾,而是源源不斷地朝外噴湧而出。

果真,此時冷冥手中的靈力擴大到整個無間城,無間城詭異的沙壁、四圍僵持不下的無數異獸,盡數被冷冥的藍光籠罩其中。見自己猜的沒錯,楚寒長舒一口氣,默念起口訣,以龍骨血力為冷冥加持。許久,那些異獸終於砰得一聲幻化無影,展現在二人眼前的,又是一片廢墟了。

見一身白衣的楚寒神色淡然,不知又在想著什麽,冷冥走上前來道:“楚宮主如何得知,閉了眼就可讓靈力加持?”

楚寒低聲道:“我觀察那些沙壁上的異獸,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便是眼睛上都籠有一層水藍色的霧氣。我想起一本古籍上稱,無間城沙壁上的異獸若是受人驅使,雙目便會發藍光,且還會對所有睜眼之人所施道法折半,無人可抵禦。於是我便想,若是閉上眼睛,是否異獸便可脫離惡人驅使,只能發出一般的靈力,不能抵禦我們了?”

冷冥嘖了一聲:“楚宮主好記性,這本書當是多年前流傳的古書了吧?從現在的書中從未得見。”

楚寒搖搖頭:“只是幸運罷了。”他在心裏暗暗竊喜——自己一目十行的本事如今算是派上用場了。

心知、只有冷冥這般親手殺了無間城主之人才有飛升的可能,楚寒心思沒戲,開始回憶柳城離所說的回人間的口訣,準備回乾坤宮繼續修煉去。

可待他看著眼前俊美無儔的冷冥時,忽而又想起什麽——是誰算計這一切的?如此說來,做起壞事光明正大的冷冥還沒那麽可怕,反倒是那個暗中的偽君子才是真正的防不勝防。

楚寒心道自己反正是失去了在無間飛升的機會了,如今看來也得到了冷冥的信任,不如求罩求到底,和冷冥一起混吧。想著,他幾次欲言又止,終還是開口道:“冷宮主,我~想借宿幾日,待我查明算計我之人後,再搬回去。”

冷冥聽罷一笑:“我還當楚宮主變了個人呢,不想還是這麽膽小啊~”

楚寒聽罷臉色一僵,正想說“算了我還是自己回去吧”來挽回面子,便見冷冥一手拉了他肩膀,腳下輕輕一點,騰空躍起。不出片刻,二人便離了無間,停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跟前。楚寒擡頭一望,只見牌匾上寫著“明蠱宮”三字,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吃了一驚。

冷冥對楚寒挑挑眉:“楚宮主給我送龍骨之力,也算救過我,這點要求我還是能滿足的。”

說著,他對看守的少年揚了揚手,少年便將宮門大開,退到了一邊。

冷冥雖說靈力強悍,但畢竟是去過無間,內力還是受損不少,於是,吩咐下人給楚寒找了住處後,他便先行歇下了了。

楚寒睡不著,便在地上踱來踱去,實在無聊了,就和著眼前的油燈將案上的書卷翻來覆去。

楚寒的房間正好在冷冥臥室隔壁——畢竟楚寒是乾坤宮的人,冷冥又好猜忌,不論如何也不會太信他。

及夜,冷冥正要睡下,在將被子往胸前壓時,鬼使神差地,竟想起白日裏與楚寒過於貼近時,楚寒那張無奈中透著一絲羞澀的臉來。冷冥激靈一下清醒了許多,想起年少時一段不太美好的經歷。

那一年他還未入魔道,只是才有了些許星星點點的法力,某次夜裏,他背著父母擅自跑到林中去夜獵,想逮個妖獸回去在父母面前炫耀一下,不想在途中掉進一個深坑,還砸在了一個男人身上。冷冥正想輕功而去,便聽那男人呼吸粗重而混亂,不停地喚著“水、水、熱、熱......”

洞中一片漆黑,冷冥看不清其相貌,只覺得他可憐,便好心道:“我囊中還有一些,給你。”說著,便將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不想,那男人聽著冷冥的聲音,並未要水,而是一把就將其拉入懷中。

年少的冷冥靈力淺薄,掙脫不得,只覺那男人用力地環抱著自己,同時將自己的雙唇含住。冷冥少不經事,力氣又小,直被那人吻得渾身發麻。他胸中羞恥難耐,摩挲著抓到一塊石頭,砰地砸向男人。那男人一個激靈,暫時松開手,冷冥這才趕緊逃出洞中。

從那兒以後,冷冥便經常夢到這個場景,直至修了魔道成了宮主以後,他也偶爾會做這個夢。只有夢中的場景,會讓他心升無法掌控的失意。

這時候,楚寒翻弄書本的聲音自隔壁傳來,惹得冷冥更為心亂,他輾轉反側都睡不下,直翻得床褥簌簌作響。

隔壁,也已躺下的楚寒忽而聽著隔壁房間有簌簌的動靜。已然下定決心跟冷冥混的他,聽著這動靜,只道是冷冥在無間傷著了,為了讓冷冥對自己更放心些,他終於舉起起起落落放下幾次的手臂,輕輕敲了敲墻壁道:“冷宮主,可有傷著?”

聽著簌簌的聲音並未停息,冷冥也不曾回話,楚寒便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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