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昀野在車裏等了一刻鐘甚至更久，才等到喻江夏溫溫吞吞地從樓道口走出來。

在等人期間，他已經將昨晚的視頻錄像粗略看了一遍。大概在零點鐘的時候，也就是他關燈睡下的十分鐘後，客廳沙發上原本乖巧躺著的人，忽然消失不見。而與此同時，被記錄下的畫面房間裏，並沒有多出喻江夏的身影。

如同人間蒸發般，活生生的人就這麽不見了。

直到早晨六點五十五，鬧鐘鈴聲響起前五分鐘，關昀野床上突然多出一道身影，儼然是喻江夏的。

起初喻江夏雙腿彎曲，整個人蜷縮得睡成一團。而約莫是感受到關昀野那邊有溫度傳來，他本能地翻了個身，朝熱源靠近，甚至胸膛和手掌一齊緊貼上去。在抱住關昀野的瞬間，青年安靜的睡顏隨之露出饜足的嘴角弧度。

關昀野關掉視頻錄像，唇邊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誰都以為田螺姑娘是傳說，卻沒想到，傳奇的事居然真能發生在他身上。

喻江夏走近車子，他伸手就要去開後排車門。但奇怪的是，無論他使多大力氣，車門都打不開。喻江夏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是關昀野用車內按鈕給車門上了安全鎖。

他看著副駕駛座一側的車窗玻璃緩慢下搖，關昀野側頭朝他看來，說道：“坐前面。”

“……可我困。”喻江夏故意挪了挪眼睛。

假動作和心虛太過明顯，關昀野不容他就這麽糊弄過去：“那會兒往床下滾的時候，不還挺精神？”

聞言，喻江夏的耳根頓時脹了個通紅。

他那會兒為了不和關昀野貼那麽近，的確是想幹脆往床下滾算了。可結果呢，他連一條腿都還沒掉下去，就被關昀野強勁有力的手臂攬住腰身，重新撈回了床上。乃至他身體皮膚，再一次貼上關昀野滾燙的胸膛。

而且因為角度原因，這一回是用臉頰貼的！

關昀野撲通撲通的穩健心跳，就這麽鉆入他耳中，親密無間。

這都不僅僅是小媳婦兒姿態了，喻江夏在那會兒腦子裏猛然冒出來一個很可怕的詞，是以前玩RPG類游戲時，公會聊天頻道大家經常相互調侃的一個詞：軟零。

相反的，軟零所對應的屬性就是猛一。

而他被關昀野抱著，孰是孰非，簡直不要太明顯。

現在關昀野狀似無意地提起，他向來沈肅的臉上雲淡風輕，卻足以在喻江夏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關昀野望著他臉色從白皙染上緋紅，再逐漸成了深紅，想來自己還從沒見過臉皮這樣薄的男生。在這一瞬間，沈著冷靜不覆，埋藏在心底最深處不為人知的惡劣如初春野草冒出頭。

他不僅想要看喻江夏臉紅，還想看他露出更多可愛的表情。

可昨夜的監控錄像給關昀野提了個醒，喻江夏極有可能真如他自己所言，是從異世界來的。那麽，他在這個世界無親無故也沒有家，他或許終究有一天會離開。

而然，這幾日同住一個屋檐下，讓關昀野隱隱萌生出一種還不錯的感覺。

他向來不喜歡身邊有其他人的味道，哪怕是認識了十幾年，稱得上死黨關系的紀宇揚，也從來不被關昀野允許晚上留宿在家裏。這是一種從心理到生理對外人氣息的排斥，也是自他記事以來就有的怪癖。

偏偏被喻江夏這個陌生人，破了例。

關昀野說不上來為何會這樣，但他的不排斥，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不想讓喻江夏離開。

他按下了車內自動開門按鈕，不敢再逗皮膚發燙的兔子青年了，好言好語哄得人終於肯坐在副駕駛座，關昀野不等喻江夏動作，就俯身幫他扣上安全帶。

在關昀野靠近的剎那，喻江夏又在他身上聞到了那股淡淡雪松香，恍如夏日中比空調冷氣更沁人心脾的清新，讓人忍不住吸了兩下鼻子。

他突然開始懷疑，難不成是因為關昀野周身縈繞的氣息太合他嗅覺，才會每天早上都沒骨氣得靠過去？

隨著車子啟動，他深呼吸挺直腰桿，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心底告訴自己：喻江夏，你要支棱起來！好歹也是一米八高個兒的大男人，怎麽能真的成了朋友口中調侃的軟零，就算要當，也得當猛一的好嘛！

明天早晨醒來，如果又是那副場景，千萬不要慫，也不要害羞，直接翻身壓到關昀野那家夥身上。用手指著他說：“看什麽看？老子就夢游，就睡你床怎麽了，你有意見？有意見我就不給你做完全潛行！”

喻江夏在腦子裏設想了好一出大戲，他現在和關昀野是互相需要的關系。他付出完全潛行更先進的技術支撐，而關昀野給他提供報酬和住處。

不再像最開始的寄人籬下，彼此間對等公平的人格，讓他完全有立場和底氣在關昀野面前稍稍任性。

正想著，他適時聽見關昀野道：“對了，我還一直沒問過你，你之前生活的那個世界，是怎麽樣的？”

喻江夏下意識以為他想要了解完全潛行相關，便說：“比起你們這邊，那可真是太悠閑省力了。有成熟的完全潛行技術支撐，幾乎除了吃飯，所有事情都可以足不出戶用腦電波控制完成。”

“就比方說非體力勞動的工作，尤其是程序編寫和技術部門，完全潛行眼鏡同時連接了人體腦電波和公司程序系統，工作人員只需要用思維意識，就能完成所有代碼改寫。”喻江夏一說起自己最熱愛的完全潛行，就滔滔不絕起來，“還有更絕的，你知道我作為一個資深宅男，為什麽這麽瘦嗎？”

“為什麽？”關昀野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因為我完全可以用腦神經品嘗味道啊。”喻江夏笑了笑說，“我是一直覺得，填飽肚子這件事本身沒什麽意思，真正享受的，是嘗到各種各樣美食不一樣的味道。我自從大一那年自己賺夠錢買了完全潛行眼鏡之後，就把世界各地大部分美食都用神經感知嘗了個遍，味蕾享受的同時又做到了食物不入腹，自然就能保持這麽瘦咯。”

關昀野聽出他語氣中，滿滿的享受與饜足。

想來對比起現今科技相對落後的這個世界，他依舊更喜歡原先生活的地方。

“給我一些時間。”關昀野堅定地說，“我一定能實現完全潛行，把你理想中的所有都做到。”

這樣，至少能多一條讓他留下來的籌碼吧？

喻江夏能理解他突然的堅定，估計是自己說的未來科技，加深了關昀野的向往。

因為他沒隔一會兒，就聽關昀野又問：“除了這些，還有嗎？”

喻江夏緩緩搖頭：“其實大部分技術攻克突破和未來市場應用，我在昨天開會的時候，都已經提到過了。如果有剩下來沒說過的，那應該就證明它不怎麽重要。”

“我說的其他，不是指技術方面。”關昀野在環城公路上稍微降低了汽車時速，正好壓在路段限速的下限。

“不是技術？那是什麽？”喻江夏反問。

關昀野停頓了小會兒，似是在猶豫怎麽開口，之後才說道：“比如……你的生活習慣、興趣喜好之類。”

“你有什麽喜歡的，或者不喜歡的。”

喻江夏眨眨眼睛，他不明白關昀野突然問這個幹嘛，但對方問得認真，他出於禮貌，也應該同樣認真回答。

他稍微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其實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但如果非要說的話，對真人射擊還挺有興趣。”

“這跟利用完全潛行的射擊游戲不一樣，它需要同時用到眼力和神經的敏感度，以及四肢的力量，比單純的腦電波模式要刺激很多。”喻江夏說著，突然嘆了口氣，“但那也是我很小時候才有的記憶了，後面十年間，完全潛行幾乎普及到了社會各行各業，射擊場的生意不景氣，就逐漸倒閉光了。”

關昀野視線平視前方，看似專心開車，實則已經把他說的話一字不落全部記下。

科技過分發達的社會沒有射擊場，但如今這個完全潛行尚且還在孵化的世界，卻是有的。

早高峰的環城高架難免堵車，又因為關昀野今天開車的速度比平常偏慢，等到了工作室，已經超出上班時間十幾分鐘。

紀宇揚一看到喻江夏的影子，就風風火火把人拽去技術實驗室，順帶意味深長地覷了關昀野一眼，像是在責怪他居然耽誤了自己手下的人才十幾分鐘！

因著昨天會議上通過了新的企劃方案，技術部接下來的研發工作，都會以喻江夏報告當中的內容為依據。

紀宇揚雖然說話沒譜兒了些，但真正幹起事來絲毫不馬虎。

包括他手底下另外一名副經理趙遷，喻江夏只一接觸，就知道後者同樣是個精英人才。

在這樣一個高質量且高效率的團隊中工作，時間仿佛飛快流逝。直到關昀野走進實驗室，喻江夏才反應過來，距離下班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正好後續的工作讓機器自行跑代碼計算就能完成，不需要他一直盯著。喻江夏摘下工作牌，和部門同事打過招呼，便跟上關昀野的腳步先走了。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關昀野突然開口問他：“餓了嗎？”

喻江夏搖頭：“還沒呢，我中飯吃的有點多，怎麽了？”

“沒什麽。”關昀野說，“沒餓的話，先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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