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墻壁上掛鐘的時針停在四的位置,單身公寓的某間出租屋裏,白熾燈明亮得宛如明媚正午。

眼前又一次出現“YOUAREDEAD!”幾個紅色加粗大字,喻江夏氣得摔了槍支道具,破口大罵:“什麽破關卡!浪費老子整整兩天的時間,不玩了!”

“別啊,別不玩啊!”連麥的隊友聲音傳來,“剛剛就差最後一間密室的謎底,咱就能走通了。再試一次,就最後一次,絕對能過!”

喻江夏按捺著白加黑整整兩天兩夜沒睡覺的困倦,才忍住沒再罵人:“得了吧,再熬夜熬下去,我怕自己年紀輕輕就猝死。先睡了,下了。”

他說完,摘下完全潛行眼鏡,隨手往沙發上一甩。

關燈,睡覺。

這一覺,喻江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度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以為還是在深夜,喻江夏也沒多想。

作為資深熬夜人,他的作息極度不規律,生物鐘也已經混亂,深更半夜醒來是常有的事,但就是躺沙發上睡覺身體似乎有些麻,喻江夏想著還是挪去房間床上睡比較舒服。

他嘗試用手臂撐沙發坐起來。

這一動卻讓喻江夏發現了異樣,等等!

他的手跟腳呢?

他的四肢怎麽都沒法動彈了,甚至感受不到任何觸覺,像是僵硬成枯骨的植物人。就算睡得沈了,也不應該是這種狀態啊,仿佛懸浮在宇宙的塵埃,整具身體不由自己的意念控制。

喻江夏瞬間從睡意中清醒,不禁開始想現在這是個什麽情況?難道自己在做夢?

正茫然著,耳邊突然響起幾聲游戲提示音。

“恭喜玩家【閑昀野鶴】獲得道具:極光鬼指!”

“恭喜玩家【閑昀野鶴】順利通關:坤地龍隱!”

這個聲音,喻江夏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最近沒日沒夜玩的那款游戲,《極樂密室》中的系統音。

作為計算機系的碩士研究生,並且多年玩轉各種完全沈浸式VR游戲,喻江夏面對當下情況,他第一反應是,難道自己睡前忘記摘潛行眼鏡了,意念還陷在游戲當中?

但這個名稱叫“閑昀野鶴”的人是誰,跟他的賬號ID沒半點相似,系統怎麽會給他公布其他玩家的通關進度?

喻江夏感到奇怪,而他這個假想成立不滿半秒鐘,腦海裏隨之響起另一道機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早睡早起”系統綁定,您現在是系統任務對象關昀野頭頂的一根頭發,您需要完成的任務是……】

“停停停!”喻江夏趕緊打斷它,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你說我,現在是什麽?”

系統音:【一根頭發。】

喻江夏眼睛一閉,心想他絕對不是在游戲內,而是做噩夢了。

開什麽玩笑,所有游戲商城裏能下載到的完全沈浸式VR游戲他多少都玩過幾把,雖然不同類型游戲內主角的設定身份各不相同,但不論正派也好,反派也罷,主角都是活生生的人好嘛。

他這,變成一根頭發是什麽鬼。

所以絕對是噩夢,前兩天熬夜熬太狠,都出現幻聽了。

喻江夏想讓自己重新沈睡過去,擺脫這個噩夢,可系統的聲音持續不斷騷擾著他。

【宿主,請不要裝睡,我知道你聽得見,也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沒有做噩夢,沒有做噩夢,沒有做噩夢!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介於你熬夜過度導致猝死,現“早睡早起”局派我來帶你執行任務。只有宿主按規定完成任務,才有重新獲得一次生命的機會。】

它刺耳的機械音讓喻江夏頭腦越來越清醒,尤其是熬夜猝死四個字,無端讓他覺出莫大的真實感。

“你的意思是……我已經死了?”喻江夏不確定地問。

【準確來說,人在ICU搶救中。但能不能搶救成功,就需要看宿主任務完成度了。】

喻江夏消化了下系統的話,他現在能夠無比肯定自己丁點困意都沒有,內心掙紮再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雖然這一切聽上去荒誕至極,但此時此刻的自己,真的是連四肢身軀都找不到。

他最終決定相信這個系統的話。

“你說吧,我要完成什麽任務?”喻江夏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

【您綁定的任務對象關昀野,和宿主生前一樣,也喜歡熬夜打游戲。長此以往,導致他身體的肝腎功能不斷衰退,出現了脫發、腎虛等等隱性疾病。宿主需要做的,就是讓關昀野每晚在零點之前睡覺,並且逐漸養成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聽完任務內容,喻江夏忍不住感慨:“我覺得你們系統對熬夜這個詞,可能有億點點誤解。”

在他的觀念裏,淩晨四點之前,那都不配叫熬夜,勉為其難只能稱得上晚睡。

但他現在顯然沒有跟系統咬文嚼字,要求竄改規則的權利。

喻江夏就是想不通,這個任務本身其實還蠻合情合理的,可為什麽,偏偏要讓他穿成一根頭發?!

如果他穿成人,就能和關昀野促膝長談熬夜的壞處,或者勸導人吃些助眠的藥物,總之有千千萬萬種辦法可以讓對方早睡。但他現在就是根頭發,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的,他能做什麽?

而且這個關昀野,他還脫發?!

“對了。”喻江夏想起來某處關鍵,問系統,“如果我運氣差,正好成了他脫下來的發,會怎麽樣?”

【這是生活常識問題,你覺得頭發掉下來能活?】

喻江夏:“……”

懂了,所以他不僅要讓關昀野早睡,還得時刻註意保住自己的小命,減少關昀野脫發。

喻江夏沈默思考的時間太久,系統等得有些不耐煩,開口催促。

【宿主,你決定好要不要做這個任務了嗎?如果不做,我就要去綁定其他熬夜猝死的短命鬼了。】

“做。”喻江夏迅速回答。

短命鬼三個字刺痛了他的耳朵,自己才二十二歲,正是最好的青春年紀,還有許多夢想沒能實現,怎麽甘心就這樣死掉。既然他不做任務是鐵定死,做任務只是有可能死,為什麽不嘗試沖一次?

這就像打游戲一樣,明知道前面關卡難度極高,大概率闖不過去,但沒有人會在入口處就放棄。

在喻江夏接受這個荒謬任務的剎那,系統隨之給他輸送了一份關於他的任務對象,關昀野的個人信息。

這個名叫關昀野的人出生在醫學世家,家中父母都希望他能夠傳承家業,繼續走上醫學研究的道路。可他偏偏特立獨行,堅決違逆長輩意願後,一分錢不要,搞了個離家出走。甚至和他的教授爹媽斷絕親子關系,然後自己在外租了間單身公寓的小出租屋,做游戲主播。

準確點說,是深夜游戲主播。

直播時間從每晚九點到次日早晨五點,貫穿整個深夜,嚴格遵照八小時工作制,把游戲直播當成了生活主業。

喻江夏其實挺佩服他的,能為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放棄家業和金錢。

但是他的佩服,沒用。

因為他現在受制於系統,只是關昀野的一根頭發。如果不能阻止關昀野熬夜直播,他就得死。

為了活下去,喻江夏不得不想辦法讓關昀野盡快結束這場直播。

他琢磨著,這個任務無非可以從兩個方面入手。第一是讓關昀野不舒坦,主觀地不想繼續坐在電腦面前。第二是讓電腦硬件設備出問題,利用外界幹擾導致他沒法直播。

喻江夏說幹就幹,從第一種方法開始嘗試。

他不斷搖擺自己沒有四肢的軀幹,盡身為一根頭發最大的努力讓關昀野覺得頭頂腦袋不舒坦。想來,只要關昀野能夠發覺頭發很癢,就會忍不住去洗頭洗澡,順便關掉直播,然後徑自睡覺。

喻江夏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於是晃動得越發賣力。

終於,關昀野游戲界面的聲音安靜了幾秒鐘。喻江夏內心激動,皇天不負有心人吶!

可下一秒,他卻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像是手指皮膚,扒拉過身體……而後,他從主動搖晃變成了被動傾軋倒斜,搖搖欲墜得險些站不穩,隱約有脫發之勢。

喻江夏憑借堅定意念,牢牢紮根不放松,總算是等關昀野這一把抓過去了。但同時,他明顯感受到四周比方才空曠許多,應該是關昀野覺得頭頂難受,在用手撓動的過程中,掉落不少頭發。

系統的話仿佛還縈繞耳邊,如果喻江夏此時能呼吸,他一定會大口喘氣,平覆撲通亂跳的心跳。

行不通行不通,讓關昀野不舒坦這個法子絕對不能用了,這樣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那麽就只剩下第二種辦法。

試圖讓電腦設備出故障,或者讓游戲界面出問題。

可這不是在為難他頭發嗎,這會兒的自己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就連最簡單撥斷電源的動作他都沒法進行,要怎麽讓電腦和游戲這兩樣本身就不屬於他控制的東西,突然報廢。

正當喻江夏一籌莫展之際,又聽見系統響起警報提示音,被告知距離零點還剩最後三十分鐘,讓人愈加絕望。

他完成任務的最終獎勵,是那具躺在ICU的身體恢覆生命體征,並且獲得二十年生命。可但凡他沒能做到讓關昀野早睡,每有一次失敗,就會扣除最終獎勵中的一年生命。

也就是說,倘若關昀野累計熬夜二十天,那麽等待喻江夏的依舊是死亡。

系統每一聲提示音都在向他宣告著DDL的降臨,喻江夏實在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開始在心裏默念:老天爺,求求您老打個雷吧。要那種,正好打在關昀野這家夥電網上的雷,把他家給霹停電了,總能安分早睡吧!

要放在以前,喻江夏怎麽也想不到,他一個生活在高科技普及率高達百分之百世界中的人,居然會做起封建迷信社會才有的祈禱。

他突然就開始後悔當初通宵打游戲的日子了,要是能早些領悟到熬夜的壞處,規範作息,他就不會死,也就不會經歷現在的絕境。

這會兒他是真的希望老天能降下雷鳴閃電,不僅僅出於系統發布的任務,還有一些感慨。

這個關昀野和原來的他一樣,都是熬夜怪。他已經因為過度熬夜猝死了,不想要相同的悲劇再發生。

或許是他的祈求太虔誠,打動了上天;又或許是他的遭遇太可憐,感動了老天爺。

“轟隆隆——”

--------------------

作者有話要說:

1.開新坑啦!更新時間:傍晚18點,v前隔日更,v後日更。

2.正文已全部存稿完畢,不會斷更也不會棄坑,番外後期會加。

3.歡樂沙雕腦洞文,三章之內主角會變成正常人,求個收藏吖,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