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得到鑒定證明之後, 一直沒有動作，傳回來的消息，也只是聽著, 並不作什麽,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只是自那天之後再沒有出去出診過，有人來請, 只推薦別的大夫，還特意跟保鍵部門的領導請了假，說是身體有些小癥侯, 手不穩, 怕把不準脈。

到了他這個年紀，又是泰山北鬥的，原本早都到了該頤養天年的時候，只是他保養得好, 身體一本很健康，誰也沒跟徹底退休的事情，到是他這一請假，領導才意識到, 他老人家也是九十高齡的人了。把上就跟更高級別的領導請示，之後, 在內部發了通知，不是特別重要的, 別人治不了的病癥，就不要再麻煩向老爺子了。同時, 又把老爺子之前帶過的，畢業之後留在醫科大學任教的兩個博士生給調過來做老爺子的助手，目的也很明確, 就是讓他們倆負責整理老爺子畢業行醫的經驗的醫術，這些都是很珍貴的資料，是後輩中醫學生的寶典。找的還都是老爺子的學生，原本就熟悉。

人家這麽貼心，老爺子也不拒絕，倒是很安心的在家休息了。

知道龐家人來京城之後，還非常給面子的，在家裏請龐家人吃了一頓飯，龐家人那叫一個受寵若驚，老爺子這個身份，不知道多麽權貴想攀都攀不上呢，別看就是個大夫，那大夫和大夫，差別可大了去了。

飯桌上，老爺子看特別平和的跟龐紅梅交代，“讓親家一家在京裏多留些日子。再過幾天就是向墨的生日，成年了，該辦得隆重些。郁綃媳婦不是一直張羅著要給孩子訂婚嗎？一並辦了吧。親家孫女的生日也一並辦了吧？”

這就是不讓龐家人早回去了，還明說了讓把兩個姑娘的生日一起辦，那他們想把向墨先送回家都不成。

“這怎麽好麻煩親家呢？我們小門小戶的，不講究啥成年不成年的，自己在家吃頓飯就行了……”龐嬸子扭扭捏捏的開口，她當然不想親孫女的風頭被向墨給壓到，別說壓到了，分她一星半點兒的光芒她都不樂意看到的。所以哪怕從來不敢跟向老爺子說話，向來能躲就躲，這會兒她還是出聲了。

向老爺子表情不變的拿起杯子喝茶，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龐紅梅在桌子底下碰她老娘的腿，不讓她說話。

在這個家裏，老爺子就是天，老爺子說什麽就是什麽，誰敢反駁？老爺子說讓留下，那你們留下就完了，還磨嘰什麽？

“我是怕那丫頭啥也不懂，再鬧了笑話，影響了墨墨的生日。不是還要跟郁家小子訂婚嗎？那麽重要的場合，哪有她摻和的份兒。”回到楓皇別樣小區的家裏，龐紅梅埋怨老太太多話，惹老爺子不高興，老太太的理由一套一套的。邊說著，那笑意都壓不住的嘴角翹起，這些年，沒少聽龐紅旗跟他們老兩口科普郁家的生意做多大，家裏多有錢，電視上時不時的就有新聞跟郁家有關，她孫女馬上要做郁家的少奶奶未來主母了，一想到將來他大孫子有這麽個姐姐拉巴著，不定能出息成什麽樣兒呢，她那心情，就美得泡冒。

“您這說得是什麽話？美美哪裏就像您說的那樣兒了。行了，你啥也別管了。我來安排吧，你們就在家裏待著，無聊的話，讓紅旗兩口子帶你們出去逛逛街，我這兒還挺忙的，沒時候陪你們逛了。這卡您拿著，一人買身衣服好參加生日會。啊，對了，美美的衣服不用買，我給設計師打過電話，讓她給姐倆一起做了禮服了。”龐紅敏拿了一張卡給老太太，裏面有三十萬，足夠一家子在京城的花銷了。

老太太接卡的動作特別迅速且熟練，每當閨女給她或者給她錢的時候，都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李金花在一邊看得眼珠子發紅，心裏在想著，總有一天，她也會過上這樣的日子，郁家可比向家有錢多了，不就是幾萬塊錢嗎？將來她閨女能幾十萬幾百萬的給她。看看老太婆到時候還跟不跟她擺譜兒了。

龐美麗從小到大，零花錢就沒少過，上幼兒園開始，每個月就有五千的零用錢，上了高中之後，已經漲到每個月二十萬了。寒暑假回“姥姥”家的時候，也會偷偷給李金花這個親媽錢，三萬兩萬的給。李金花當然瞞得死死的。

同樣的，老太太對兒媳婦也沒見多實誠，龐紅梅給的錢，向來是往十分之一了說，最多拿出來十分之一二給她大孫子花，剩下都留著體己呢。李金花肯本不知道龐紅梅每次都幾十萬幾十萬的給。

向墨只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這一家子當著她的面，把她貶得一文不值的樣子，一言不發。因為家裏有小紅在，龐家人這幾天住在這邊，沒打她沒罵她，只是當她不存在。小紅要是在呢，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小紅不在屋裏，是絕對不會理她的。只會帶著龐傑，滿屋子看來看去的，看什麽好了，就拿什麽給他玩，有一次向墨出門上廁所，看到小胖子手裏拿著一個手辦，一點都沒有提醒他們，那是限量版，別看只有巴掌大，五萬多一個。第二天出來吃飯的時候，還在沙發腳看到了一個玩具腿，看上去跟那個手辦的風格百分之九十以上相似。就不知道龐美麗知道的時候，會是個啥心情了，她還挺期待的。

這幾天，難得的輕省日子，龐紅梅讓她把郁庭轉給她的錢都轉回去了。郁庭當時是說以為是騙子，轉錢是為了試試她，知道是親戚後，郁太太只說是給她的見面禮了，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讓她自己看著買。龐紅梅不可能讓未來親家小看了龐家，當著全家的面就把那錢轉回去了。回頭又給向墨轉了二十萬，說是一直到大學畢業之前的學費和零花錢。手裏有錢了，龐美麗因為老爺子的話，要帶她逛京城，她不想單獨跟向墨在一起，嫌棄向墨土，就把龐家人一起帶著，向墨找了借口，自己出門。龐家人巴不得呢。她也自在。每天逛逛吃吃的，晚上還不用跟龐家人一起住，龐紅梅說家裏住不下，讓她到山上住客房。她對這個“侄女”也是真用了心，知道向墨考上中醫學專業，就想讓她多在老爺子和向苦木跟前刷刷臉，哪怕是讓老爺子的那些學生認識認識呢，以後在醫科大學裏，那待遇就差不了的。

在山上住的幾天，每天早上，老爺子四點半就起床，在院子裏打拳練功，向墨也會早早的起來，頭一天，是好奇的看，老爺子特別和藹，問她要不要學啊？這種機會當然不容錯過，她就站旁邊跟著老爺子學，學得不輪不類的，老爺子也只帶著笑的糾正她。之後每天都跟著老爺子一起練功。因為時間早，別人都不知道。

練功的時候，老爺子還問她呢，“聽說你考上醫科大學了？喜歡中醫？”

向墨就靦腆的笑，在這種老人面前，就沒必要裝天真了，得走忍辱偷生的沈靜路線，“喜歡。”

老爺子聽孩子說喜歡中醫，心裏那個滋味，誰都體會不了，強忍著激動，“看過什麽醫書嗎？”

向墨做思考狀，在記憶裏扒拉，“學校的圖書室裏有黃帝內經和本草綱目，我都看過。湯頭歌也能背下來，但是好多都不懂是什麽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影響的，這姑娘是真的挺有天賦的，那些書真都看過，不懂也看。湯頭歌是死記硬背下來的，學習累的時候當調解背的，覺得以後可能用得上。中醫這東西，一點兒實踐沒有，全靠死記硬背，她能懂是啥意思才怪呢。背《益氣聰明湯》，益氣聰明湯蔓荊，升葛參芪黃柏並，再加芍藥炙甘草，耳聾目障服之清。二十八個字都認知，但是裏面的藥，都不知道是啥。家裏的藥店沒有中藥，只在中成藥的藥盒上見過圖片。

老爺子一聽這話，心裏更不得勁兒了。龐美麗的腦子很聰明，從小老爺子就安排她背方子和醫書，說是用湯頭歌學寫字都不算錯。還帶著她一點一點的認藥材，在診所裏，在學校裏，都帶著她跟著旁聽過，她見識過的，學習過的，就是那老師的資源，都是最頂級的，好多人都知道，向家的大小姐是個中醫天才。他也一直很驕傲，對“孫女”能得醫書傳承非常有信心。哪怕是得不到傳承，他也相信，僅憑著天賦，他“孫女”也能成為一名高明的中醫大夫。可是現在再看看，一切都那麽諷刺。

還不到時候，他只能先忍著，“那你說說，有什麽不懂的？”

向墨不懂的那可就多了，她上輩子就是個半吊子，如今遇到真神了，也想看看跟龍師父的那一套醫術有什麽區別。但肯定不能一下子問出來，她得按照向墨現在的水平，問點基礎的。

她問了，老爺子就給她解答，一問一答之間，時間就過得特別快。老爺子是越教心裏越驕傲，這才是他的孫女呢，這才是天才呢。只教一遍就能記住，還會舉一反三，悟性超絕。別說是他親孫女了，就是收學生，一輩子能收到一個這樣兒的學生，那也是睡覺都要笑醒的幸事。

晨練的時間畢竟有限，成了祖孫兩個秘密的教學時間，老爺子不想被人打擾，幹脆帶著孫女出門在山上遛彎兒，反正怎麽都是運動。還會給向墨找適合她看的醫書，第二天考教她的進度。一個學得認真，一個教得滿意。除了山上的警衛員，誰都沒發現祖孫倆的小秘密。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點的到了真正的龐美麗的生日，比向墨早三天。但是龐家人顯然刻意的忽略了。龐紅梅給買了一個生意蛋糕，算是給她“侄女”在正日子的時候，過了個簡單的生日。回頭給龐紅旗打電話質問的時候，人家可有理了，“不是說要跟墨墨一起過嗎？那今天還過啥？”

把龐紅梅氣得，這當爹媽的，那心咋就那麽大呢？她也懶得說什麽了，她這些年都快忙死了。定酒店，搞裝飾，發請請柬，訂婚的各項流程，還要跟郁夫人溝通。還得問問小兩口的意見。郁庭是萬事不管，一問就是全憑長輩安排，他信得過。再問就是工作忙，走不開。“閨女”馬上成年，她跟郁夫人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小兩口多見見，培養培養感情，都不成。“閨女”每次去郁氏找他，都見不著他人。

好在“閨女”懂事又能幹，雖然可能因為郁庭的態度，心情不太好，有時候會走神兒，已經很能幫上她的忙了。

她也沒忽略了“侄女”，問過那孩子對生日會有什麽要求，那孩子只說她什麽都不懂，全憑她安排。

再加診所那邊的工作。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哪還有閑功夫管龐紅旗兩口子是怎麽當爹媽的？

該來的總會來。

向墨生日的日子還是到了。為了方便做造型，向墨與龐美麗頭天晚上就住到了生日宴所在的郁家的五星酒店的頂樓總統套房。

一大早的，造型師帶著十好幾號的大隊人馬就殺到了酒店，化妝，做頭發，換裝。折騰起來沒完沒了。

向墨可算是大開眼界了，她以為自己什麽陣仗都見過了呢。結果，這陣仗她還真沒見過。人造型師說了，這是跟國際影後參加奧斯卡的造型流程是一樣的。那她以前也沒少參加各種宴會呀，也沒這麽麻煩過。還不讓吃東西，連水都不讓多喝，只讓喝一口，不渴死就行。說是怕上廁所不方便。

從開始到造型全部做完，足足花了八個小時。

這是向墨的待遇。

造型團隊知道她是“表”小姐，不是女主角，這還是降了一檔的服務呢。

龐美麗那邊兒，更麻煩。她皮膚沒有向墨白，很正常，常做戶外運動的，和整天關在屋子裏的人，膚色能一樣嗎？為了不被向墨比下去，也為了顯得皮膚更好她全身上下都圖了熒光粉，連頭皮都沒落下。還有花費更長時間的妝容，以及化好妝後，戴上之前選好的珠寶首飾，突然又覺得不滿意，換了別一套，然後為了配合新首飾，又花了一個多小時改妝。

整個造型做下來，足足花了十四個小時。

晚上八點鐘，生日宴回上訂婚宴開始的時候，將將做完造型。

向墨都快要餓死了。身上的衣服也緊，她都瘦成這樣兒了，居然還把禮服設計得緊貼身，也是服氣了。剛成年的小姑娘，又不能走性感路線，就花仙子那個風格的。也不知道有什麽必要這麽緊。

龐美麗的衣服肯定比她的好看，她是花仙子，人家那就是公主。綴滿了碎鉆的星空裙，閃閃發光。十幾萬的成衣在幾百萬的高定面前，對比還是挺明顯的。

公主的出場，當然也是萬眾矚目之下，從宴會廳的二樓臺階上緩緩的走下去，經典的場景，來多少遍，都有人願意買單。臺階下，站著她的白馬王子，一身銀灰色正裝的郁庭，就等在那裏，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向墨這個配角呢，就從電梯裏出去，悄悄的進到宴會廳裏，在公主切完了蛋糕之後，在主持人的提示下，出場，再切一個新的蛋糕，也沒什麽祝福，現在就沒幾個認識她的人嘛。簡短的儀式過去，下場，當透明人，就是她全部的戲份了。

接下來的訂婚儀式才是這場宴會的主菜，到場的賓客也都是為了見證郁向兩家聯姻而來的。

“先等一下。既然是雙喜臨門，我老頭子就再給我孫女添一喜。”老爺子這時候突然說話了，還主動的上了臺，身後的助裏手裏拿著一個古樸的箱子。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來賓們都急切的對老爺子行註目禮，想著老爺子肯定要送大禮了，都很好奇，老神醫會送什麽。

“在座的，都是郁向兩家的至親好友，可能大家也都聽過，我向家有一本祖傳的醫書，頗有一些來歷，書中有一些傳承，只有我向家人才能接收到。今日借著這個機會，也讓大家做個見證，我孫女接受傳承之後，我便將家主之位傳與她，日後還望各位親友多多幫忙照顧。”說完也不等別人說話，示意助手把木箱子打開，拿出來一本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年代的很新的小冊子，甚至根本看不出來哪裏像是醫書，隨意的拿在手裏，喊龐美麗，“小羽，你過來吧。”

龐美麗此時緊張的腿都不會邁了，自己是個西貝貨，她有數得很。怎麽驗證她都不可能得到醫書的承認的。可是不上去肯定不行，老爺子叫她，她不上去，說不通。連向苦木此時都是一臉鼓勵的看著她，他心裏對“女兒”的天賦很有信心，他當年不得醫書承認，那是他資質實在算不上好，學了一輩子，也只是個中檔水平。但是他“女兒”不是，小小年紀，醫術就已經不比他差多少了，比當年她姐姐的天賦還要好，沒理由不被承認的。

龐紅梅看“閨女”半天沒動，急得不行，老爺子這是給了她多大的機會啊。怕她年輕撐不起向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親口說要傳她家主之位，還等啥呢？不就是走個過程嗎？想起她之前說怕不被醫書承認偷書的事，以為她緊張呢，就要站起來扶著她上臺。

“丫頭，你姐姐緊張，扶她一把。”老爺子阻止了龐紅梅的動作，反倒是叫站在角落裏當透明人的向墨出來幫忙。

向墨看向老爺子，他老人家神態平靜，眼神幽深，她突然覺得，老爺子這是下了一盤大棋吧？

也不容她多想，擡腿走到龐美麗身邊，“表妹，走吧，我扶你。”半拖半拽的，“扶”著龐美麗上臺。

龐美麗想不去都不成的，汗都下來了，甚至想裝暈，可她要是暈了，那訂婚宴也辦不成了。不行，她不能暈，她一定得讓訂婚宴順利的完成。只要成了郁家的媳婦，就算她得不到醫書的傳承，也沒關系，向苦木也沒有傳承，不是所有向家人都能得到傳承的。不是她的問題，一定不是她的問題。

電光火石之間，她只想到這一個理由。

出汗也好，手抖也罷，都只是緊張。

對，就是緊張。

現場的賓客，除了郁庭這個知情人，也都是這麽認為的，向大小姐在緊張。

而此時，比龐美麗更緊張的就是龐家四口。完了完了，要露餡了，這回全完了。這就是龐家老兩口和龐紅旗李金花此時的心理。他們嚇得全身發抖，手腳冰涼。龐家老太太這會想起閨女了，拉著龐紅梅的手，攥得死緊，快要把人的手攥骨折了。

龐紅梅只當是老太太擔心外孫女，還小心的安慰她，“不用擔心，墨墨的天賦好，肯定能接收到傳承的。萬一沒有，也沒關系，她爸也沒有傳承，等以後她生了孩子，再試就好了。”

她這一說，龐家四口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氣。但也沒完全放心，人在心虛的時候，當然就怕，就怕別人懷疑龐美麗的身份。

“來吧，孩子，把手放在書上就好。”老爺子新手把醫書遞到龐美麗的面前。

龐美麗的手仿佛有千萬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

向墨又看了老爺子一眼，老爺子也正看著她。心裏一動，這是機會啊。

“表妹，我扶你。”伸手就扶著龐美麗的手臂，擡起來往醫書上放。

她的手在下面，龐美麗的手在上面，她先把龐美麗的手擡高，再做一個往下放的動作，看著就像是她要把龐美麗的書放在書上一樣。這樣做沒毛病，總不能讓她從下面托著醫書吧。

但是因為她的手在下面，所以，最先接觸到醫書的手，是她的。

這一接觸，醫書瞬間就有了反應。書身發出了幽暗的藍色光芒，光芒越來越盛，範圍越來越大，幾秒鐘之內，就散發出二三十米的距離，到最外圍的時候，減弱成白光。整個宴會廳，都被醫書發出的光芒覆蓋，被籠罩在光芒裏的人視線不自覺的被醫書吸引，看不到醫書的樣子，只是會感覺光源所在宛如幽深的海，能把人吸進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向家醫書嗎？

太神奇了。簡直不是人間該有的神物。

怪不得，向老爺子的醫術那麽高絕呢，這是神術啊。

所有人都被這神奇的現象吸引了。

向墨能明顯的感覺到，龐美麗這會兒整個身體都在發抖，轉頭看她的臉，激動得眼睛通紅，盯著醫書，恨不能把書吃下去的樣子。

嗯？她這是以為自己被承認了嗎？

是不是的，向墨不能確定。

她能確定的是，她這身體確實被醫書承認了。因為那光芒掃過之後，她腦子裏格外的清明，總覺得有什麽東西灌進了她的大腦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明知道有什麽，越有說不出來是什麽的那種感覺。但是並不難受，還會舒服。頭腦前所未有的清爽。

看龐美麗的樣子，好像也不是很舒服的狀態呀。

於是慢慢的把手撤出去，把她的手放在上面。光芒之下，別人也看不到是她的手碰到了醫書。轉頭往臺下看了一眼，大多數賓客都是驚嘆的，有那麽三五個年輕姑娘，臉色不太好看，郁家人驚嘆中帶著欣慰，郁庭是滿眼興味的看著她。向苦木兩口子是滿滿的驕傲，龐家人激動得忘了形，龐紅旗和李金花都站起來了，臉上的貪欲藏都藏不住。

就那麽一兩秒的功夫，她手一撤，醫書的光芒就消失了。她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行，女主的光環沒有影響到這本醫書，真不錯。

光芒消失得太快，龐美麗的手還在書上放著呢。

啊……

在臺上能聽到賓客中間發出的清晰的感嘆聲，這是感慨異相的時間太短了吧？

老爺子又說話了，“咦？怎麽回事？小羽，把手放平，按在葫蘆身上。”然後又仿佛是自言自語一樣，“不該是這樣的啊……”

偏偏他的聲音透過臺的麥克風，很清楚的傳遍了全場。

啊？……

又是一聲感嘆聲。

這一次的聲音裏顯然是帶著疑問的，啥意思？醫書出問題了？

就都不錯眼的盯著臺上，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爺子把醫書從龐美麗的手下抽出來，把自己的手按在了醫書封面中間一個跟照片一樣逼真的葫蘆圖片上，光芒又立刻的出現了。他按在書上有半分鐘，光芒一直都在。直到他把手從手面拿開，才又消失。

然後他又把書遞到龐美麗的身前，“小羽，再試一下看看。醫書傳承，不容置疑。”

在場的哪個是傻子。

這話裏的意思，誰都聽明白了，那就是剛剛的異相出了問題，老爺子自己親自試了一下，醫書沒問題，他這是在懷疑向大小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了。

這話一出口，臺下表情各異。

向墨看得津津有味兒的，真有意思。

龐美麗這時候人都木了，連思考都不會，老爺子讓她把手放到醫書上，她下意識的就照做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醫書死水一樣，毫無反應。

老爺子不信邪似的，又拿回來自己試一下，還是好用。又讓她試一次，還是沒反應。

嘩……

賓客一片嘩然，這還不明白嘛，醫書不承認大小姐唄。

老爺子又開始“自言自語”了，“不可能啊，顯示光芒明明就已經完成傳承了呀。怎麽回事？”

然後站在那裏，很“努力”的想了一會兒，沖著向墨說道，“丫頭，你來試一下，剛剛是不是你的手碰到葫蘆了？”

賓客都懵了，老爺子該不會是因為後繼無人，瘋魔了吧？怎麽能讓別人家的孩子做實驗呢？人家那孩子姓龐，跟你們向家有啥關系？你剛剛不是才說了，那醫書只認向家人嗎？

“爸……”向苦木直接就站起來了，老爺子這是糊塗了吧？

他只顧著擔心老爺子，別太激動出什麽事，直接就上臺，想把老爺子帶下來，根本沒有看到龐家人面如死灰的樣子。龐紅梅這會兒臉色也非常的難看，她說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麽心情，是對老爺子的不滿，還是對“閨女”的失望，或者是對臺上“侄女”的惱怒。

向墨當然是很利落的聽老爺子的話，把手放在醫書上了。

然後光芒大盛，比剛剛的還要強烈。

哇……

這下子，場內的驚呼聲已經大到壓不下去的程度了。

怎麽回事？

為什麽向家大小姐不被承認，醫書卻承認了龐家的女兒？

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爺子不是說，醫書只認向家人的嗎？

向苦木的腳都踩到一個臺階了，整個人直接楞在那裏，一動不動了。他從來也不是一個有主見的人，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只楞楞的看著臺上，再無助的看向龐紅梅，想要從她那裏得到支撐。

可這時的龐紅梅，大腦一片空白，似乎有什麽事情在她腦子裏一閃而過，她卻沒有抓住。

“爺爺，您不是說，醫書只認向家人嗎？這是怎麽回事？”郁庭這時候出場了，他站起來，問的是向老爺子，其實是把所有人的疑問給問出來了。

向老爺子看了郁庭一眼，“醫書當然只認向家人，醫書在向家傳承了幾百年了，從來沒有出過差錯。”說完看向向苦木，向苦木自然的點頭表示認同。

郁庭接著追問，“如果一直是在向家傳承的，那怎麽能確定別人也不會被承認呢？”

“家裏有祖上的記載，早年有過連續兩代人都沒有得到傳承的時候，家主為了不讓向家的醫術斷了傳承，試遍了所有血親，甚至連弟子和藥鋪的夥計都試過，沒有人成功過。”

“那是怎麽回事呢？”郁庭就不再追問了。

老爺子就看向龐家人所在的位置，“是啊，我也想知道，是怎麽回事？親家，我記得孩子出生的時候，是在你們老家的縣醫院，是嗎？當時苦木不在，紅梅剖腹產，應該有幾個小時的時間沒有意識吧。當時你家兒媳婦也剛剛生下孩子兩天，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又指著向墨，“還有，這丫頭，與我家老太婆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是怎麽回事？我想你們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呀……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了。

誰都聽出來了，這意思是說龐家人把外孫女換成了親孫女，讓親孫女成了向家大小姐，在向家長大，還與郁家訂親，要嫁入郁家，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換孩子這個事兒，古來就有，貍貓換太子還是經典劇目，但是那也不是隨時隨地都有的啊。誰也沒遇上過，這突然來了這麽一下，太意外了。

好多人就都看向龐家人，這膽子也忒大了吧？

還有，這心是不是也太黑了？

你家孫女是親的，那外孫女就是後的？

好多女賓客就都同情的看著龐紅梅，這他娘的是哪門子的爹媽呀！

龐紅梅麻木的轉過頭，看向她爹娘，然後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傳過來，讓人做嘔，再一看幾個人的臉色，她想不信，可是事實擺在那裏，她的親爹娘，親弟弟啊，是什麽尿性，她還能不知道嗎？如果老爺子說的不是事實，會嚇尿嗎？

“啊……啊……啊……”龐紅梅尖叫出聲，哭得撕心裂肺，她什麽反應都不會了，心裏被什麽情緒壓得上不來氣，憋得她只想喊叫出來。

向苦木一看龐紅梅瘋了的樣子，馬上轉身，跑過來，把人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頭發，拍她後背，哄孩子似的，“沒事兒，沒事兒，紅梅乖啊，沒事兒的，沒事兒的，孩子還在呢，孩子很好。”又轉頭求助的看著老爺子，“爸，這件事太大了，是不是抱錯了，還要鑒定的。是吧？”

是啊，得鑒定的，不一定是真的，龐紅梅的哭成止住了，她盼著一切都是假的，誤會了。

軟弱無能了一輩子的人，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腦子倒還清楚，向老爺子有些心慰，也算是歷練出來了。“你問問你丈人和你小舅子，需要鑒定嗎？”

向苦木轉著老龐，“爹，我爸問您呢，需要鑒定嗎？”他這話問出來，聲音都是抖的，能聽出來，他也是害怕的。

老龐是在那個年代裏能混上公社主任的人，上位的手段並不光彩，陰司鬼域的技量也沒少用，他很清楚向老爺子是什麽地位的人，得罪了向老爺子，會是什麽後果，他也很清楚。

“那時候你娘一個人照看兩個產婦，兩個孩子，剛出生的孩子長得都差不多，紅梅是早產的，進醫院的時候，啥也沒帶，包孩子的被子都是用的一樣的，許是忙不過來，抱混了也不一定。我們從來也沒往那上頭想過，都是我們的孫女，有什麽不一樣的……”

這是他偷偷的準備了十幾年的理由，十幾年間，自己在心裏不斷的找補，把這個理由確認了一遍又一遍。是啊，慌忙之間抱錯了，老太太太忙了沒發現，事後也沒人往那個方向想，有什麽問題嗎？對他來說，孫女和外孫女是一樣的。

屁的一樣！

在場的哪個聽了他這個理由不是心裏罵，那能一樣嗎？你一個縣城的無業游民過的是什麽日子，在家長大，吃的什麽？用的什麽？受得是什麽教育？有什麽前途？在向家又是什麽待遇？那能一樣嗎？

你倒是一樣兒了，可從人家向老爺子這兒算，那能一樣嗎？

對向苦木和龐紅梅來說，能一樣嗎？

對郁家來說，娶縣城藥店老板的女兒，和娶向家大小姐，能一樣嗎？

這不是無賴嘛！誰聽不出來你是在狡辯呢！

同時，他這理由找的，也算是變形的承認了，孩子就是換了。

向苦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已經知道結果了，龐紅梅沒再發出任何聲音，直接暈了過去。

龐美麗一下子跪在臺上，抱著老爺子的腿，“爺爺，爺爺，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我是您的孫女，我肯定是您的孫女，是不是？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對不對？”

向墨都有點兒佩服龐美麗了，剛剛成年的小姑娘，事發突然，她能這麽快的反應過來，表達得比誰都意外，都震驚，都不相信，也算是有些急智了。

“不管是不是誤會，做鑒定吧。讓檢查結果來證明一切。各位，真是報歉，老朽在這裏給各位賠禮了，家裏出了事情，宴會到些結束，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孫女的生日宴，照顧不周，失禮之處，待事情結束，老朽再給各們致歉吧。”老爺子在臺上先跟到場的客人道歉，把客人送走再談家事。

郁綃兩口子心裏不知道多慶幸，這差那麽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啊，他們家郁庭就要跟一個西貝貨訂婚了。不管那姑娘多出色，混淆血脈，都是大忌。龐家人的品行有大問題，這種人家，是萬萬不能結親的，後患無窮啊。

聽到老爺子的話，兩口子二話沒說，就起身一半個主人的身份送客，本來就有一半的客人是沖著他們家來的。

郁庭這會兒直接上臺，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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