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山村一枝花13 她變懶了,因為有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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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得不承認, 在這個時代,出身是個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

就像是方雲期,林場推薦上大學的名額跟他了, 是各方使力的結果。他的知識基礎比向陽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而是許多倍。可向陽人家成分好,就能去最好的大學。方雲期就不行, 不敢哪。方家算起來屬於是沒受到波及的可團結的資本家,那出身在那兒呢,再是沒受波及, 他就是不能太高調。推薦到中原大學的中文系, 也算是回家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在林場做了三年半知青,吃的苦沒比別人少多少,孩子原來的那些熱血也都冷靜得差不多了。

走的時候, 也沒敢聲張,悄悄的把他的行李和日常物品趕黑天的時候留給跟他關系不錯的幾個知青,老夏叔借了林場的馬車給他送到了農場向末家。在哥哥家住了一晚上,兩兄弟聊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搭車去火車站,跟著往中原省城送菜的火車回家去了。行李都沒有。他這是回家, 啥都不用帶的。

自打跟方媽接上頭,這幾年, 向大哥是一年到頭的壓車往中原省去。每個月至少都得有幾車皮的糧食送過去。這麽大風險的事情,中間還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關系, 別人也確實幹不了。只能他出面。冬天送糧食,送肉,送山貨。夏天送的糧食少了, 更多的是送菜,村子裏自打用上了菌肥,不止是糧食產量上去了,菜的產量也都上去了。自留地裏打的糧食價賣得都不低,搭著糧量,菜都沒要錢,只當是送了。都是家裏菜園子產的,吃不了的。茄子豆角黃瓜辣椒的。別看自家園子都吃不完,可到了方媽那兒,就都是好東西。那小酒館,自打吃飯喝酒可以不用票,生意火爆得不行。這些菜,就是做了鹹菜,也都是好的呢!

人嘛,有動力,幹活就不知道累。這農村裏,啥是動力?掙錢就是動力。一個個的卯足了勁掙錢攢錢呢。有錢了,才能給兒子蓋上好房子,才能挑最好的姑娘娶來做兒媳婦。有錢了,才能多給姑娘嫁妝,娘家得力,姑娘在婆家的日子才更好過。有錢了,老人歲數大了,想吃口軟爛的,才能給老人買得起細糧白面。孩子生下來,當娘的做月子才不用喝口小米粥都難,想吃個雞蛋都得借,喝那一眼能看到碗底的粥,孩子一泡尿就餓,哭鬧不休。有錢了,才能改善生活,不用一家子衣服補丁羅補丁,大冬天的孩子連雙棉鞋都穿不起。一年四季的白菜土豆都吃不飽,做個醬還買不起大豆,得用玉米面炒醬,那個味兒,聞著都難……

凡此種種,只有經過的人才懂。

所以呢,向大哥擔著風險帶著村民開荒,沒人敢犯眾怒打小報告,都跟著拼命幹呢。效果也都在那兒擺著呢!

才三年多的時候,這幾年村裏新結婚的,哪個不是專磚的大瓦房蓋著,兩間都少,基本都是三間起步了,有的要養老人的,能一下子蓋出四五間去,還能帶上前磚後土的一溜倉房。嫁出去的閨女,就沒聽過哪一家扣下閨女的彩禮錢的,都給閨女帶回去當私房了,還得帶上不少的嫁妝。

老人的土房子,也有那高調的改建了磚瓦房的,只是少數。都還是更願意攢錢。誰不知道王家園子的日子好過呀?大姑娘小夥子的,找對象都奔著王家園子的姑娘小夥使勁呢,為啥的?還不是想過上好日子嘛。

就連周圍的幾個村子,有那隊長支書幹得硬實的,日子過得也不差。把肥都上上,糧食產量上去,夠交公糧的,再把以前欠下的都還上,一年的糧食、工分錢都能發下來,也比年年往回找強上許多。再偷偷的民不舉官不糾的開上一點荒地,再加上自留地的產出,一家子的日子都能過不不差。就是那亂一些的村子,隊長支書能力都不能的,只靠著每年發下來的公糧,至少飽不著。

有那游手好閑的賴漢,恨人有,笑人無的,也都知道向大哥是個啥人,都說是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的,誰敢惹他,王家園子怎麽折騰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就是撐死膽大的,開出去的荒地比在冊的耕地都多,雖然不知道那麽些糧食都賣去哪了。但就是能產那麽些糧,人能不富裕?羨慕不羨慕,肯定都羨慕,只怪自己沒攤上那麽硬人的隊長罷了。

向大哥的人緣現在是好得不得了,腦子活的人從來不少,想搭著他的順風車也掙些錢的人更多。他都得挑著合作呢。去年公社選主任,多少人都要選他,要不是他自己不願意幹,人家現在就是公社主任了。縣裏的領導早都餵飽了,上上下下的,沒人有意見。

要不那姓蔣的知青咋那麽拼的追娟子呢,那是他知道,只要向大哥說句話,那推薦上大學的名額,把握很大。不光他知道,農場公社,誰不知道!

所以向陽那個名額呀,面上向大哥人都不在家,看著是沒出力,可向二舅是不是用了他的人脈,誰知道呢?

農場另一個推薦名額挺戲劇的,原本是給了何朗然,別管多不合理,人家就是能拿到這名額。何朗然呢,主動放棄了,還明說了是放不下家人孩子。明明白白的表明了,為了王采薇,大學都不去上。

這恩愛秀的,把幾個小姑娘給感動得直哭,越發的兩人的愛情故事宣場得不得了。真愛呀!

何朗然讓了,那名額最後落到了一個副場長的閨女頭上。那姑娘還迅速的跟一個男知青談起了戀愛,是那種被人撞破倆人在說話,知青給姑娘寫情書的那種情況。姑娘家裏沒法子,對外只能說給倆孩子早早就定了婚,只是沒到婚齡,一直沒辦婚禮。然後這事兒就定下了。姑娘上了一個專科學校,兩年半畢業,分配在省城的一個廠後勤工作,很快就跟那知青辦了婚禮,知青做為家屬給著進了省城也進了廠做工人。

這個事情,給了很多知青提示。他們下鄉的時候太久了。最早的,都已經在農村待了八年,有的已經結了婚生了孩子,太想回城了。看到還有這樣的法子,這人的心啊,就長草了。

哪怕是去縣城呢,也是進城了。都無所不用其及的想法子。

像是向家這樣,在農場和公社裏都能說上話,甚至在縣裏省裏都有人脈的,就成了香餑餑。都想方設法的想湊上來,想借向家的關系,進城呢!

都想啥美事兒呢?美得你們。

當誰傻子呢!

向家人就不帶理這些個人的。仨兒媳婦都精著呢,娘家日子也都過得不錯,不用拉把,別人更不值當她們幫忙了。哥仨更是一個比一個精明,都滑不溜手,粘不上。

就剩下向末兩口子,方逐溪自己就是個外地的。誰想找他,他只說是姑爺說不上話就能推。

找向末?找得著嘛。這時候她就覺得,關於她的那些個傳言,也不是完全的壞處了。都說她報覆心重,心狠手辣,收拾得王采薇和何朗然兩口子不能出頭,是個多厲害多厲害的人。這會兒,怕她的多呢。

“這名聲呀,有時候還真是雙刃劍。”向末就跟方逐溪感慨呢!

“這世上聰明人多著呢,誰都不瞎,你那名聲傳得再不好,那不得看實際你做過什麽嘛!到了必要的時候,你放心,必然會有人為你說話的。”到時候一邊為向末正了名,一邊兒能扒了那倆人的皮,看看皮下到底是什麽肚腸,何樂而不為呢。

整個農場,除了那兩口子,還有跟向末不接觸的個別知青,就沒人說向末的壞話。

本地的工人,都是老鄉,大部分都是看著向末長大的,她是什麽樣的人,王采薇又是什麽樣的人,都清楚著呢。

畜牧站下屬的幾個養殖廠的工人,都恨不得撕了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這幾天,養殖廠都擴大了三倍不止,工人卻沒進幾個。大家累是真的累,可那福利,誰不眼紅?工資大家都拿一樣的,但是別的部門,有幾個月月都能發肉的?年底要是能評上先進,除了農場裏的獎勵,廠裏又是錢又是物的從來不少給。過年的時候,糖塊肉蛋的,家家都不空手。誰家生孩子了,場裏給送小米送雞蛋的,夜班家老人沒了,場裏給送白布。這些不是錢嗎?別看東西不多,但都是實際的。更不用說,一樣的食堂,養殖場的夥食比別處都好上兩成。誰心裏不感念?領導想著工人,工人自然就知道護著領導。向末家但凡有點啥活兒,不用她說,搶著幹的人都能排隊。幹工作的時候,更是用心得不得了,就怕有出了問題讓領導操心……

那跟向末不對付的王采薇兩口子能是個啥待遇?別看你是領導,誰鳥你啊。我只要工作不出問題,你想找事兒都找不著。再說了,你真想為難我,我不能找領導嗎?你自己啥名聲不知道?敢幹那為難人的事兒嘛?

所以,王采薇兩口子的日子過得就不順,看著什麽都好,工作也順利,職位越來越好,可就是哪哪都得勁兒,有勁使不上。憋得難受,還只能受著。只能背後跟關系好的抱怨抱怨不得志,他們也在家裏搞大鍋飯,還自己搭錢進去買菜買糧的,幫著日子過得緊巴的知青改善生活,總有人願意跟他們親近的。只不過那些人,多是在農場裏過得不是太好的。幾百的知青,文職的工作可沒有那麽,安排不過來。學校的老師就幾十個人,再加上各處的辦事員,技術工種,他們也只能占一小半。農場肯定更願意提拔自家的子弟。大部分還是幹農活。掙得少,活累。再補貼家裏,說實話,吃不飽的都有。

就有那老實頭兒,不知道怎麽改善自己的生活質量,也找不到門路的。就只能通過婚姻來改變命運了。嫁給場裏工人的,嫁到周圍村鎮的。娶了農場子弟的,娶了周圍村鎮的姑娘的越來越多。

“姐,你看,杜娟咋樣兒?”向軍這天晚上下班來家,沒跟往常一樣直接找瞿麥,到是先找向末了。

啥?

“你跟杜娟處對象了?”

看上杜娟了?

向末腦子裏就過這個杜娟。

這姑娘是三年多以前跟方雲期一年來的知青,今年是十九還是二十來著?年紀跟向軍到是合適。長得就更是沒話說了,白白凈凈,總愛用手絹紮個馬尾,性子也活潑,平時偶爾遇到,都跟知青們說說笑笑的,看著就歡實。再多的,她是真不知道了,那姑娘不來自家湊熱鬧,也不在哪個養殖場,種地種得很踏實,也沒張羅著找關系走門路,平時真沒什麽接觸。

向軍那手擺著跟小風扇似的,臉紅得不行,“沒有,姐。我沒跟她處對象。我就是覺得她挺好的,她一笑,我心裏就高興,就樂意看她。我爸我媽老想給我介紹對象,我尋思著,非得結婚的話,我不想跟別人結……”

啊,他這一說,向末就明白了。向二舅一直就非常反對自家的兒子閨女找知青,給兒女找對象向來只在農場和村裏找的。向軍這小子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又知道爹媽那關過不去,跑她這來求救,讓她幫著說情呢。

“行,趕明兒個我打聽打聽那姑娘的情況。總得問問人家對你有沒有意思吧?回頭得了信兒,我再跟你說。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兒,要是人家姑娘對你沒意思,或者是別的有不合適的地方,你小子就給我老老實實的相親結婚去,要敢起幺蛾子,二舅不打斷了你的腿都算你小子命大。”向末嚇唬向軍,就怕他去追人家姑娘,萬一沒成,你說鬧心不鬧心。這時候,名聲多重要的。

向軍撓頭,嘿嘿的笑,“知道了,姐。我去找瞿麥了。”還順手把在邊兒上聽他們聊天的鬧鬧給拎走了。

轉天,向末就跟來家蹭飯的知青打聽杜娟這個姑娘。

得來的信息,都說這姑娘脾氣好,性格好,踏實本份,不浮躁。家是滬上的,父母都是工人,家裏有哥哥姐姐,她是最小的,家裏不用她補貼,但是來了三年,她從來沒回過家,可能是想省下路費。

聽著條件沒大問題。

向末就讓叫李紅的姑娘出面,叫上杜娟一起來家吃飯。想問問人家姑娘是什麽意思。

“向站長,我知道你為啥找我的。向軍是個好的,但是我不能騙婚。我也不瞞著你,我父母都是反|動學術權威,我爸現在單位掃廁所呢,我媽是大夫,因著醫術好,沒下放,但在醫院也靠邊站了。我哥在南邊當兵,我姐嫁給了一個當兵的,在海島上守島呢。我這個成分,會耽誤向軍的前程的……”

哎喲,那這是對向軍也不是沒感覺的意思嘍!

向陽上大學之後,都覺得向軍的前程差不了。現在都到場辦做辦事員了。以後說不定也能上大學,或者調到省裏什麽的呢。再不濟,以後向陽出息了,還能不管他這個弟弟?

這要是真到了關鍵時刻,有個反|動學術權威的岳家,那完蛋了。

她的出身,能瞞過表面,可瞞不住有心的人。

所以,不是她覺得向軍不好,多少姑娘盯著的人,能不好?她是怕以後瞞不住了,日子過不下去,真成了騙婚的。

向末就笑了。成分不成分的,在她這兒,都不是問題。就是向二舅老兩口那關不太好過。這姑娘能不瞞著直接說,說明人家至少心境是坦蕩的,光明的。

還有,姑娘沒說的內容,她也想到了。人家的父母再落迫,那地位低不了。要不然,三個孩子也不能都安排好。兒子能去當兵,必然是有人照應的結果,要不然他的出身政審就過不了。大女兒嫁了軍人,這個不好猜是不是有人幹預的。杜娟這個小的,能到農場這地方來做知青,就跟方雲期到林場其實差不多。要是沒有人幫忙,她這樣兒,肯定去最苦的地方。能來這種明白人都知道的,看著是山溝裏,其實很富足的地方嗎?

“那行,我知道了。前程的事兒,是向軍他自己要考慮的。他要是真想跟你好,那也是他願意放棄前程。你這個情況,我不能瞞著,我會跟他家裏說的,你對向軍有心,我也知道了。姐不當捧打鴛鴦的壞人,能幫的我一定幫,你了別擔心,只管等著吧。好的壞的,總有個結果。”

這郎有情妹有意的,向末能說啥。

心裏恨得牙癢癢,向軍那小子不老實,還說什麽沒跟杜娟處對象兒。你這是沒處的樣兒嗎?你沒行動,那姑娘是怎麽知道你看上人家的?

小兔崽子,把你姐當槍使呢!

回頭跟向二舅說的時候,她就說呢,“二舅,我還能害我兄弟嗎?人家杜娟那姑娘在檔案上看不出來一點毛病,我特意去場辦查過了,就是工人出身的。但是人家沒瞞著,這說明姑娘的品質沒問題。倆人要是結婚了,在農場裏本本分分的工作,能出啥事兒?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呢,能影響啥去?這是咱爺倆說話,我說句實在的,那姑娘除了出身不太好,真是沒挑的。可也因為她那個出身,她才能安心的跟向軍過日子呢!”

向末沒說的是,在杜家現在看上去最難的時候,向軍不離不棄的跟她在一起,再過上幾年,杜家的二老平反了,向軍的前程能差了?說不定,他才是向二舅最出息的兒子呢。但這話,不能說呀。

向二舅氣呀,可氣有啥用,熊孩子跟人家姑娘都處上了,還找他姐求情,他能強迫他不要人家姑娘嗎?那成啥人了?一想到兒子背著他招惹人家姑娘,他就氣得不行不行的。也不免對杜娟有想法,這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是她沒表示,向軍能跟她粘乎?成分不成分的,他到是看得不重,在家裏這一畝三分地上,本分過日子,成分好不好的,不打緊。就是那城裏的小姑娘,他是真看不上,就不是幹活的料子。

事到如今了,當爹媽的再看不上,能怎麽辦?咬著牙還不是得認了。就沒見過能犟得過子女的爹媽。

向末知道向二舅這是捏著鼻子認得,她不好再說啥。

回頭跟向軍說的時候,才不讓他知道這麽順利呢。

“哪有那麽容易就說通的,看你表現。你表現得好,我才好說話是不是?”

一句話,把向軍給遛得,天天下班了也不來她家混了,麻溜兒回家,幫著爹媽幹活兒,家裏菜園子,自留地,貪黑起早的幹。還把自己攢了好幾年工資也舍出來了,給他娘買布料做新衣服,給向二舅買手表,向二舅一直就眼饞向老爹手,可一打聽,商店裏上海牌的手表都得二百塊錢呢,一直就沒舍得買。天天晚上把洗腳水都給打好了。殷勤得不行不行的。

向二舅老兩口那個心情啊,別提了。兒子孝順當然是好事兒,可一想到兒子是為了啥這麽表現的,心裏就有氣。

這一生氣,就一直沒松口,你不表現吧,那你慢慢表現吧,我這一口悶氣不出了,你就別停下。

杜娟那姑娘多精的,向軍一天天的忙著啥呢,她能不知道?她得了信兒,也不幹等著,每次知青來向末家吃大鍋飯,她就來幫忙,幫著幹活兒。從向末對她的態度裏和有意透給她的消息,她就知道啥意思了。也不提醒向軍,就看著他跟傻小子似的在家裏忙活。人家是親爹媽,難道不知道心疼兒子?非得顯出她來?

向末見杜娟這個行事,就更滿意了。回頭跟二舅媽一說,老兩口也覺得這姑娘不是個不明事理的。

到底在年底的時候,給了向軍準信兒。

趕在臘月二十八,把婚事給辦了。

轉過年來,杜娟就調到農場小學當老師了。

追著向軍跑的姑娘那麽多,誰都沒想到,他最後看上的是杜娟。隨後又都是羨慕嫉妒,人家這個婚結的,境遇馬上就不一樣了。

活心的人就更多了。

為了搶一個縣城工作的名額,什麽手段都用上了,豁得出去身子的,出賣朋友的,舉報的,啥事兒都能幹得出來。鬧到最後場長上了霹靂手段,把鬧出事來的知青都給調去挑糞,不許出農場,才算是壓服住。

這個亂勁兒,吸引的大部分的註意力。

娟子進了農場,在養牛場的食堂後廚上班這樣的小事,就沒什麽人註意到了。

“我以前,從來都沒有處理過這麽多人□□故,也從來沒覺得,想做點兒事情,需要這麽大的耐心……”

前面兩次任務,她的出身都非常好,想做什麽,身後有強大的後盾。還有,大環境也好,羈絆也少。就算是有些個小阻礙,也總有辦法解決。

現在這個情況,真是沒招沒招的。除了瑣碎的日常,家長裏短,想為國家做點貢獻,都沒有渠道。大環境不允許啊!

化肥做出來了,飼料做出來了,養小豬也有了小成果了,結果呢?只能說是改善了自家的生活條件,最多再算上王家園子村,別的?真沒多少改變。

除了等著時代的變革來臨,什麽都做不了。

“也不能這麽說,你得相信,咱們的所有努力,都不會白廢的。現在大家不是都知道那些東西的好處嗎?王家園子的日子過得怎麽樣,不也是都看著嗎?等到政策好的那一天,我相信,這附近,馬上就會迎來井噴似的發展。這影響也會很快的向外擴散,總能看到成果的。以前你去扶貧,那不也是從一個村子開始,到改變整個縣城的面貌嗎?那時候不也得等,讓時間發揮作用嗎?”方逐溪總是給向末打氣的那個。

向末直嘆氣,“唉,不等又能怎麽辦呢!這操蛋的年代。”

方逐溪就笑,“好啦,別抱怨了,這可不像你。以前做運動員的時候,訓練多苦啊,你不也憋著一口氣扛下來了嗎?這會兒怎麽沒耐心了呢?”

向末人往方逐溪的懷裏一滾,把頭往他胸口一埋,“人就不能有依靠,一有依靠了,就會變懶……”

方逐溪拍她背,“好好好,都有我呢,人只管懶著就好了。別壓著肚子了。”

說起這個,向末就更氣。

那回在省城浪的時候,招待所有游泳池,他們去游泳,換衣服的時候她沒註意,把身上帶著的方逐溪給配的避孕的香包弄掉了。回家以後發現了,她也沒當回事兒,想著不至於那麽巧。

還真就是那麽巧。

一個月之後,大姨媽沒來,一號脈,中獎了。還是大獎。雙胞胎。

這會兒都六個月了,肚子跟人家快生的時候差不多大,負擔不小。鬧鬧知道媽媽要給他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一下子變得懂事兒了,自己收拾了小被子,去西間跟他小叔叔一起住了,所他晚上睡覺不老實,踏到媽媽的肚子。

她這五六年沒懷二胎,“艱難”的懷上了,周圍的人比她本人還重視呢,全都小心翼翼的看著她的肚子。等知道懷了雙棒兒,那就更小心了。這年頭兒生雙胎,可不容易。平時是啥都不讓她幹了,養殖場能不讓她去就不讓她去,怕味沖,她受不了。

娟子的婚期就好了年後就結,因著她懷孕,硬是跟她對象商量了,兩人直接就定了,婚期推遲一年,她好多照顧向末一段時間。

連方逐溪的工作,都讓羅剛搶著幹了。除非他跟徐紫苑處理不了的,輕易不讓方逐溪忙,多給他時間在家裏照看孕婦。就省裏他的那些患者,知道他媳婦兒懷孕了,都有表示。家裏吃的喝的,堆得滿滿當當的。

把徐紫苑給羨慕得,不行不行的。她跟羅剛結婚一年了,一直就沒敢要孩子,就是因為兩口子都沒有家人在這邊,沒有幫著看孩子,他們都要上班,照看不過來。又不想跟其他人一樣,背著孩子上班,讓孩子跟著遭罪,就一直避孕著,沒敢要呢。

這一對比,越發顯得向末的待遇有多好了。

哎,這就是各人事各人知了。向末可一點兒都不想有這個待遇,真沒想要孩子!

年後開春,多少事情要忙呢!這肚子,怪耽誤事的。

家裏的房子也還在加蓋,在東側要再加蓋一間,還要後身挖一個地下室,就是大號的地窖,冬暖夏晾的,放個水果,儲個菜都比挖個坑,蓋上向塊木板那種要好得多。

還要在東側加蓋三間倉房,不帶門臉的那種,能進車的。平時放個柴禾放個自行車啥的都方便,再搭上兩個竈臺,知青來吃大鍋飯的時候,也不用回回現搭竈臺了。這個大鍋飯的活動,看著沒啥用,還忙活人,但實際上,是非常有意義的,向末兩口子從來沒想過結束這個活動。

計劃得都好好的,還出了正月就開始忙活,地都沒全化開呢,就求了人來動土,就想著趕在向末生之前,把房子都蓋完。

結果呢,倆熊孩子等不及,才七個月半,房子上梁那天,他倆急著出世。

家裏到處都是人呢,也沒地方給她生孩子,是到衛生所生的。徐紫苑給接的生。龍鳳胎。生下來之後,就在衛生所住著,一直住到房子都收拾完才回家。

向老娘又給倆孩子起了小名,男孩叫喧喧,喧鬧的喧。女孩叫忙忙,忙亂的忙!

“我的親媽,你就這麽嫌棄您外孫子外孫女啊……”向末都替孩子委屈了,我們怎麽了,被姥姥嫌棄這樣兒。

向老娘拍她,“怎麽說話呢?我怎麽就嫌棄孩子了?沒良心的,我沒給你哄孩子是吧?這不是應景兒起的名兒嘛。你自己說說,這倆小的生在時候,是不是正忙的時候,喧鬧不喧鬧?”起出來這兩名兒,她覺得自己可厲害呢!

“娘,您還知道喧鬧呢?”老太太一天書沒讀過,詞還挺多。

“瞧不起你娘是不是?我見天兒在收音機裏聽評書,也不是白聽的。”

啊,這樣兒啊,那您這是真不白聽。

“聽娘的,就叫喧喧,忙忙吧,挺好聽的。”

方逐溪打圓場。

那就叫吧。

能咋著呢!

方家收到消息,生了龍鳳胎,恨不能半車廂的東西給送過來。這是人出門不方便,要不然,方爸方媽一準兒過來。方逐溪特意請了假,跟著方大哥一起往返了一趟中原省,回去探親,順便報喜,回來說,長輩們急得什麽似的。

孩子的大名還是從當年方老爺子給的那個單子裏選的。男孩叫方懷遠,女孩兒叫方淮葉。隨著鬧鬧的大名方懷逸選的,這總也不叫,鬧鬧自己聽了他大名都不習慣。上學老師都是熟人,也都叫他鬧鬧,平時就沒啥人叫他方懷逸。為此向末還特意到學校跟老師說了一下,以後改叫他大名兒。

這一養了孩子,時間過得就快了。尤其還是雙胞胎,更累人。每天洗不完的尿布。奶也不夠,還得餵一半的奶粉,向老娘再次上崗,她這孩子是哄不完的哄,年年三個兒媳婦加上閨女,都有生孩子的,二嫂的娘家媽能借上力,大嫂的娘家媽,只能伺候個月子,哄不了孩子。三嫂就更是都指著她。別看從來不上地幹活兒,其實她一點兒都不輕松。

忙忙叨叨的,工作得應付著幹,上面一天一個文件,一天一個精神,動不動就開會,動不動就學習,人心都浮躁了。向末煩死這些爛事兒了,能推就推。生產力有限,養殖場的發展到了瓶頸,也再擴不了,就這麽著吧。光是應付每天不斷的想往養殖場塞人的事兒,就夠她煩的。人一多,活兒是少了,不那麽累了,可是福利也少了呀。能弄到的福利都是有數兒的,工資不變,福利一少,能不打擊積極性?這些工人,她可是太知道,不怕累,就怕不掙錢。所以呀,她是能推就推,能拒就拒。能少進一個人就少一個人,頂著壓力幹。

由於她的這個態度,領導對她不是那麽滿意,一直到七七年,哪怕每年的生產任務她都完成了,也一個先進都沒評上過!

她也就消極面對了,能完成任務就行了。說不思進取就是她這樣兒的,更多時間放在家裏帶孩子了。

鬧鬧九歲了,半大小子,皮實和很,一到了寒暑假,自己就能跟著他大舅和小叔叔回中原省去跟爺爺奶奶住了。梅老爺子喜歡他喜歡得不行,就稀罕這種淘氣的。鬧鬧也喜歡他太姥爺,最喜歡聽老頭兒講故事,跟聽神話似的。

倆小的也上幼兒班了,羨慕他們哥哥羨慕得不行,老惦記著啥時候也能坐火車去爺爺奶奶家。向末被磨得沒法子,跟他們說好,上了小學就讓他們去,倆孩子急得,天天吵著上小學。

原本,向末以為,至少要等到七八年,才會離開紅星農場呢!

兩口子已經商量過了,還是得參加高考,得上大學,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不能只窩在這小山溝裏!

方逐溪在運動前已經讀完大學了,不用再考,但他可以讀研究生。主要還是向末考。

她可不是學霸,從來也沒當過學霸。

沒法子,補課吧。

方逐溪早早就買了《數理化自學叢書》那一套十七本覆習資料,從省新華書店的倉庫裏翻出來的。

過了七七年的春節,就開始給向末補課,打算用一年的時間,給她補出一個大學來。

計劃沒有變化快,六月份,方媽打來電話,讓他們收拾東西,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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