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關昀野和紀宇揚兩人隔著一張辦公桌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

毋庸置疑,網絡上所提到昀宇工作室的創始團隊,正是他們兩個人。包括“昀宇”這個品牌名稱來源,也是極其偷工減料,取了他們兩人名字中各自一個字,拼合起來的。

關昀野打開紀宇揚傳送到他郵箱裏的簡歷。

拋開喻江夏瞎填他的手機號這一點,通篇關於完全潛行技術的分析探討幾乎能夠堪稱小論文,稍稍加以潤色豐富後,發表在科技雜志上都沒有問題。

關昀野忽然就想起那天喻江夏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家浴室中的場景,以及後來他振振有詞說自己來自平行世界,完全潛行技術已經全面鋪開的平行世界。

紀宇揚見他盯著報告突然發起呆,不由得伸手到他面前晃了晃:“老關,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填錯手機號了?”

“但總共十三位手機號碼,就算他只填錯其中一位,也有九的十三次方種可能,壓根聯系不上本人啊!”紀宇揚抱怨個不停,“真是夠糟心的,我還以為能挖掘到人才,結果八字還沒一撇就先打水漂了。”

關昀野凝視著報告署名,喻江夏三個字映在瞳孔中,站起身:“他應該沒填錯號碼。”

“沒填錯?那怎麽會跟你……誒?”紀宇揚看著突然就往外走的人,“你去哪裏?”

“回家一趟。”關昀野頭也不回地道,“你要的人才,沒打水漂。”

紀宇揚望著他大步走遠的背影,撓了撓頭。

他要的人才沒打水漂,跟關昀野回家一趟有什麽關系?

難不成這個叫喻江夏的,還能住在他兄弟家裏不成?

可這也不現實啊,關昀野有潔癖是周圍圈子裏人盡皆知的事情。別說是個聽都沒聽說過名字的陌生人了,就連他們這群關系最好的朋友,都從來沒被邀請進去過他那間小破公寓。

而關昀野拒絕他們的原因從來都是,會染上其他人的味道,清理起來麻煩。

紀宇揚不止一次吐槽過他這個臭毛病,什麽其他人的味道,狗鼻子才聞得出吧。再說了,他們都是認識十幾年的好兄弟,也算其他人?

但他懶得去想關昀野最後那句話是個什麽意思,反正只要人才能被他們工作室挖來,其他東西都是次要的。

關昀野開車一路回家,汽車遇上紅燈讀秒,停在十字路口的白線後。

夏日正午的陽光穿透車窗玻璃打在手臂皮膚,熱得人渾身冒汗,他扯了扯西服領帶松散,解開領口最上面兩顆紐扣,又把車內空調溫度調節到最低,才覺得稍微涼快舒服。

他有時候真不知道喻江夏那家夥的腦袋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今早莫名其妙說要買貓當鏟屎官就不提了,投遞簡歷找工作這點他也能理解,但這人居然會想到填他的號碼?

也虧得今天收到他簡歷的人是紀宇揚,要是換做其他未知來電,以關昀野往常性格,指不定當成騷擾電話或者推銷廣告直接掛斷。

從工作室回家的路程不遠,不堵車的情況下,二十分鐘就到了。

關昀野用指紋開了門,家政阿姨還沒走,正在清潔廚房。而關昀野一眼就看見躺在沙發上睡覺的喻江夏,雙手抱著他休息時候用來墊脖子的長條抱枕,雙腿彎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青年大約是睡著了感覺冷:“阿嚏——”

在睡夢裏打了個噴嚏,下意識將懷裏長枕抱得更緊,膝蓋彎曲弧度更甚。

關昀野想上前叫醒他問簡歷的事,但當走到沙發旁,伸出去本欲推人肩膀的手,忽而在半空停頓半秒,轉了個彎扯過沙發靠背上卷著的薄毯撣開,蓋在了喻江夏身上。

他想起今天早晨喻江夏那雙冰涼冒冷汗的手掌,鬼使神差拿起桌上遙控器,不顧自己剛從外面回來的燥熱,將空調溫度從十六度升到最適宜人體的二十六度。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睡的?”關昀野放輕腳步走去廚房,問家政阿姨。

阿姨回想了下:“大概十點多吧,用了沒多久電腦就躺那兒了。”

關昀野點頭了然,十點多開始睡的,也就是說沒吃中午飯。

他拿出手機點外賣。

在就要下單輕食沙拉之前,不由印象深刻那天透過監控顯示屏看見喻江夏大口吃肉,津津有味的表情。默默將輕食沙拉取消,換成味道偏油偏重的黑椒牛柳拌飯套餐,順帶數量乘了個二。

等外賣的過程中,關昀野習慣拿起閱讀器,找了兩篇關於完全潛行技術在國際上最新研究進展的論文來看,其中有不少細節與猜想,都和喻江夏今天投遞簡歷附帶的那份報告相似。

甚至,客觀地說,喻江夏寫的內容更偏向於實操,而不是僅僅停留在理論和假設。

關昀野的目光不自覺往沙發上瞥去,這人睡著的時候纖長眼睫毛下垂,被陽光投影在眼瞼,落下一片陰影。瞧起來很乖,帶著明顯的學生氣。

白天午休倒是不夢游了,也真是夠稀奇的。

喻江夏是被門鈴聲吵醒的,他鼻子似乎有些堵塞,撓了撓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他旁邊看書的關昀野。

他下意識先是看了眼窗外天色,太陽掛在正中,陽光刺眼,還是中午時分。有些奇怪地問關昀野:“你今天不是上班嗎,怎麽回來了?”

關昀野開門拿了外賣:“我為什麽回來,你不清楚?”

聽他這樣說,喻江夏瞬間明白了,是自己投出去的簡歷有回音了啊!

“對方怎麽說?”喻江夏從沙發上坐起來,視線熱切地跟著關昀野移動,“有沒有邀請我去下一輪面試?”

關昀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開外賣袋,把盒飯放到他面前:“先吃飯,然後,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有感冒藥,自己泡了喝。”

“感冒?”喻江夏反問,他沒覺得自己感冒,“……阿嚏!”

打臉總是來得這樣快。

好像因為睡在空調的出風口,被涼風吹著了,鼻子確實堵塞,包括嗓子也有點癢。

關昀野看向沙發絨面被喻江夏噴嚏濺上的幾點濕潤,還有他大口吃東西滴到衣服上的油,很臟很邋遢,但……好像並不討厭。

這是他發現自己有嚴重潔癖以來,頭一回破天荒地沒有厭棄其他人的氣息。

關昀野甚至在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時,用茶壺接了飲用水燒開,將感冒靈倒入玻璃杯沖泡。

喻江夏在看到深棕色的感冒藥裝了滿滿一大杯,眼神不由退縮了一瞬。

“怕苦?”關昀野註意到他的小動作,隱約猜到。

喻江夏搖了搖頭,他從小就怕喝藥,和苦沒關系,而是他總覺得藥劑裏有股子說不上來的奇奇怪怪味道,既膈嗓子又沖鼻子,喝完之後大半天都不舒服。

所以自從上小學住校之後,他偶爾生了小病都是能強撐就強撐,反正咳嗽感冒發燒這類毛病,就算不吃藥也能通過多喝熱水逐漸變好。

這會兒關昀野直白地問出來,喻江夏擡眼打量著他,小聲道:“感冒吃藥七天好,不吃藥一個禮拜好。”

他那雙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寫滿不想喝藥的哀求,關昀野被他盯了一會兒,覺得心尖像是被什麽柔軟羽毛掃過,酥酥癢癢的。

突然端起玻璃杯……

喻江夏以為他要強行給自己餵藥。

結果事實卻是,關昀野自己把那杯藥一口喝完了。然後從櫃子裏拿出另一只幹凈保溫杯,舀入半勺多蜂蜜,加入七十攝氏度溫水沖泡,遞給喻江夏。

“不喜歡吃藥就多喝熱水。”他說著又補充,“蜂蜜水,甜的。”

喻江夏手裏捧著保溫杯,跟著關昀野下樓,上車。直到坐在副駕駛座上,他還盯著保溫杯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這是第二次,有人在他生病的時候,縱容他不用喝苦澀怪味兒的藥,還給他泡了甜絲絲的蜂蜜水。而上一次這樣對他好的人,是媽媽……

但他八歲那年,爸爸媽媽在一線工作中意外犧牲,他成了再也不會有人疼愛的孤兒。被遠方親戚領養的那段日子,住在別人家屋檐下,他時刻都記得,不能任性不能拒絕,沒有被偏愛資本的人,只有聽話才不會被拋棄。

而關昀野同樣是收留他的人。

卻因為他一丁點的猶豫,就接受他的不喜歡和不願意。

喻江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和保溫杯中的溫水,哪個更暖些。

“發什麽呆?把安全帶系上。”

關昀野從側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喻江夏一楞,立馬回神系好安全帶。他坐好後看見,關昀野發動機車的同時,把車內空調溫度上調了好幾度,像是為了照顧他的感冒。

而且在額角明顯滲出汗液後,也沒有再調節降溫。

喻江夏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口蜂蜜水,說道:“關先生,你是個好人。”

突然被發好人卡的關昀野:“……”

他側頭看見喻江夏嘴唇沾著水漬,在陽光下盈盈如湖面波光,好像比清晨睡醒時還要潤澤。惹人很想伸手用指腹輕輕觸碰,試試看是否真有看上去的那麽柔軟。

“滴滴滴——”

紅燈轉跳成綠燈,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

關昀野猝然驚醒,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險些把油門和剎車都搞混。

他在路口打了轉向燈拐彎,將車子開進附近一個商場的地下車庫停了車,暫且平覆下莫名其妙就忽然波蕩的心情。而他也完全有理由對喻江夏說,來商場是因為想先給他買臺手機,以後就不用填他的手機號了。

路上買東西又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到昀宇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

喻江夏感激地對關昀野道:“謝謝關先生送我來面試,我自己進去就好了。”

“不用謝,我正好順路。”關昀野說著,伸手已經推開了門。

前臺行政看見他走進來,當即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關總。”

尚且沈溺在覺得關昀野既給他泡蜂蜜水,又給他買手機,還當他專職司機可真是個大好人的喻江夏剛跨進工作室門檻的腳,驀然頓住。

這兩個行政小姐姐,叫關昀野什麽?

關總?!

總經理的那個總?

他還記得投遞簡歷時候,網站上對應的工作室負責人名字叫紀宇揚。

昀宇工作室……昀……宇……

感情他這是投簡歷,投到了關昀野的地盤?難怪這人剛剛會說順路,這簡直是同路好嘛!

而和他同樣震驚的,還有正好從樓梯往下走的紀宇揚,他在看到喻江夏的第一眼,就楞住了。這個跟在關昀野後面的男人,身上那件倉鼠短袖寬松的不得了,明顯是關昀野的衣服。

他又想起關昀野離開辦公室之前說的那句話。

——回家一趟。

紀宇揚噔噔噔小跑下樓梯,目光停在喻江夏身上,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好家夥,豈止是短袖。

包括褲子,鞋子,稍微露出一小節的襪子,全都是關昀野的衣物!

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也不顧關昀野還站在邊上,湊到喻江夏面前就問:“你和關總,是什麽個關系?”

喻江夏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問,但隨即想到,關昀野是工作室的大老板,而他是被大老板帶來的,其餘員工難免擔心他會不會是走後門的天降,實際並沒有工作本事。

但他跟關昀野是什麽關系,這要怎麽回答。

本質上來說,關昀野是系統分配給他的任務對象,可這是他的秘密,不能夠被別人知道。如果說朋友的話,其實喻江夏也不確定自己和關昀野能不能算朋友,畢竟兩個人除了今天以外,交流委實非常少。

不過關昀野收留他在家裏住是真的,喻江夏想了想,最終折中出一個自以為沒有差池的回答。

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別誤會,我和關先生只是室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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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喻江夏:我們是室友關系。

關清野:嗯,睡一張床上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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