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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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喻江夏脫下羽絨服。他今天在射擊館出了不少汗，第一時間跑進浴室洗澡。
沒跟關昀野打招呼，也沒問他要不要先洗，潛意識裏，喻江夏儼然已經將這間總共六十幾平米大小的出租屋，當成了自己可以肆意活動的家。
關昀野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中不斷傳來的嘩嘩水聲，心煩意亂。
正當這時，家裏的門鈴突然響起。
他不明所以地開了門，屋外站著一個身穿同城配送工作服的男人，雙手擡起，將一個包裝嚴實的紙盒遞到他面前：“關先生您好，這是您在網站下單的商品，現已配送到達，麻煩您簽收。”
關昀野看著送到眼前的紙盒，正面畫了一個粉紅色的愛心，而拎手處則紮了一個紫羅蘭色蝴蝶結。
他不由得微楞，這是什麽東西？他會買配色這麽粉嫩的東西？
但事實擺在這裏，外送商品單子上寫的收貨人、收獲地址，包括聯系方式，都是他的。關昀野雖然想不通，但也只能先把東西接過了。
當他滿懷奇怪打開紙盒，一瓶類似沐浴液包裝的東西頓時映入眼簾，只不過，眼前這件東西瓶身貼的外文翻譯過來是“潤滑液”的意思。
關昀野這下想起來了，這是他從徐恒給他發的鏈接上，買的東西。
而賣家還很貼心，除了他購買的潤滑液之外，還隨貨附送了一套灌腸器和幾只大號安全套。更有甚者，在紙盒的最底部，放了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請您盡情享受今夜。
享受？呵，關昀野把手裏的東西丟回紙盒。
仿佛覺得所有這些都在嘲笑他的一廂情願。
他打開門，想把東西當廢物垃圾甩了，可正好喻江夏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兩人在剎那間對視。
喻江夏一眼就看見了關昀野手裏的盒子，只是他沒有像關昀野剛才收到東西那樣，困惑裏頭裝了什麽。反而頓時眼睛一亮，不顧還濕著沒擦的頭發，赤腳跑過去問：“你點了什麽好吃的外賣？這麽一大盒？”
說著，就要伸手去扒紙盒裏的東西。
關昀野下意識躲開他的動作，把紙盒往身後一藏：“不是吃的。”
他大幅度的躲避讓喻江夏楞怔，伸出去的手略有些尷尬地從半空放下。
包裝這麽粉嫩，上面還明顯貼了配送信息條，而且他剛剛在浴室中確實聽見了按門鈴的聲音。
不是吃的，還能是什麽？
說起來，如果仔細看的話。這紮了精致蝴蝶結的紙盒，確實不怎麽像外賣盒，反而更像是禮物盒，兼之今晚正好是聖誕節前夕的平安夜，一個猜測頓時如流星劃過喻江夏的腦海。
這該不會是哪個漂亮小姐姐給她送的聖誕節禮物吧？
關昀野曾經在國外留學過很長一段時間，他的朋友和同學也許都有過聖誕節的習俗。況且這桃紅粉加浪漫紫的搭配，應該不會是哪個二十來歲的成年男性能送出手的。
這麽躲躲藏藏，可見東西重要。
看來今晚他提出要搬走自己住是對的，沒準他這段時間的鳩占鵲巢已經打擾到了關昀野和喜歡對象的私生活。
想到這裏，喻江夏壓下心頭升起的莫名酸楚，問道：“我記得明天工作室不上班，對吧？”
關昀野自然不知道他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已經胡亂想了這麽多，甚至給他匹配上了一個女朋友，他單純回答喻江夏這個問題點了點頭：“嗯，明天休息，你想去哪裏玩嗎？”
“是有想去的地方，不過不是玩。”喻江夏說，“我一會兒在手機上找些租房信息，準備明天去看看房子。”
聽見這話，關昀野拿著紙盒的手指一顫，險些抓不住東西掉在地上。
“這麽著急……”他皺眉。
“也不算著急吧。”喻江夏說瞎話不打草稿，扯了個理由說，“正好現在既是年底又是月底，如果能在這兩天之內定下來，從明年伊始就開始租，會比較方便算房租。”
他說完，不想看關昀野的態度，顧自走到陽臺上，蹲下身子逗霜之哀傷去了。
關昀野手裏拿著紙盒子，一時間丟掉也不妥當，留下也不合適，最終擰著眉毛，把盒子甩進了床底下。
眼不見為凈，過兩天再扔吧。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在窗檐堆積出純白。
時鐘滴滴答答，仿佛聖誕老人十二只馴鹿拉著雪橇奔跑時發出的鈴鐺響聲。
屋裏的人沒睡著，關昀野聞著被子上、空氣裏，滿是喻江夏的味道，還有他昨天放到床上的枕頭，心想……青年什麽時候會夢游來他身邊。
客廳的人也沒睡著，喻江夏看見的、摸到的每一件物品都屬於關昀野，就連他最喜歡的霜之哀傷，也並不純粹只屬於他，滿是兩人共同照料的痕跡。
喻江夏閉上眼睛，長長嘆出一口氣：“果然舍不得啊……”
但他已經穿越過來四個半月了，任務完成度肯定能達標，那麽也就是說，接下來四十幾天，是他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時光。等回到原來的時空，他依舊是孤零零一個人，再也沒有誰會像關昀野這樣關心他、照顧他……
所以他的舍不得，沒用。
視線穿過未拉的床簾，借著雪色給深夜天幕染上微微橙紅的玄光，好似能把每一片雪花飄落的軌跡數清楚。
喻江夏又想起那個紮了紫色蝴蝶結。
他雖然從小受到家庭環境影響，身心缺愛，因此在遇到感情一類的事總會比尋常同齡人更加遲鈍些。但好歹也是活了二十二年的成年男性，不是什麽十幾歲未成年毛頭小子，喻江夏大概能分清他對關昀野的感情。
不是簡單地把他當做任務對象，也不僅僅是感激他的照顧，不僅僅敬佩他對開拓完全潛行新技術的堅持。
喜歡就像中世紀女巫施下的魔法，而魔法是束縛。
你覺得他長相帥氣，覺得他溫柔體貼，覺得他哪裏都好，這些跳躍的心情都不過是魔法的咒語，將你束縛在想要靠近和相戀的咒圈裏。
他對關昀野應該是喜歡的，也許吧。
否則不會每天“夢游”後都往關昀野懷裏縮，不會在關昀野吻他的時候沒有半點抗拒，反而萌生出期待，更有甚者，昨晚也不會失眠那麽久後，一躺到關昀野身邊，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安心入睡了。
還有三個多月前，霜之哀傷發`情的那晚。
如果沒有紀宇揚那通電話和隔壁鄰居突然的敲門，興許他真就放任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渴求，坐實這份喜歡了。
但喜歡和舍不得在某種程度上一樣，都沒用。
等任務完成，系統就會執行工作把他輸送回原來的世界，兩個人再也見不到。如果故意讓任務不完成，喻江夏的續存生命就會不斷減少，只剩沒幾天好活。
再有，女巫的魔法也不是對誰都同樣有效，也許關昀野根本沒有陷入咒語，對他沒這份心思……誰能說得準。
畢竟他吻他是醉了酒，他還不讓他碰別人送給他的聖誕禮物。
喻江夏腦海裏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胡思亂想了大半個晚上，直到很半夜實在困得扛不住才迷迷糊糊睡著。而屋裏的關昀野卻始終清醒著，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喻江夏不喜歡他，想搬出去住，但這又怎麽樣？
不喜歡就追求，想離開就擁抱。暫且不能甜蜜地雙向奔赴，那他就主動地單向奔跑。
關昀野不禁重重拍了下腦門，他今天晚上那會兒怎麽就糊塗了呢。在工作上遇到困難阻礙，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如何解決問題，緊接著對癥下藥想辦法。而在感情上遇到艱難險阻，自然應該是同樣的態度才對。
怪就怪一時情緒波動太大，又是二十五年來頭一次喜歡人，沒什麽經驗。
關昀野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在腦子裏規劃出了條條框框的PlanABCDEFG，其中就包括了如何巧妙地阻止喻江夏在外面租房，又如何進一步追求喜歡的人等等。
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閉上眼睛開始期待喻江夏新一日的夢游。
可惜……身側的枕頭空了整晚，被單涼了整晚。
說沒有失落是假的，可關昀野一旦透徹想清楚了要解決問題，就不會再被情緒牽著走。
七點半鬧鈴響起的瞬間，他就起了床，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搭深灰色毛呢大衣，形成同色系差。下半身的九分褲和英倫皮鞋也選擇了相襯色調，再搭配上精品手表和胸針，幾乎是完美的英倫紳士風。
而之所以這樣穿，是因為關昀野知道，喻江夏喜歡他英倫風和商務風的穿搭，每次都會多看幾眼。
果然，當關昀野走出房間，喻江夏看見他的第一眼，眉梢就不由得挑了挑。
這人怎麽突然打扮成這樣？平日裏就算上班都少見他精致到這種程度，可也沒聽說今天要見客戶談生意啊。
在喻江夏眨眼困惑間，他只聽關昀野說：“一會兒陪你去看房子。”
“昨天夜裏下了一整晚的雪，路邊估計不好打車，我開車送你更方便。”
喻江夏尚且惺忪的睡眼，在聽見他這句話的剎那，驀地清醒清明了。
大清早起來就穿戴好，並且迫不及待地提出開車送他去找房子，積極性簡直可以跟前去工作室檢查最新的技術突破相媲美，這到底是有多巴不得他快點搬走。看來，昨晚突然生氣，又沒道理親他的舉動，果然是喝醉了。
喻江夏自嘲壓下嘴角，深吸一口氣擡眼，故意咧嘴假裝笑得開心：“好啊，那就麻煩關先生了。我稍微洗漱收拾一下，就可以馬上出發。”
關昀野被他的笑容刺痛，好在有一整晚深思熟慮的心理建樹在先，淡淡點了點頭。
然後他在喻江夏洗漱期間，圍上圍裙，進廚房做了頓早餐。
因為家中食材有限，所以關昀野做的依舊是低油脂健康三明治。
但他在今天的吐司夾層裏，放了滿當當快要溢出的培根和小牛排，並且沒有黃瓜也沒有番茄，唯二的蔬菜紫甘藍和生菜也都在鍋裏稍稍加熱煎熟，做成喻江夏能接受的熟食，然後溫上一杯熱牛奶。
弄完所有，喻江夏正好從洗漱間出來，他才進去洗漱。
而喻江夏看見這份完全迎合他口味的早餐，心跳微微加快。
這是幹什麽？
既然巴不得他趕緊走，幹嘛還要費心思做早餐，最後的早餐嗎？
不過喻江夏秉承著吃肉不積極，腦子有問題的堅定思維，還是坐在餐桌旁大口咬下三明治，並咕嚕咕嚕喝下兩大口牛奶。不吃白不吃，反正本來就是給他弄的，還推辭客氣個毛毛球。
等吃完早餐，喻江夏把看好的幾處房子所在地址發給關昀野。
第一個，是距離工作室只有兩站地鐵車程的單身公寓。由於地段好，在市區最繁華交通最方便的位置，所以建築面積利用率極高，三十幾平方米的屋子同時包含了一廚一衛，一室一廳。
喻江夏從房東那裏拿了鑰匙，簡要看了一下戶型。
按照他的標準來看，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不行。”關昀野突然冒出這樣一句。
“什麽不行？”喻江夏扭頭看他。
關昀野說：“這套房子太小了，陳設擺放都太擠，不行。”
喻江夏不以為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我一個人住這點面積足夠了。”況且他滿打滿算也住不過兩個月，要求沒必要太高。
“不夠。”關昀野卻依舊搖頭，“房間大小事關格局，我之前看過一篇研究報告，文中就得出結論證明：居住在太狹小擁擠的房間中，會逐漸影響人的格局，變得不夠開闊。”
喻江夏：“……”
這是什麽三流野雞磚家寫出來的研究報告？他好歹是從科技更先進，社會更進步的時代來的，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奇奇怪怪的說法。
喻江夏撇嘴無語。
不過被關昀野這樣一否決，他私心裏也開始不由得想，在太擁擠的房間住著不如大空間舒服倒是真的。反正他在網上看了十幾處感覺不錯的租房選擇，沒必要這麽著急，看到第一家就定下來。
“行吧。”喻江夏攤了攤手，“那就換下一家看吧。”
第二處房子稍微比前一套看的單身公寓距離辦公樓更遠些，但好在同樣坐落於地鐵口，對上班族很友好。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不是面積狹小的單身公寓，而是早幾年建成的居民小區，標準的兩室一廳戶型。
要是喻江夏把霜之哀傷帶著，都足夠一人一貓各擁有一間臥室。
“八十幾個平米，這套房子夠大夠寬敞了吧。”喻江夏邊看房邊感慨，順便揶揄一下關昀野剛才的奇葩言論。
“不行。”誰知關昀野又冒出同樣的臺詞。
喻江夏眉頭皺起：“這怎麽又不行了？”
“這間房子在一樓，陽臺窗戶後面就是小區綠化帶，容易招蟲子。”關昀野道，“而且老小區都有普遍的一些問題，坐南朝北采光不好，加上早些年沒有埋地暖，導致冬天陰冷、春天潮濕、夏天招蟲、秋天引風。”
喻江夏：“……”
關昀野續道：“你怕冷，又不敢打蟲子，不適合住在老小區。”
他這話倒是妥妥的大實話，喻江夏體質畏寒，只看房的一會兒就已經覺得這間沒有地暖的屋子冷的不得了，手腳冰冰涼的有點遭不住。至於怕蟲……主要是會飛的大蟑螂，對喻江夏來說實在是瘆得慌。
可仔細一想，關昀野這話雖然在理，但否定的不僅是這套房子，還把喻江夏看的所有老小區都給打上了叉叉。
而中心城區地段，大多在早些年開發期就被各個房地產買下地皮，為了賺快錢，膨脹泡沫經濟建好高樓小區。到了如今，還剩多少地方空著能用來建新小區，根本沒有好嘛。
於是乎，喻江夏的所有備選方案裏，就只剩下了最後一個。
城市別墅。
既滿足地理區位上能享受到的所有城區便利，又因為住在裏面的都是高端家庭，年薪百萬乃至千萬的有錢人，所以各方面環境也都堪稱完美。
唯一不足，就是太貴了。
單人租下整棟別墅，每個月的房租需要頂喻江夏兩個月工資。
不過換個角度想，反正他在這個世界只能待最後一個半月，存了的錢就像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如奢侈地揮霍，享受普通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舒服。
喻江夏準備拍板釘釘，聯系租房管家，就租這裏。
關昀野一把握住他將要按下通話鍵的手：“不行。”
喻江夏掀了眼皮看他，已經問都不想問了，只等他自己說哪裏不行。
關昀野道：“這裏交通不方便。”
喻江夏反問：“怎麽不方便了？公交乘車三四站就是地鐵站，換乘大約二十分鐘就是工作室辦公樓。就算上下班撞到高峰期，在路上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小時，挺方便的啊。”
關昀野說：“比起坐我的車要不方便。”
喻江夏：“？？？”
“比上不必下，比好不比壞。”關昀野說得有理有據，“對比方便程度，肯定要和之前作比才能看出差距。”
喻江夏被他接二連三的阻止弄得沒脾氣，深提氣嘴角漏出一個假笑：“你要是這樣說……那成，咱回家吧。”
關昀野聽他說“回家”，頓時眼睛一亮，竭力克制住歡喜，控制聲音平靜問：“所以你不搬出去住了是嗎？”
“誰說的。”喻江夏冷不丁潑他一頭涼水，“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你住的那棟公寓，樓上有一間也在出租。”
“那套房的話，面積戶型采光都和你家一樣，而且咱們就住同一棟樓，上下班我依舊可以搭乘你的車。這樣，你剛剛說的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關先生，你說對吧？”
面對他的反問，關昀野表情僵持在臉上，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事先怎麽就忘了關註自己那棟樓的情況，早知如此，他就應該在昨天半夜聯系好房東或物管，把小區內正在出租的屋子都給訂了。
關昀野一時間騎虎難下，開車回去的路上，他都在絞盡腦汁地想，一會兒該編個什麽理由說那處屋子不好，才能既顯得合情合理，又能達到讓喻江夏放棄的目的。
正在出租的房間在關昀野樓上兩層，甚至和他是同一個位置。
喻江夏繞了一圈覺得很滿意，但他這次並沒有直接讓房東上來簽訂租房合同，而是饒有興致地看向關昀野微微皺起的眉寫滿欲言又止。喻江夏輕笑：“關先生又覺得哪裏不行了？”
關昀野站在陽臺邊，心思沒拆穿也不心虛。
他一本正經地點頭：“確實有些不行。”
“我想了想，你比我對寵物更上心，所以霜之哀傷還是留給你比較合適。但貓咪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比較差，霜之哀傷在家裏住慣了，突然換地方對他的情緒影響不……”
“所以……”喻江夏打斷他的話，“聽你這意思，綜合各方面因素來看，我還是不搬出去得好？”
關昀野“嗯”了聲說：“從今天看房的情況比對下來，確實是這樣。”
喻江夏在心裏好笑。
這人說得倒是有理有據，但是費了這麽大一圈周折，要說關昀野沒有事先打過腹稿，他是不信的。再看關昀野倚靠在陽臺推拉門邊，灰色大衣披著冬日淺薄陽光，英倫風打扮凸顯紳士風度，喻江夏眼睛瞇起。
陪他看個房而已，當個專職司機而已，有必要穿成這樣？
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麽。
關昀野大清早主動提出陪他來看房，根本不是想讓他搬出去，而是需要找個借口陪他一起。只有這樣，才好說出各種各樣的理由，駁回喻江夏看中的房子。
喻江夏低著頭，假意仔細看房，實則在琢磨關昀野這樣做的用意。
【宿主宿主！你好吵啊，吵得我頭都大了！】
腦子裏忽然出現久違的系統音，喻江夏腳步頓了頓一楞，在心裏回應：“我怎麽了？”
【宿主，你自己心裏沒點C數嗎？你從昨天晚上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心裏叨叨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連我這個原本莫得感情的系統，都快被你傳染地想談個戀愛了。】
喻江夏：“……你們系統管得可真夠寬的。”
【這不是我管得寬不寬的問題啊，關鍵在於，宿主你實在是糾結得跟麻花一樣，別別扭扭。你要是喜歡人家，幹脆留在這裏不就得了，有啥子好糾結的嘛。】
“留在這裏？”喻江夏狐疑，“難道不是任務完成進度條達到100%，你就會把我遣送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不是因為之前出了bug，宿主你從頭發變成人了嘛。現在兩個世界都有你的肉身，只不過一個虛一個實，一個生一個死，你如果能徹底完成任務，系統總部給的福利之一，是可以讓宿主自己選擇哪個生哪個死的。】
“我懂了。”喻江夏若有所思地在屋子裏踱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按照原計劃決定回去，你們就會用手段讓這個世界的我暴`斃死掉。而如果我選擇留下來，原來世界裏的我，就直接死在ICU，救不活了。”
【是的，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喻江夏小心翼翼瞥了眼神去看關昀野。
他的舍不得，似乎還有點用。
他微微轉頭的小幅度動作瞬間被關昀野捕捉，背著冬雪陽光朝他走過來，問說：“考慮這麽久，決定了嗎？”
關昀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底其實是揪緊的，他怕喻江夏還是選擇一個電話打給房東，租下這間房。但他多少也有點把握，畢竟喻江夏對貓咪的喜愛他都看在眼裏，為了霜之哀傷，應該不是情緒用事。
但他看見的，是喻江夏擡起頭望來，眼睛裏落了光輝，輕輕眨動兩下，嘴唇隨之張開。
“關昀野，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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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跟關昀野打招呼，也沒問他要不要先洗，潛意識裏，喻江夏儼然已經將這間總共六十幾平米大小的出租屋，當成了自己可以肆意活動的家。
關昀野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中不斷傳來的嘩嘩水聲，心煩意亂。
正當這時，家裏的門鈴突然響起。
他不明所以地開了門，屋外站著一個身穿同城配送工作服的男人，雙手擡起，將一個包裝嚴實的紙盒遞到他面前：“關先生您好，這是您在網站下單的商品，現已配送到達，麻煩您簽收。”
關昀野看著送到眼前的紙盒，正面畫了一個粉紅色的愛心，而拎手處則紮了一個紫羅蘭色蝴蝶結。
他不由得微楞，這是什麽東西？他會買配色這麽粉嫩的東西？
但事實擺在這裏，外送商品單子上寫的收貨人、收獲地址，包括聯系方式，都是他的。關昀野雖然想不通，但也只能先把東西接過了。
當他滿懷奇怪打開紙盒，一瓶類似沐浴液包裝的東西頓時映入眼簾，只不過，眼前這件東西瓶身貼的外文翻譯過來是“潤滑液”的意思。
關昀野這下想起來了，這是他從徐恒給他發的鏈接上，買的東西。
而賣家還很貼心，除了他購買的潤滑液之外，還隨貨附送了一套灌腸器和幾只大號安全套。更有甚者，在紙盒的最底部，放了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請您盡情享受今夜。
享受？呵，關昀野把手裏的東西丟回紙盒。
仿佛覺得所有這些都在嘲笑他的一廂情願。
他打開門，想把東西當廢物垃圾甩了，可正好喻江夏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兩人在剎那間對視。
喻江夏一眼就看見了關昀野手裏的盒子，只是他沒有像關昀野剛才收到東西那樣，困惑裏頭裝了什麽。反而頓時眼睛一亮，不顧還濕著沒擦的頭發，赤腳跑過去問：“你點了什麽好吃的外賣？這麽一大盒？”
說著，就要伸手去扒紙盒裏的東西。
關昀野下意識躲開他的動作，把紙盒往身後一藏：“不是吃的。”
他大幅度的躲避讓喻江夏楞怔，伸出去的手略有些尷尬地從半空放下。
包裝這麽粉嫩，上面還明顯貼了配送信息條，而且他剛剛在浴室中確實聽見了按門鈴的聲音。
不是吃的，還能是什麽？
說起來，如果仔細看的話。這紮了精致蝴蝶結的紙盒，確實不怎麽像外賣盒，反而更像是禮物盒，兼之今晚正好是聖誕節前夕的平安夜，一個猜測頓時如流星劃過喻江夏的腦海。
這該不會是哪個漂亮小姐姐給她送的聖誕節禮物吧？
關昀野曾經在國外留學過很長一段時間，他的朋友和同學也許都有過聖誕節的習俗。況且這桃紅粉加浪漫紫的搭配，應該不會是哪個二十來歲的成年男性能送出手的。
這麽躲躲藏藏，可見東西重要。
看來今晚他提出要搬走自己住是對的，沒準他這段時間的鳩占鵲巢已經打擾到了關昀野和喜歡對象的私生活。
想到這裏，喻江夏壓下心頭升起的莫名酸楚，問道：“我記得明天工作室不上班，對吧？”
關昀野自然不知道他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已經胡亂想了這麽多，甚至給他匹配上了一個女朋友，他單純回答喻江夏這個問題點了點頭：“嗯，明天休息，你想去哪裏玩嗎？”
“是有想去的地方，不過不是玩。”喻江夏說，“我一會兒在手機上找些租房信息，準備明天去看看房子。”
聽見這話，關昀野拿著紙盒的手指一顫，險些抓不住東西掉在地上。
“這麽著急……”他皺眉。
“也不算著急吧。”喻江夏說瞎話不打草稿，扯了個理由說，“正好現在既是年底又是月底，如果能在這兩天之內定下來，從明年伊始就開始租，會比較方便算房租。”
他說完，不想看關昀野的態度，顧自走到陽臺上，蹲下身子逗霜之哀傷去了。
關昀野手裏拿著紙盒子，一時間丟掉也不妥當，留下也不合適，最終擰著眉毛，把盒子甩進了床底下。
眼不見為凈，過兩天再扔吧。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在窗檐堆積出純白。
時鐘滴滴答答，仿佛聖誕老人十二只馴鹿拉著雪橇奔跑時發出的鈴鐺響聲。
屋裏的人沒睡著，關昀野聞著被子上、空氣裏，滿是喻江夏的味道，還有他昨天放到床上的枕頭，心想……青年什麽時候會夢游來他身邊。
客廳的人也沒睡著，喻江夏看見的、摸到的每一件物品都屬於關昀野，就連他最喜歡的霜之哀傷，也並不純粹只屬於他，滿是兩人共同照料的痕跡。
喻江夏閉上眼睛，長長嘆出一口氣：“果然舍不得啊……”
但他已經穿越過來四個半月了，任務完成度肯定能達標，那麽也就是說，接下來四十幾天，是他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時光。等回到原來的時空，他依舊是孤零零一個人，再也沒有誰會像關昀野這樣關心他、照顧他……
所以他的舍不得，沒用。
視線穿過未拉的床簾，借著雪色給深夜天幕染上微微橙紅的玄光，好似能把每一片雪花飄落的軌跡數清楚。
喻江夏又想起那個紮了紫色蝴蝶結。
他雖然從小受到家庭環境影響，身心缺愛，因此在遇到感情一類的事總會比尋常同齡人更加遲鈍些。但好歹也是活了二十二年的成年男性，不是什麽十幾歲未成年毛頭小子，喻江夏大概能分清他對關昀野的感情。
不是簡單地把他當做任務對象，也不僅僅是感激他的照顧，不僅僅敬佩他對開拓完全潛行新技術的堅持。
喜歡就像中世紀女巫施下的魔法，而魔法是束縛。
你覺得他長相帥氣，覺得他溫柔體貼，覺得他哪裏都好，這些跳躍的心情都不過是魔法的咒語，將你束縛在想要靠近和相戀的咒圈裏。
他對關昀野應該是喜歡的，也許吧。
否則不會每天“夢游”後都往關昀野懷裏縮，不會在關昀野吻他的時候沒有半點抗拒，反而萌生出期待，更有甚者，昨晚也不會失眠那麽久後，一躺到關昀野身邊，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安心入睡了。
還有三個多月前，霜之哀傷發`情的那晚。
如果沒有紀宇揚那通電話和隔壁鄰居突然的敲門，興許他真就放任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渴求，坐實這份喜歡了。
但喜歡和舍不得在某種程度上一樣，都沒用。
等任務完成，系統就會執行工作把他輸送回原來的世界，兩個人再也見不到。如果故意讓任務不完成，喻江夏的續存生命就會不斷減少，只剩沒幾天好活。
再有，女巫的魔法也不是對誰都同樣有效，也許關昀野根本沒有陷入咒語，對他沒這份心思……誰能說得準。
畢竟他吻他是醉了酒，他還不讓他碰別人送給他的聖誕禮物。
喻江夏腦海裏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胡思亂想了大半個晚上，直到很半夜實在困得扛不住才迷迷糊糊睡著。而屋裏的關昀野卻始終清醒著，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喻江夏不喜歡他，想搬出去住，但這又怎麽樣？
不喜歡就追求，想離開就擁抱。暫且不能甜蜜地雙向奔赴，那他就主動地單向奔跑。
關昀野不禁重重拍了下腦門，他今天晚上那會兒怎麽就糊塗了呢。在工作上遇到困難阻礙，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如何解決問題，緊接著對癥下藥想辦法。而在感情上遇到艱難險阻，自然應該是同樣的態度才對。
怪就怪一時情緒波動太大，又是二十五年來頭一次喜歡人，沒什麽經驗。
關昀野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在腦子裏規劃出了條條框框的PlanABCDEFG，其中就包括了如何巧妙地阻止喻江夏在外面租房，又如何進一步追求喜歡的人等等。
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閉上眼睛開始期待喻江夏新一日的夢游。
可惜……身側的枕頭空了整晚，被單涼了整晚。
說沒有失落是假的，可關昀野一旦透徹想清楚了要解決問題，就不會再被情緒牽著走。
七點半鬧鈴響起的瞬間，他就起了床，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搭深灰色毛呢大衣，形成同色系差。下半身的九分褲和英倫皮鞋也選擇了相襯色調，再搭配上精品手表和胸針，幾乎是完美的英倫紳士風。
而之所以這樣穿，是因為關昀野知道，喻江夏喜歡他英倫風和商務風的穿搭，每次都會多看幾眼。
果然，當關昀野走出房間，喻江夏看見他的第一眼，眉梢就不由得挑了挑。
這人怎麽突然打扮成這樣？平日裏就算上班都少見他精致到這種程度，可也沒聽說今天要見客戶談生意啊。
在喻江夏眨眼困惑間，他只聽關昀野說：“一會兒陪你去看房子。”
“昨天夜裏下了一整晚的雪，路邊估計不好打車，我開車送你更方便。”
喻江夏尚且惺忪的睡眼，在聽見他這句話的剎那，驀地清醒清明了。
大清早起來就穿戴好，並且迫不及待地提出開車送他去找房子，積極性簡直可以跟前去工作室檢查最新的技術突破相媲美，這到底是有多巴不得他快點搬走。看來，昨晚突然生氣，又沒道理親他的舉動，果然是喝醉了。
喻江夏自嘲壓下嘴角，深吸一口氣擡眼，故意咧嘴假裝笑得開心：“好啊，那就麻煩關先生了。我稍微洗漱收拾一下，就可以馬上出發。”
關昀野被他的笑容刺痛，好在有一整晚深思熟慮的心理建樹在先，淡淡點了點頭。
然後他在喻江夏洗漱期間，圍上圍裙，進廚房做了頓早餐。
因為家中食材有限，所以關昀野做的依舊是低油脂健康三明治。
但他在今天的吐司夾層裏，放了滿當當快要溢出的培根和小牛排，並且沒有黃瓜也沒有番茄，唯二的蔬菜紫甘藍和生菜也都在鍋裏稍稍加熱煎熟，做成喻江夏能接受的熟食，然後溫上一杯熱牛奶。
弄完所有，喻江夏正好從洗漱間出來，他才進去洗漱。
而喻江夏看見這份完全迎合他口味的早餐，心跳微微加快。
這是幹什麽？
既然巴不得他趕緊走，幹嘛還要費心思做早餐，最後的早餐嗎？
不過喻江夏秉承著吃肉不積極，腦子有問題的堅定思維，還是坐在餐桌旁大口咬下三明治，並咕嚕咕嚕喝下兩大口牛奶。不吃白不吃，反正本來就是給他弄的，還推辭客氣個毛毛球。
等吃完早餐，喻江夏把看好的幾處房子所在地址發給關昀野。
第一個，是距離工作室只有兩站地鐵車程的單身公寓。由於地段好，在市區最繁華交通最方便的位置，所以建築面積利用率極高，三十幾平方米的屋子同時包含了一廚一衛，一室一廳。
喻江夏從房東那裏拿了鑰匙，簡要看了一下戶型。
按照他的標準來看，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不行。”關昀野突然冒出這樣一句。
“什麽不行？”喻江夏扭頭看他。
關昀野說：“這套房子太小了，陳設擺放都太擠，不行。”
喻江夏不以為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我一個人住這點面積足夠了。”況且他滿打滿算也住不過兩個月，要求沒必要太高。
“不夠。”關昀野卻依舊搖頭，“房間大小事關格局，我之前看過一篇研究報告，文中就得出結論證明：居住在太狹小擁擠的房間中，會逐漸影響人的格局，變得不夠開闊。”
喻江夏：“……”
這是什麽三流野雞磚家寫出來的研究報告？他好歹是從科技更先進，社會更進步的時代來的，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奇奇怪怪的說法。
喻江夏撇嘴無語。
不過被關昀野這樣一否決，他私心裏也開始不由得想，在太擁擠的房間住著不如大空間舒服倒是真的。反正他在網上看了十幾處感覺不錯的租房選擇，沒必要這麽著急，看到第一家就定下來。
“行吧。”喻江夏攤了攤手，“那就換下一家看吧。”
第二處房子稍微比前一套看的單身公寓距離辦公樓更遠些，但好在同樣坐落於地鐵口，對上班族很友好。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不是面積狹小的單身公寓，而是早幾年建成的居民小區，標準的兩室一廳戶型。
要是喻江夏把霜之哀傷帶著，都足夠一人一貓各擁有一間臥室。
“八十幾個平米，這套房子夠大夠寬敞了吧。”喻江夏邊看房邊感慨，順便揶揄一下關昀野剛才的奇葩言論。
“不行。”誰知關昀野又冒出同樣的臺詞。
喻江夏眉頭皺起：“這怎麽又不行了？”
“這間房子在一樓，陽臺窗戶後面就是小區綠化帶，容易招蟲子。”關昀野道，“而且老小區都有普遍的一些問題，坐南朝北采光不好，加上早些年沒有埋地暖，導致冬天陰冷、春天潮濕、夏天招蟲、秋天引風。”
喻江夏：“……”
關昀野續道：“你怕冷，又不敢打蟲子，不適合住在老小區。”
他這話倒是妥妥的大實話，喻江夏體質畏寒，只看房的一會兒就已經覺得這間沒有地暖的屋子冷的不得了，手腳冰冰涼的有點遭不住。至於怕蟲……主要是會飛的大蟑螂，對喻江夏來說實在是瘆得慌。
可仔細一想，關昀野這話雖然在理，但否定的不僅是這套房子，還把喻江夏看的所有老小區都給打上了叉叉。
而中心城區地段，大多在早些年開發期就被各個房地產買下地皮，為了賺快錢，膨脹泡沫經濟建好高樓小區。到了如今，還剩多少地方空著能用來建新小區，根本沒有好嘛。
於是乎，喻江夏的所有備選方案裏，就只剩下了最後一個。
城市別墅。
既滿足地理區位上能享受到的所有城區便利，又因為住在裏面的都是高端家庭，年薪百萬乃至千萬的有錢人，所以各方面環境也都堪稱完美。
唯一不足，就是太貴了。
單人租下整棟別墅，每個月的房租需要頂喻江夏兩個月工資。
不過換個角度想，反正他在這個世界只能待最後一個半月，存了的錢就像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如奢侈地揮霍，享受普通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舒服。
喻江夏準備拍板釘釘，聯系租房管家，就租這裏。
關昀野一把握住他將要按下通話鍵的手：“不行。”
喻江夏掀了眼皮看他，已經問都不想問了，只等他自己說哪裏不行。
關昀野道：“這裏交通不方便。”
喻江夏反問：“怎麽不方便了？公交乘車三四站就是地鐵站，換乘大約二十分鐘就是工作室辦公樓。就算上下班撞到高峰期，在路上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小時，挺方便的啊。”
關昀野說：“比起坐我的車要不方便。”
喻江夏：“？？？”
“比上不必下，比好不比壞。”關昀野說得有理有據，“對比方便程度，肯定要和之前作比才能看出差距。”
喻江夏被他接二連三的阻止弄得沒脾氣，深提氣嘴角漏出一個假笑：“你要是這樣說……那成，咱回家吧。”
關昀野聽他說“回家”，頓時眼睛一亮，竭力克制住歡喜，控制聲音平靜問：“所以你不搬出去住了是嗎？”
“誰說的。”喻江夏冷不丁潑他一頭涼水，“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你住的那棟公寓，樓上有一間也在出租。”
“那套房的話，面積戶型采光都和你家一樣，而且咱們就住同一棟樓，上下班我依舊可以搭乘你的車。這樣，你剛剛說的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關先生，你說對吧？”
面對他的反問，關昀野表情僵持在臉上，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事先怎麽就忘了關註自己那棟樓的情況，早知如此，他就應該在昨天半夜聯系好房東或物管，把小區內正在出租的屋子都給訂了。
關昀野一時間騎虎難下，開車回去的路上，他都在絞盡腦汁地想，一會兒該編個什麽理由說那處屋子不好，才能既顯得合情合理，又能達到讓喻江夏放棄的目的。
正在出租的房間在關昀野樓上兩層，甚至和他是同一個位置。
喻江夏繞了一圈覺得很滿意，但他這次並沒有直接讓房東上來簽訂租房合同，而是饒有興致地看向關昀野微微皺起的眉寫滿欲言又止。喻江夏輕笑：“關先生又覺得哪裏不行了？”
關昀野站在陽臺邊，心思沒拆穿也不心虛。
他一本正經地點頭：“確實有些不行。”
“我想了想，你比我對寵物更上心，所以霜之哀傷還是留給你比較合適。但貓咪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比較差，霜之哀傷在家裏住慣了，突然換地方對他的情緒影響不……”
“所以……”喻江夏打斷他的話，“聽你這意思，綜合各方面因素來看，我還是不搬出去得好？”
關昀野“嗯”了聲說：“從今天看房的情況比對下來，確實是這樣。”
喻江夏在心裏好笑。
這人說得倒是有理有據，但是費了這麽大一圈周折，要說關昀野沒有事先打過腹稿，他是不信的。再看關昀野倚靠在陽臺推拉門邊，灰色大衣披著冬日淺薄陽光，英倫風打扮凸顯紳士風度，喻江夏眼睛瞇起。
陪他看個房而已，當個專職司機而已，有必要穿成這樣？
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麽。
關昀野大清早主動提出陪他來看房，根本不是想讓他搬出去，而是需要找個借口陪他一起。只有這樣，才好說出各種各樣的理由，駁回喻江夏看中的房子。
喻江夏低著頭，假意仔細看房，實則在琢磨關昀野這樣做的用意。
【宿主宿主！你好吵啊，吵得我頭都大了！】
腦子裏忽然出現久違的系統音，喻江夏腳步頓了頓一楞，在心裏回應：“我怎麽了？”
【宿主，你自己心裏沒點C數嗎？你從昨天晚上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心裏叨叨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連我這個原本莫得感情的系統，都快被你傳染地想談個戀愛了。】
喻江夏：“……你們系統管得可真夠寬的。”
【這不是我管得寬不寬的問題啊，關鍵在於，宿主你實在是糾結得跟麻花一樣，別別扭扭。你要是喜歡人家，幹脆留在這裏不就得了，有啥子好糾結的嘛。】
“留在這裏？”喻江夏狐疑，“難道不是任務完成進度條達到100%，你就會把我遣送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不是因為之前出了bug，宿主你從頭發變成人了嘛。現在兩個世界都有你的肉身，只不過一個虛一個實，一個生一個死，你如果能徹底完成任務，系統總部給的福利之一，是可以讓宿主自己選擇哪個生哪個死的。】
“我懂了。”喻江夏若有所思地在屋子裏踱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按照原計劃決定回去，你們就會用手段讓這個世界的我暴`斃死掉。而如果我選擇留下來，原來世界裏的我，就直接死在ICU，救不活了。”
【是的，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是這樣的話，喻江夏小心翼翼瞥了眼神去看關昀野。
他的舍不得，似乎還有點用。
他微微轉頭的小幅度動作瞬間被關昀野捕捉，背著冬雪陽光朝他走過來，問說：“考慮這麽久，決定了嗎？”
關昀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底其實是揪緊的，他怕喻江夏還是選擇一個電話打給房東，租下這間房。但他多少也有點把握，畢竟喻江夏對貓咪的喜愛他都看在眼裏，為了霜之哀傷，應該不是情緒用事。
但他看見的，是喻江夏擡起頭望來，眼睛裏落了光輝，輕輕眨動兩下，嘴唇隨之張開。
“關昀野，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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